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了内阁。诸位阁老自然以悠悠天下计,天道有之,况且……户部捉襟见肘之事,周少将军想必也有耳闻。出兵,当权大局定轻重。”
“之慎,我今待你为幼时好友故而方才言无不尽。可惜你我旧识之谊已分,殊途两端。天意若果真如此,我周氏一门,连我幼妹嫣儿当置于士卒之先,舍身守国门。”
“少将军!”听到周崖掷地有声的言辞,纪临惶恐,他听闻周家幼妹亦将身赴战场,彷徨难着。年幼时,寻常巷间折枝莳花,长衫素颜佯装男儿,私塾朗朗并肩习作历历在目。
“少将军,此事切不可武断!请转告周老将军,不为天下也为先祖,香火绵长冲动不得!”
“纪之慎,你满口天下天道,满口祖宗香火,你可知没有黎民万千没有一方安定就没有煌煌熙德。之慎,你我言止于此。况且,就算随军也是嫣儿本心,小妹豪情,从不惧死。”
周崖甩开衣摆冷然离场。留下纪临几般叹息,伸手不知是否该挽留,悔意踌躇,两难决。
此片段结束。
评委席传来轻声慨叹。四人都知道此刻场上选手是没有看过整本剧本的,只根据节选场景就能有这般精彩对戏,难能可贵了。
王乐笛正要上场和程鹤白搭第三幕戏,苏沁馨悄悄和谭岳咬耳朵问他觉得如何。
“你是女主角啊。”谭岳说。
“挑花眼了。”苏沁馨娇嗔一笑。
谭岳没做声。邢云韬的表演自然是到位的。而程鹤白,他的迅速切换,以及记忆略拗口的古风台词的功力都毋庸置疑。最终还是落在表演上,谨小慎微的战战兢兢的官吏,为了维护朝堂利益而扼杀了自己的情感。
还有那个放浪形骸却受志于中、身份成谜的青年,谭岳对他刚才一气呵成敞开衣襟,撕衣束发的动作实在印象太深刻了。程鹤白整个人的氛围是偏柔的,他刚才的动作刚劲有力,就像是本性为之。
“也许能拍出一部相当不错的剧。”谭岳说。
苏沁馨开怀,这句话从谭岳嘴里吐出来,可谓最高的褒奖。
第三个片段,凌青原饰演一个小名渔舟的自闭症患儿,外表看来是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实际有三十多岁了。由于他常年自闭导致发育和思维水平异于正常人,所以有着让人迷惑的外表。
王乐笛主演的是一个叫李天明的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城市青年。除了不违法犯罪,他身上有一切生活在迷幻都市的年轻人可能会有的缺点。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大手大脚挥霍无度,自制力差情感淡漠,自私自利冷眼厌世。
“都应该消失。”
“不需要的颜色……都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天明和一个豆芽一般勾勒着背,双手揣在脏兮兮卫衣前胸口袋的男人擦肩而过,听见他嘟囔了什么,疑惑地转身去看。李天明只看见一个兜帽,消失在夕阳西下的西边街口。
城市如同魔方,日日不变又变化万千。李天明耸耸肩,把刚才的怪人从脑海里删除,叼了一根烟走进平时常去的酒吧。
“黑色是所有颜色的合成……不需要的颜色消失了,这个世界才能变回白色。”兜帽下面的渔舟机器人一般毫无起伏地说着。
故事快进,略过了中间一段李天明毫无作为好吃等死的日常生活,直接跳到两人第二次相见。李天明上下班打卡似的按点从酒吧里出来。日复一日整夜笙歌让他体力干涸,明明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但他习惯性地选择这个生活。
太阳还没升起来,或者说,被高楼大厦挡了去,天色灰白。他倦怠地抹了一把脸,又衔了一根烟。街上还没有人,李天明打了个哈欠,抬脚顺着街道往东边走去。
高楼转交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过大的卫衣像斗篷一样罩着他,兜帽软塌塌地盖着他半边脸。那个男人右手平举,手里握着一个三棱镜,对着楼和楼之间的间隙。
李天明本想闲步走过。他是一个对万事不上心的人,这个城市里一切光怪陆离的刺激都进不了他的感觉通道。就算旁边有人倒在路上,他也不会想拨急救或者上前看一眼。
可是那个人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举着手。
闲来无事。李天明拖着走出百米的步子又调了回来,他打着哈欠爱理不理道:“你在干什么。”
“等太阳。”
“太阳?”李天明嗤笑一声百无聊赖道:“有什么好等的。”
“等太阳。”
李天明懒懒地倚墙靠着,和旁边男人一齐看着东方:“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等太阳。”
“等太阳。阳光是白色的。”
李天明想了想说:“日光是七种颜色的合成。”
“阳光是白色的。”
李天明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放屁都比和这个人说话有回应。他脚跟磕了磕地面,踢踏着步子走了。
渔舟平举着三棱镜,直接转了九十度瞄准远去的李天明,没头没尾自言自语道:“你是紫色的。”
片段结束,凌青原意犹未尽。为了保密,节目组不可能公布关键情节,就渔舟和李天明在这一段里的互动,以及联想这个故事是悬疑片,看不到后续情节有点让人抓心挠肝。凌青原导演本能作祟,甚至特别想知道场景切换拍摄角度叙事手法等等关节。
这应该是一个挺有趣的故事。
背景灯熄灭的阴影里,凌青原看见谭岳的身影离开评委席上台,赶忙收了收心思,准备下一出《虎斗》的片段。
这是凌青原扮演的小警察许笑川生命结束前的几分钟。在追光照到他身上之前,他就倒地侧躺摆好了人在血泊中的姿势。大概是他之前用程鹤白的身体亲身体验过重伤濒死,他这个造型摆得亲车熟路。
王乐笛在这一场中声音出镜,客串黑帮老大。其实,也就片段开头交代前因的几句话:“虎子,你来晚了。”黑老大似乎一语双关:“晚得只能给他收尸。”
“把现场处理好,别让条子看见一点不该看见的东西。”
“是。”
凌青原心弦微震。一个字,他就感觉到王乐笛和谭岳的差距。《日光》一定是王乐笛看过很多次的本子,同理《虎斗》也是谭岳最熟悉的故事。然而刚才和王乐笛搭戏,凌青原就一个字儿的感觉:浮。李天明性格浮没错,但演员不该跟着浮。
谭岳则完全不同。
光一个“是”字,凌青原就清晰地感觉到胡峻山此刻蕴含的复杂情绪。黑老大说“晚得只能收尸”,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错过了刚才的屠杀,还是暗示他来晚了没有救下自己的伙伴。
他身份暴露了吗。帮里怀疑他了么。黑老大让胡峻山处理他白道上的“熟人”,是单纯布置任务还是为了考验试探他的忠诚……
胡峻山只说了一声“是”。
凌青原俯在地上,左手压在身下,挡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右手扒在身体前方,爪子一般扣着地面,似乎是疼痛难忍。生命的倒计时,他还没有死,也不可能活着了。
胡峻山做了一个掏枪的动作,指着血泊里的人。他盘旋着缓缓靠近,在他身前蹲下,右手的枪抵在许笑川的太阳穴,左手去探他的脖颈动脉。
微弱的跳动。
这个失血量,许笑川已经救不活了。胡峻山依然攥着枪,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需要完成最后一步,不需要亲手送别自己的伙伴。随之而来地是悲痛与忿绝的心情……
笑川,他曾经的战友,以及曾经的联络人。
“虎……”
胡峻山手搭扳机,枪口贴着他的头皮,身体却借机放低,借机去听他最后的遗言。
“……烧……不要留下。”
许笑川最后的愿望竟然是让胡峻山烧了自己的尸体,不要将他们杀害的痕迹暴露给警方。他是在掩护胡峻山的线人身份。
胡峻山的枪口偏离了毫米。
“你……会有明天的。活着,到……时候……告诉我。”
许笑川扣在地上的右手向胡峻山移动了些许,又停下了。胡峻山也不敢去牵他,只是定在这个姿势上,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许笑川鼻梁以左的脸颊都是血,他艰难地翻头,努力将右边脸颊转向胡峻山。他是个工作中时常脱线的家伙,故而入职时间虽然长,职务却不高。许笑川善良、正直,他的脱线是敏锐、乐天、时而不按常规办事。
最后一刻他展开了嘴角,毫无血色的嘴唇像风雨之后失去颜色而飘落的花瓣。
谭岳愣了。此刻他真实的想法居然是抱住他的躯体,温暖他、呼唤他,他不想看到许笑川幕布一般的眼帘垂下,遮住他的眼睛。他不愿意看到他的鼻腔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丝生气。
胡峻山握枪的手在发抖。脉搏渐缓渐停,他左手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凉。他急忙把枪揣起来,像傻了一样抱住许笑川的上身,让他翻身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许笑川的脑袋无力地向后耷拉着,他苍白的脖颈是胡峻山指尖曾停留过的地方。脖颈往下,衣服全然被鲜血染红。人已经冷了,血还温热。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胡峻山去收拾自己的心情。他另一只手臂揽住许笑川的膝弯,轻而易举把他抱起来。老大给他的指示是消除痕迹,许笑川对自己身后如何也全不在意。
凌青原让自己的一只手臂在身体外无意识地垂着,随着胡峻山地脚步而自发晃动。头像是不受神经和骨骼支撑,被重力拉着向后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滋味,死亡,不再能动,不能再思考。除了纷纭的口舌,什么都不会留下。
胡峻山的心脏跳得很急,急得仿佛在自己的胸腔也引发了共振。那颗心在告诉自己:这不是正在死亡,而是在演戏。他需要找个地方处理这具躯体,仅此而已。
胡峻山抱着许笑川急速从台上走过,兜了一圈来到后台。这个片段结束了。
谭岳依旧恍惚,他轻轻把程鹤白放在地板上,跪蹲在他旁边。程鹤白显然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情绪,就在这时谭岳一把抱住了他。
谭岳知道自己是入戏的关系,也知道一般而言,不该在拍摄结束后借搭戏的演员来弥补或者消除戏中的反向情绪。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地抱住了程鹤白,双臂从外侧环绕着程鹤白的身躯,就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就像两人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
凌青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谭岳抱住,本能地一惊,身体却莫名被他怀里的温度吸引,想要出口劝解的言语骤然消散。
两个人都明白拍摄场景已经结束,也明白到了该出戏的时候,可谁也没有想主动抽身。
凌青原感觉到谭岳平静下难以描摹的波澜,有一种类似的经历让他从一团蒙雾里抓到了一个不大真切的答案,本能得到的答案总是太过离奇,让他不敢深想,无法置信。
“谭岳先生,四位选手的视镜已经结束。评委和三部戏剧的导演编剧等将在嘉宾室开一个碰头会。鹤白,一会儿去助理那里领三份剧本先翻翻。”
金声细质的嗓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谭岳从容地放开程鹤白,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站起来,对出现在后台通报下一步安排的邵维明点头致意。
“小程演得不错。”
凌青原也是一脸平静,他依旧坐在地上挠了挠头发,征求意见似地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谭岳背对程鹤白,正抬脚朝邵维明走去,听到身后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是有些过于大义,过于坦然。就片段而言,表现算是不错的了。”
邵维明给谭岳引路,不经意地说:“谭先生就是严格……照我看来可算得上‘发自内心’、‘身临其境’了。”
两人走后凌青原才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他右手摩挲了一下左臂,回想谭岳刚才的拥抱……转生此身,所有的冲击都比不上刚才那一下来得强烈。
他们都知道,谭岳刚才的拥抱不只是入戏太深。可凌青原不想求证真切的答案。万众瞩目的谭岳正站在高山之巅,所谓真相大概就是连接山顶的钢丝,一着不慎,他的形象,连同自己的二次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呼呼~(x
第38章 三十八章
“老实说,谭先生刚才与鹤白的那一场,是今天三四一十二场视镜中最让我震撼的。”邵维明嬉皮笑脸。
“邵先生之前说得对,程鹤白的确是个挺有潜力的演员。邵先生慧眼识人。”谭岳心有所悬,顾左右而言他。
邵维明自有定论,他奸猾地笑笑没说话,两人很快就到嘉宾室。除了此次节目的四位评委,其他三部戏剧的主创在这间屋子通过转播全程关注了今天的视镜。
谭岳看见在座不仅有影片的制片人——邵维明三叔、宏新传媒的邵立荣,也有张术黎导演,《日光》的宣辉导演以及编剧,《琉璃锁》的导演宁斌和原书作者兼编剧。
嘉宾室里的讨论很热烈。
“刘可真来《日光》,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她目前的形象虽然有些程式化,和小芹这个女角色有些偏差,不过潜力还是有的,加以调-教胜任还是不成问题。”
《琉璃锁》和《虎斗》都没发言,两边都懒得跟宣辉抢刘可真,因为他们都不缺女主女配。
邵立荣用签字笔管敲了敲桌面:“问题在于剩下三个男演员。我的观点还是你们每部戏,都谈谈想给他们各自什么角色。”
《琉璃锁》率先发言,导演宁斌和原作者统一意见后给出这般答案:剧组想把男一号周崖空出来给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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