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新集团财务运转、投融资和收支开销情况。玉兰奖组委会声明,将立刻与宏新娱乐公司及“涉及”到的演员约谈,重新公正评估影会获奖名单。
慕德礼已经把凌青原三部电影的投资书,以及目前拍摄的《夜空下》投资方情况和在银行冻结的资金提交给了调查机构。并且顺势检举去年夏天岱溪水库凌青原被害一案,内有疑云。
而邵伟乾收到的消息是事情的另一面。除了孔节自杀和举报、家族集团的危机应对外,还有凌道远听闻风声鹤唳,第一时间乘机返美的消息。看来凌家公子真是个嗅觉灵敏……了不得的聪明人。
谭岳揣回手机,扔开一直闷声笑着的邵伟乾厉声道:“大厦将倾。你这时候不会乐见再添一把火吧。凌道远好仗义,他得知你家风吹草动优先自全,第一时间离华返美。想必程鹭白已安然。玉兰奖组委会要征询‘涉事候选人’,这节骨眼若程鹤白要是有差池,你们想好编什么理由了吗。再一次伪装自杀?你们骗得过谁。告诉我,他在哪儿。”
“程鹤白这时候绝不能死。而你们洗黑杀人的事情已经曝光。邵伟乾,没有选择余地的是你。”
慕德礼到家很晚。媳妇章雯顾不上休息,一直在客厅等他。终于见人回来,她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上哪儿鬼混了。我都不知道哇,编剧居然还是高危行业,知不知道点好,早些回家别让人操心。”
慕德礼还站在门口没回老婆的话,只等她火力喷完了自动息事宁人。他就着换鞋的功夫解下钥匙串,把其中单独串起来的一小串解下来扔到钥匙盒里。
“帮老朋友跑跑腿,活动一下筋骨。哎呀老婆,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还不足以说明我老慕的血槽有多厚嘛。”
慕德礼嬉皮笑脸哄完老婆,让她先行就寝,自己随后侍寝。章雯霹雳惊雷变成柔风化雨,她踏着碎步返回卧室,下一秒,慕德礼神情凝重地回到书房,关上屋门。
念及适才上演的生死时速,慕德礼暗嘲:“编辑真是一门高危职业,啧,可不是吗。”
他打开电脑查看新闻,今天傍晚六点,编剧孔节坠楼身亡。同时,他的公开举报信在网络热炒。商业贿款经营娱乐业,贿选玉兰奖,对旗下签约艺人员工血汗的勒索,一招招直指向宏新的要害。慕德礼适时为举报信添砖加瓦,增加佐证,送去了四部电影的投资合同,以及从宏投邵宏坤手里套到、并冻结在银行的钱款。
“死亡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儿。一封血书,就能让天地为之变色。说来,这也是一种任性的要挟吧。”慕德礼轻慨,刷新网页,停下鼠标滚轮,看见一则标题新闻:鬼才导演凌青原死因另藏玄机,或与宏新不无干系。
以死进谏,舆论的风口已经形成。宏新在业界知名度毋庸置疑,也使得整个事件的关注度居高不下,持续发酵。承平市当局表示,必会彻查追究到底,核查这家集团的金融资产,劳务合同,以钱卖奖,乃至……夺人性命。
慕德礼刷累了新闻,瞄一眼右下角时间已晚。他佝偻着背站起身,打了一个长长哈欠。正惦记着要不要先去陪老婆再说,这边终于等到谭岳回复的短信。
慕德礼关机,长出一口气,终于觉得可以享受个囫囵觉了:“睡了睡了。老婆等等我。”
第87章 八十七章
外界风云变化。而在不明真相的黑色楼宇,斑驳破落的暗红屋室里,邵维明蛇一样地攀上程鹤白的背,伸出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耳侧呢喃:“现在你只需要选择。和女人做给我看,还是直接和我做。”
凌青原被邵维明压迫得有些窒息。他整个人贴在密闭空间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而这扇出口还是落了锁的。困兽犹斗,他怎么可能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心甘情愿地向已经疯了的邵维明妥协。疯了,他们都是疯子。一个丧心病狂想要把人撕成碎片的疯子,一个死过一次不容流俗的疯子。
“……你若弃权不选择,就是我了。”
“邵维明!”
凌青原叫着他的名字,感觉身后的邵维明拽着他的腰想要把他往床上拖。这是一间二十来平的无窗小屋。暗红色的墙壁不知道是不是涂料老化的缘故,斑驳着翘起的墙皮。地下是脚感很好的实木地板,也许是疏于清洗的缘故,条纹间积攒着黑乎乎的垢积。屋内光天花板四角,有四个小射灯,默契地将光柱投在唯一一桩四角家具。
重点突出得不能再突出。凌青原毛骨悚然,下意识设想也许推开红得妖冶的旧墙壁,让他意想不到的暗门里面会陈列着让他三观崩坏心脏骤停的物件——邵维明做得出来。凌青原木然,他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孤注一掷,所以狂性大发恨不得把一切都破坏殆尽。
邵维明原本拽着他的腰,片刻又滑向他的裤腰,手里的人死抱着门把手不放,邵维明轻笑一声转换策略,挑开他腰带搭扣,蛮力扯下他的腰带。
凌青原能听见他的磨牙声,呼吸声,还有喉咙气管里发出的似笑而又非笑的诡异吞吐声。可身后人偏偏再不置一词,像是在觅食的猎物,直冲美味而去无暇分神言语。
凌青原张贴画一样固执,为求着力,他跪在地板上,以防被邵维明拉走。身后人暧昧的吐息带着毫无掩盖的情-色,一丝不漏地喷在他颈间。让凌青原惊恐的是他一只手竟然轻松去了自己的腰带,他欺身压上,整个人如钉耙一样锢着自己的肩背腰腿,把自己挤压在他胸前与门墙之间的夹缝。
眼见身前的人完全被压制在缝隙之间,邵维明久经考验百炼成钢地把皮带在他腕间绕了个八字,带头和带尾相扣,刺溜一声缩到最紧,卡着他手腕上的肉紧紧锁住。手铐里的双手被来势迅猛的攻击所袭,不得已脱离了门把。邵维明趁机把他翻身过来,让他跌坐在地板上。
“邵维明……你疯了!”凌青原脑勺撞在门上,又跌了个屁股蹲,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T恤衫衣摆被人囫囵掀起,不知是衣服尺寸宽松还是自己骨架不算太大,T恤被轻松扯过了头。
“……早就……疯了。”邵维明一手拽着他衣服,一手高举起他双臂。待衣服掀过肩头直到到臂弯处,邵维明将多余的布料一拉又做了个死结。
手臂竟然像香肠般捆扎了两段,邵维明还不甘心,就势把他举过头顶的两条上臂挂进了镰刀形的门把,而皮带铐链竟刚好搭在了金属色的铁块上。邵维明把他T恤扎成的结顺着小臂往上推,堆到了手腕处,隔着门把和皮带一上一下地限制了他自由。
两人喘着粗气坐在地上,邵维明温柔地笑着,看凌青原身体主动往下滑了一些,整条脊背几乎贴在地上,就颈椎和脑袋还别扭地抵着门角。这番折腾,让他把挂在门把上的手腕,以及连接着躯体的手臂伸直,却也让他几乎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后背颈椎连同脑壳实在太难受,既悬空了一线无处着力,而且还被九十直角度的墙与地面硌着。手举过头顶,人像投降一般被玩-弄被臣-服,凌青原不敢睁眼,急促地换气,呼吸。裸-露的胸膛如鼓风机运转不歇。
邵维明迷离地摸着他的胸口,稍作徘徊向小腹,再次到达裤腰。凌青原忍无可忍,蓦然睁眼双腿用力想要翻身避过,可哪怕他佝偻成罗锅,能够活动的区域也不过以门把为圆心,胳膊长为半径的距离。
凌青原侧身躺着,重心放在一个肩膀。脑袋抵在手臂与墙面相夹的锐角里面。他预料到了邵维明的动作,就像他料定了今天无法善了……不受控的震颤像是离开了大脑的约束,弃城投降般扑簌簌抖落个不停。
“不着片缕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邵维明看见身前人如婴儿般缩成一团,视线越过他刻意团身遮挡的部位,随之而来的是冷如冰滑如鱼的双手。他的手徘徊在身前那人腰胯间完美的弧线,流连不去,呵气般轻声开口道:
“你不说话……不说……你就听我说。
“那个喜欢了女人二十四年的程鹤白在哪儿。义无反顾生死绝恋着某个男人的你又是谁。是我太愚蠢,以为用你可以勾引他,扳倒他,握着他最柔软的缺陷。我以为借由你,可以让他尸骨不复,谁知到你们压根郎情妾意,前缘再续来了一段旷世绝恋。”
“是我太愚蠢,犯了难以置信的错误。不,都怪事实本身太过于荒诞无稽。我收留你养你捧你,重视你造就你,容忍你不断挑-逗我忍耐的极限。我以为你是我的人,你终究是我的人,在你看来,我他妈彻头彻尾的就是个傻逼。”
“是我被你玩儿呢。被你们玩儿得太精彩了。你是人是鬼我不管,借着我,你想要的、想知道的、想看到的都到手了。你绝狠,也够贱,既会装,还纯情。我不知道,你定然看着我乐吧。聪明反被聪明误,蒙在鼓里像只狗被你耍。是谁讨谁的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人能动我头上一根草,惹了我的你要还。”
“你告诉我,我现在要上的人是谁。你他妈是谁。”
凌青原看上去似乎是放弃了抵抗。他任凭自己的身体硬生生被邵维明翻回来,他眉心紧蹙双眼闭敛,嘴唇煞白四肢像个木偶。他感觉滑如泥鳅的手覆上了他,他本能地瑟缩却忍住了。凌青原集中全部注意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全无感知的泥塑雕像,从里到外散发着冷意。
邵维明已经完全被名为死之本能的破坏力给霸占。他忘情暴怒,震惊又激愤,他要从紧闭双眼的这个人身上讨回付诸东流的、无稽可笑的、玩弄欺骗的一切……如果这样就能平息自己的愤懑,能够填补被掏空的虚无,还有夷平各种不知名的恐慌、惊惧、疑惑乃至震悚。
邵维明伸手去探他。身体在暴怒的席卷下更加燥热。他全部所想所愿都是彻彻底底地蹂-躏他,碾压他,为他创造最合理而不被勘破的自杀下场,让他死于纵欲滥-交,死于静脉注射,死于安眠药。
不能让这个家伙再活下去。
凌青原好像沉默了一个世纪,在濒临铃响前他睁开眼睛。玄色眼珠子白眼球好像是从溪水里洗过刚打捞出来的卵石,澄净的没有任何其他颜色。
“维明……是我。我不喜欢你,也没恶憎你。别逼我恨你。”
他没有情-色,没有欲-望,没有意念,甚至没有生求般地压抑了全部心跳,让所有肢体动作都趋近于零,唯独冷冽而平板地说道:“你要和一个从地里爬出来的死人做-爱,然后让他死第二次吗。”
鬼使神差地,邵维明望向他的眼睛,很想用嘴唇去感受它,想试试那到底是不是一滩清可鉴人的溪水。略微凑近了一些,他戛然止歇,如果这是溪水,自己将看到的倒影又是什么模样。
凌青原一动不动地望着邵维明,纵然狼狈地被他束缚,纵然身体还被他握着,超脱放空,那只是程鹤白的身体。凌青原想,每个在他死后真正认出到他的人,这些人看见的都是什么。是面对镜子,是他们思念的、深爱的或者恐惧的、敌对的倒影。
谭岳看到的是他爱过的、错过的,刻在心里一辈子眷恋的人的模样。
老慕看到的是他老同窗、老伙计,一举一动都有默契的挚友的模样。
凌远道以己之心度人,看到的是他嫉恨的、鄙薄的便宜哥哥的模样。
邵维明……纠结着欲望、控制、利用与报复。他一身光影一身晦涩,全是矛盾难辨对错。但是他也是人,会有千万分之一的优柔寡断和流连不舍。
“维明,我已经死了。死之后我的鬼魂游荡到阴曹地府。都说死鬼自知生前事,可我傻而不知。判官老爷看我不明不白死得可怜,就让我再走一遭,看清楚自己身上的仇怨再投胎。
凌青原淡淡的口气像是在讲故事,超脱地望着邵维明。这个阴鸷且肆欲的人,牢笼里面关着他全部的欲-火-怒火。他总自以为握住了别人的弱点,不知道他那根细弦又挂在了什么地方。
“我回来了,见到一些人一些事情,遇上了我的爱人。然后,我就再也不想投胎了。我不想看清楚仇怨投胎离开人世。”
“维明,我不喜欢你,也不恶憎你。别逼我恨你,别让我离开……世界。”
这个鬼魂说他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意思。邵维明听不明白想不明白,看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混乱如麻口干舌燥脑中一片杂芜:“你不是来……”
“想想,其实比起被害,失去生命的事实更让我痛苦。比起知晓仇恨与复仇,我更希望是存在下去。倘若去恨,就会离开。”
邵维明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音节。想杀了他,想占有他,因为他曾经耍弄过、隐瞒过甚至反利用了自己,还看自己的笑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有资格这样对他邵维明。
他是谁……被大伯抛进水库里的死鬼,被父亲放出流言掩盖死因的怨魂。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符合他的因果逻辑。死鬼若无恨,那么自己所有的愤怒欲求,渴望宣泄的阀门出口,又以何为立锥。一团棉花堵着喉咙,不上不下。一顿饱拳,本该重重砸在沙包上,却泄力落进了软泥巴。
邵维明呆滞地盯着这个生前鬼才身后为鬼的年轻人,无神地看他的脸。他想亲他却害怕吻他,想凝视他眼睛却害怕看见自己,想占有他却害怕与他身心合一。他是面镜子,还没脏,干净得让人不忍触碰。
邵维明听见他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柔缓地如同夏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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