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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轻嗣让郝伍少站在窗口,眼睁睁地看着江颜逸骑马离去,这才走回床边:“走了。”
韩轻嗣阖着眼,疲倦地“嗯”了一声。
郝伍少嘟嘴:“你真信他?”
韩轻嗣想也不想:“不信。”
郝伍少不由一喜,嘴角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我们怎么办?”
韩轻嗣道:“等罢。若是他真要找我们,躲也躲不开的。若他真能拿回青雪剑……到时候再说罢。”更何况,若是急着赶路的话,郝伍少毒发的几率亦会提高许多。
郝伍少点头,表示同意:如今韩轻嗣伤成这副模样,决计是不能上路的。
他故作不经意道:“喂,那个姓江的老妖精,怎看着像是喜欢你?”
韩轻嗣原是闭着眼,听着他这番话,睁眼颇有些鄙夷地睨他:“你以为,这世上像你一样的变态到处都是?”
郝伍少暴走:“……!!!”
江颜逸走后,韩轻嗣倒也听他的话,并未再练过剑,大多时候多躺在床上静养,伤势恢复得倒也并不算慢。
王小虎乖巧地跟在二人身边,帮着一起照料韩轻嗣,晚上郝伍少泡澡时亦会帮他搓搓身子。
郝伍少对他又是心疼,又是喜爱:“小虎……你想学武?”
王小虎颌首。
郝伍少叹息:“为你姐姐报仇?”若是如韩轻嗣那般一心只记挂着仇恨,实是他不愿再见之事。那种冷漠,白白伤透了旁人的心。
王小虎静默了一阵,缓缓摇头:“我想做个大侠……以后,不会再让别人的姐姐被坏人杀死。”
郝伍少愣住。
半晌之后,他弯下身,将王小虎搂在怀中,温声道:“等我们去了江南,全江湖的武功你喜欢哪家,就学哪家,好不好?”
王小虎乖巧地任他搂着,突然道:“我想,让江叔叔教我功夫。”
郝伍少一怔:“为什么?”
王小虎脸色微红:“江叔叔长得好看,烤的兔子也好吃……唔,他的功夫好,人也好温柔。”
郝伍少哭笑不得:“这……小五哥为你找个更漂亮,更温柔,武功更好的师父呢?”
王小虎挠挠头,有些困惑:“江叔叔不好吗?他还问我,想不想练武……”
郝伍少微微蹙眉:“他……”若要说江颜逸不好,也只因他是星宿宫之人,然他并未做过什么坏事,亦没有要加害他们的迹象。然而单瞧他对韩轻嗣那份态度,便教他实在对这人喜欢不起来。
郝伍少舌头转了三个圈,终于开口道:“跟着小五哥不好么?”
王小虎面露为难之色:“好……”
郝伍少决计是不放心将王小虎交给江颜逸这样的人的。更何况,莫非要将王小虎送到星宿宫中去?如此一来,王大丫的心思不就尽数白费来了么?他不留余地地打断道:“好就行了。早些去睡罢。”
王小虎无奈地嘟囔了两声,乖乖回房去了。
当晚,郝伍少趁韩轻嗣睡着,自己取了一面镜子来瞧,左照右照。
这几日他脸上的斑纹时隐时现,全看当日的身体状况如何。韩轻嗣伤成了这样,自然也不敢贸然运功为他祛毒。
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学着王小虎的口气道:“江叔叔漂亮?”又换上韩轻嗣的口吻,对着镜子深情道:“自然不如你。”
然而说完之后,他又觉得不像。只要沾了“深情”二字,便是韩轻嗣自己来说,也一定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何况由他来学。
郝伍少不气馁,学着韩轻嗣板起脸,将眼睛翻成三白眼看着镜中人冷声道:“你漂亮!”
这回有点像了,郝伍少乐得对着镜子嘿嘿傻笑。
原应睡着的韩轻嗣突然翻了个身,面朝里墙,冷冷道:“疯子!”
然而不知为何,对他这样痴傻的举止竟有些想笑。
郝伍少被吓了一跳,缓过来之后将镜子往桌上一摆,蹦上床去,在韩轻嗣身边躺下。
韩轻嗣被他用屁股一顶,脸险些贴到墙上去,当下面色又黑了些。
郝伍少摸着下巴懒懒问道:“喂,你觉得本少爷更好看一些,还是江老妖精更难看一些?”
韩轻嗣用肩膀将他稍稍顶出去一些,亦是懒懒道:“半斤八两罢。”
郝伍少不满,继续追问道:“谁半斤谁八两?”
韩轻嗣道:“你与一个老妖精比什么比?”
郝伍少听他亦将江颜逸称作老妖精,不由嘿嘿直乐。
韩轻嗣缓声道:“就算比——你也是比不过的。”
郝伍少:“……!!!”
五日之后,韩轻嗣已可随意活动,若不动武,瞧着与正常人无异。有时全身火烧火燎疼上一阵,他咬着牙蜷在床上熬过去,却是一次也未吃过江颜逸给的药。
晚上他替郝伍少洗浴,郝伍少已好几日不曾享受过他的伺候,特意在浴桶里赖了许久,直将一身白嫩嫩的皮肉都泡皱了还不愿出来。
韩轻嗣已替他加过四次热水,不满道:“够了。”
郝伍少本已站起了一半,听他出声,犟脾气上来,又坐了下去:“就不够,怎么着?”
韩轻嗣面无表情地点头:“你泡。”
他转身推门出去,不一会儿提了一条青蛇回来:“水蛇。”
不等郝伍少出声,韩轻嗣随手一甩,那青蛇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摔入郝伍少的浴桶之中,溅起一片水花。
郝伍少吓得花容失色,火烧屁股一般从浴桶中跳起来,尖叫着扑入韩轻嗣怀中,速度之快,连韩轻嗣亦未来得及瞧清楚:“啊!!!”
韩轻嗣低头,见身上人赤身裸体且湿漉漉地挂在自己身上,手环着自己脖子,两脚分立夹着自己的腰。这姿势,怎么瞧……怎么暧昧。
然而不解风情如韩轻嗣,只是迅速从一旁扯过干燥的布将他裹起来:“只是死蛇……别着凉了。”
郝伍少扯着嗓子叫了一阵,惊魂也定了,空白的大脑这才恢复运转:水蛇?这么短的时间他去哪里找水?
郝伍少气愤不已,刚想松开手脚,这才意识到眼下自己是个什么姿势,当下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不舍得放开,身下的小龙也渐有抬头的趋势,一时红晕漫延了全身,变成粉色。
小时候的郝伍少并非没有明示暗示过韩轻嗣,然而那个千年寒冰左耳进了右耳就出,只当他往日里逗猫逗狗一般。
郝伍少气急:就算猫狗也会给个回应吧?然而韩轻嗣唯一的回答就是或冷或鄙夷地看他一眼,自顾自练剑。
自那以后,郝伍少就曾暗自发过誓,日后定要韩轻嗣这混蛋率先开口向自己表情!且少说表他个三天三夜,直到天地为之动容,他小少爷才会勉为其难地考虑看看。
郝伍少不从他身上下来,假意用身子去蹭那擦身的布,实则是贴着韩轻嗣扭动不停,旨在撩得他情动。
韩轻嗣蹙眉:“外衣脏,你想重洗?”
郝伍少:“……”
他闷闷不乐地从韩轻嗣身上爬下来,自己扯过布将身子擦干了,迅速钻进被子中去:“睡了。”
韩轻嗣走上前用膝盖顶他:“穿衣服。”
郝伍少闷而不答。
韩轻嗣无奈地将他提起来,抖开亵衣替这小祖宗穿上。
郝伍少微抬下巴斜他,冷冷道:“你将少爷看光了!”
韩轻嗣愤愤地替他将衣襟掩好,将他向被子中一塞:“……瞎了我的狗眼!”
第五章
十五日之后,江颜逸回来了。
郝伍少正坐在窗前发呆,忽见一匹黑马驮着一个玄衣人由远及近,再仔细看看,惊呼道:“轻嗣!江老妖精回来了!”
韩轻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江颜逸骑到楼下,慢吞吞地下马,缓缓走上楼来。
他走得极慢,两人在楼上等了半天,郝伍少正准备推门出去瞧瞧究竟,江颜逸终于上来了。
他的笑容一如往日温煦,从身后缓缓将用布包裹的长剑抽出来,手指打颤地解开。
韩轻嗣蹙眉,看着他苍无血色的脸,几番启唇,却始终未说什么。
江颜逸将布包解开,露出里头的长剑。
韩轻嗣眼睛一亮,将剑拿起来:“青雪剑!”
他拔剑出鞘,寒光四射,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郝伍少却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颜逸。
韩轻嗣将剑插回去,向江颜逸颌首:“多谢江叔。”
江颜逸背靠在柜子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咧开淡淡一笑:“你叫我什么?”
韩轻嗣迟疑了片刻:“……思暇,你……受伤了?”
江颜逸缓缓吐出一口气,眉眼略弯:“小伤。不碍事。”
韩轻嗣迟疑了片刻,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探起脉象来。
江颜逸被他触到的刹那显是怔了怔,身体一僵,旋即又放松下来,眼中柔情愈甚。
郝伍少心中极是不爽,江颜逸的笑容怎生看怎生碍眼。尤其那双含水的桃花眸盯着韩轻嗣的时候,仿佛这世界上一切东西都空了。
韩轻嗣蹙眉:“你中毒了?”
他虽不通医毒,然而江颜逸脉象紊乱不堪,且手腕上有一道紫痕顺着经脉蜿蜒至上臂,应是中毒的迹象。
江颜逸靠在柜子上的身体微微下滑,喘气道:“扶我躺下……”
韩轻嗣犹豫了不足片刻,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扶至床边。
韩轻嗣道:“什么毒?”
江颜逸沉默了片刻,微笑道:“不伤性命,无妨。”
韩轻嗣简洁明了道:“怎么解?”
江颜逸略一怔:“……只有宫主能解。”
韩轻嗣沉默不语。
江颜逸轻声道:“我临走时,给你的那瓶药,现下还有么?”
郝伍少忙站起身,从柜子上将药瓶取下递过去。
江颜逸接过,放在手心中微微一掂,便知他们一粒也未吃过。心念一动,暗叹了一口气:韩轻嗣的心防太重,看来要取得他的信任还有许多功夫要下。
他颤着手倒出一枚药丸吞下,长长舒出一口气,虚弱地轻声道:“这是星宿宫独门凝竹丹,可止百疼。郝伍九星七耀丹发作之时亦可服一颗。”
郝伍?郝伍少微微蹙眉,心中愈发不悦了。
韩轻嗣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仅能止疼?那又有什么用?”
江颜逸浅笑道:“有些蛊毒不伤性命,却可叫人疼得不再贪生……星宿宫多得是这样的蛊毒,凝竹丹自然有其用处。”
郝伍少想起自己毒性发作时花乐醉与沈左扬都曾喂自己吃过药丸,那药服下之后心口便不疼了。然而既能止痛,花乐醉炎雪蛊发作的时候却不见他自己用过。
郝伍少道:“那星宿宫的弟子岂不是都不怕疼?”
江颜逸淡淡瞥了他一眼:“自然是稀少,星主每三年可得一枚,四大使每年一枚。”
郝伍少咋舌。
韩轻嗣突然出声:“那宫主呢?”
江颜逸愣了愣:“这……应会稍多一些。凝竹丹需采黑龙谷饕鶗之血炼制,饕鶗难寻且凶猛,每年不过炼成十数枚。”
韩轻嗣眸光微沉:江颜逸给他们的瓶中少说也有十枚凝竹丹。
三人静默了一阵,韩轻嗣又道:“星宿宫主给你下的毒?”
江颜逸摇头:“五月初五是星宿宫星主挑战四使之日,那时出了桩大事,眼下星宿宫乱作一团,我趁乱偷了青雪剑出来,并没有遇到宫主。”
韩轻嗣蹙眉:“那你的伤?”
江颜逸微微摇头道:“是蛊。星宿宫之人体内都会被植蛊,平日蛊虫长眠不醒,但凡有背叛者,则宫主会唤醒蛊虫。”
韩轻嗣目光深沉:“你为何要帮我们?”
江颜逸垂下眼,神情有些落寞:“你是他的子侄,韩门唯一的血脉……我自然,要以性命护着你。”
江颜逸笑道:“我如今已不可再回星宿宫,日后便跟着子凡,可好?”
郝伍少磨牙霍霍,目光将韩轻嗣的后背灼出一个洞来:敢说好,少爷灭了你!
韩轻嗣却并不回答,转而问道:“你可有遇见花乐醉?”
江颜逸眉梢一动:“九星七耀丹?我已问出是哪七种花,待我歇一歇,便替他炼制解药。”
韩轻嗣眼中一刹那闪过惊喜的光芒,然而转瞬又恢复了平日冷清的神色:“好,多谢。”
江颜逸将他神情变幻尽收眼中,心口竟是被人揪了一把,方才蛊毒发作的时候也没有这般难受。
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有一种自虐的快感,然而自十年之前那人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之时,心已缺了一块,再不知何为喜怒哀乐。如今再找回来,哪怕是伤感,亦教他欣喜不已。
安顿好了江颜逸,郝伍少与韩轻嗣离开去了隔间。
郝伍少唤小二倒来热水,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江老妖精和你叔叔是甚么关系啊?”
韩轻嗣有一刻的迷茫:“甚么关系?”
他原以为江颜逸与韩诩之应只是极好的朋友,这几日他回想时又陆续想起一些有关江颜逸的事情来,只记得江颜逸时常走访韩门,幼时也曾逗过他玩耍。不过七岁之后江颜逸出现的便少了,故他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是十分深刻。
然而记起来的东西越多,他反倒越有些迷茫了。
韩诩之的房中裱着一副字,上题“门隔流水,十年无桥”八个大字,说是友人送的,现下想起来这友人便是江颜逸了。韩轻嗣对此印象极是深刻,因他曾缠着韩诩之问过这八个字的含义。
当时韩诩之笑着摸了摸小韩子凡的脑袋:“就是字面上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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