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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_分节阅读_第107节
小说作者:简平仪   内容大小:1.15 MB   书页:从星开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2-19 08:42:08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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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说道:“青原胃不好,咱先吃饭吧。”

“我没有不让这孩子吃饭啊。”太上皇用特别无辜的口吻说:“孩子你也别紧张,闲聊嘛,我也是你影迷。”

听太上皇直说是自己影迷,凌青原简直要三跪九叩。思来想去,还是本性而为比较好,也不想其他太多复杂的,总之太上皇怎么问他就如实说:“《魂兮归来》是我最成熟的作品。不过每一部作品都是我的孩子。”

“嗯,这一点我和你挺有共识的。我这儿子,是圆是扁,是胖是瘦,是孬是好,是蠢是呆,都是我儿子。”

谭岳笑出声,知道他爹留半句话没说:不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依旧是他儿子。谭母微笑,看他们父子有长谈的架势,就去把空调温度打高,还抱来了一个电暖气放在桌下煨着饭菜。

“《魂兮归来》里面有一个桥段,或者说是细节,能请你解释一下吗。”太上皇悠闲地叨着菜,跟品茶赏鸟打麻将的老大爷似的,偏偏很文艺范儿地谈电影:“儒佛道。”

谈及自己最小的孩子,熟悉的电影,最了解的话题,凌青原也放轻松了:“袁务幼年习文断字,学儒家仁义道德。青年饥馑流亡,靠的是佛家僧衣瓦钵。劫难之后重归自由,咏出了道德经。”

谭岳侧头看凌青原,只觉他神情宁静眉目动人,心里说不出地喜欢。他太喜欢凌青原说电影,说他的故事,他的玲珑构思。太上皇点头,问年轻人:“为什么这样安排呢。”

“一个是合理性,毋庸置疑,子曰道德科举应试,救苦救难西天佛祖,天道常有无为无治。袁务每个阶段选择了他最适宜、手头最可取的寄托。而此举潜在内涵便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只求膏药,不问病因。”

“儒佛道不过是袁务涂在腠理的膏药。他从不问自己,不问这片土地里深入肠胃骨髓的疾患。”

太上皇眼纹含笑,连番点头:“好,好极了。我要在影评里写上这一段。”

凌青原狂汗,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借助太上皇的手给自己的电影刷分刷好评。谭岳手心伸过来盖着他的手背,在他五指缝中扣紧。

谭岳握着凌青原,他知道,而且他相信父亲也看得出来:屏幕画师以自己的手脑作画,观众用自己的双眼看画。观众的解读千面不同,而画师,永远都有自己精髓透彻的笔触,这是作画人的心思。

太上皇联想袁务一生遭遇坎坷,时代世人之荒疏苍凉,随口道:“你的隐喻太深了。”

凌青原和谭岳相视一眼:“您能读出来则是隐喻,读不出来便是色块。作时并未想观众眼里究竟是隐喻还是色块,用心如此,自然而然。”

太上皇赞许。气氛舒缓许多,凌青原安安稳稳地扒了大半碗饭。又听太上皇垂询:“听说我儿子要演你电影,他演什么角色。提前透露一下故事梗概。”

凌青原正欲解说,又听他补充:“如果谭岳不符合人物造型,就别让他演了,演也白瞎。”

凌青原赶在谭岳哭爹之前开口:“不会,我相信他一定能非常完美地诠释。故事主人翁是一位归国知识分子,在五六十年代的境遇。不安的岁月里,他对学生的投入,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还有对妻儿的关怀。电影的名字就叫做——《山》。”

“好。我等着看。”

凌青原知道自己这是通过了谭家的政-审,他弯曲手指,紧紧握住了谭岳。爷几个聊天的时候,谭母也不怎么插嘴,时不时看一眼凌青原,或者扫儿子一眼。话题越来越热络,气氛也渐渐打开。

“我儿子之前跟我说,一个人的模样或者姓名绝不是他唯一的标记。难得这楞小子说了一句不孬的话。”

太上皇骂儿子又戏谑又嫌弃的语调总能让凌青原为之莞尔。

“看那些电影,我就想拍它们的导演,该不会有颗纵情嚣闹的心。”

谭岳似有所感,更知晓艺术在心灵间的共鸣总是相似。他牵着凌青原的手搭在桌子上,双眼却看着父亲:“它们的导演,有着近乎腼腆的温情,用从不矫作的细腻手法讲故事里的故事。”

“老太婆,你生的儿子残疾,心房长右边去了。”

饭后三个男人转移到客厅在沙发坐稳,太上皇依旧意犹未尽:“你知道么,谭岳最初学表演,我们不是特别同意的。他小时候那会儿,只说是气质不错,演讲比赛得了奖,看上去有点台风有点天赋。”

凌青原坐在扶手靠背单人沙发里,谭岳坐在沙发扶手上面,轻轻靠着沙发里的人。听见太上皇开始讲自己童年时期的旧事,谭岳稍微用力地搂了他。

“他想去学,那便去学吧。这小子费了许多年劲学下来,学成了。又费了很多年劲,在圈里摸爬。我不好说他做得怎么样,我认不认可也暂时放一边,总之,他坚持了这么多年做成了一件事儿。”

“他喜欢你电影也喜欢了很久。你们俩的事儿,老实说我也不是特别同意。不过,谭岳选择了,若愿意认准了坚持不放弃,用许多年时间做一件事儿,或许,这件事儿它就是对的。”

“你要是也认准了他……我就不拦你们了。”

稍晚,谭母过来似乎想询问年轻人怎么休息。谭岳抢先开口,直说两人从来都在一起。谭母诧异了一下,没多说就让他自己看着办了。

两人旅途疲惫,很快洗漱过后就去了房间。谭母这才露出一丝愁容:“你说他们俩到底……这可不会有……”

谭父摇摇头:“那么大的人了,从来都是用行动说合不合适。况且,你儿子跟我说过,他这一辈子等的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阿简欠青原鹤白一对爸妈,用谭老爷子家来弥补=w=
《魂兮》梗概见15章





第96章 九十六章
春节过后,青岳工作室的吴栋吴经理给某二人配去了一个助理,工作是……助产。确切地说,某二人正在筹备孕育自己孩子,需要有人给他们管一下吃喝拉撒日常闲杂。

这个稳重到木讷的小年轻叫徐衷,吴栋逮着他耳提面命说了一整天关于谭岳的偏好风格习惯,还有程鹤白的规律脾气倾向,明目张胆地点醒他,伺候那两人得小心禁区。

“当然啦,你要是不小心踩雷了,其实没关系,他们的脸皮一定比你还厚。就怕是你自己招架不住。”所以说,吴栋提点徐衷,不是为了更好地伺候那一双人,而是为了他别被雷翻了外焦里嫩咕咾肉。

《山》的剧本全线完成,凌青原睡了个香甜觉。谭岳摩挲了他头发翻身起床,扎了裤子洗洗漱漱收拾停当,转到凌青原的书房。看见他桌子上已经脱稿,夜以继日誊抄清爽的两套剧本,导演拍摄组的和演员组的。两套都是他手写,谭岳摸着他的字,跟摸着他的人一样。

谭岳下楼,这个话不多的新助理令行禁止挺和他心意,跟《八十天环游地球》那位绅士一般,到点来做早饭,一秒不差。给他的任务从来都跟布置给机器似的精准。谭岳想他只要不去坐热气球,真挺安妥的。

“今天什么工作安排。”谭岳坐在饭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

“上午是和慕先生讨论剧本。如果顺利的话下午召集筹备会议,定主创。”

两人没说一会儿凌青原就下来了,他跟谭岳交换了一个迟到的早安吻。徐衷目不斜视地给他们摆好餐盘。凌青原也一脸惺忪地坐下吃饭。

青岳传媒工作室在市区某写字楼内占有一块宝地。两人前脚刚到,谭岳还没来得及把剧本复印几份,慕德礼就一脸疲态地来了。

“你们自己玩得爽,还能不能让别人好好休息。”慕德礼表示自己又要带小儿子又要陪大儿子还得伺候老婆,《夜空下》的后期还得盯着,这两人非得把他叫出来。

“看看吧。”凌青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把剧本塞他手上。

“哎呦妈呀,又一个脱离咱母体的,挺顺利啊,我看看我看看。”

谭岳听罢,提脚飞快踢那老混蛋的胫骨。凌青原推他坐下让他安安生生研读,实际上谭岳也没有全盘完整了解过剧本。

《山》的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中叶。主人公傅严是一位赴美深造读取有机化学博士的科学家,获得学位后未久就听闻敌败建国,传出留洋知识分子建设国家的号召。傅严欣喜万分,决意告别他乡,携妻带子回归祖国。

傅严返乡之路受到美方的阻拦和留学高校的挽留,但他克服万难终究回到阔别十余年的祖国。一九五三年,三十六岁的他在名校任教,勤恳教书育人,把所有热情都奉献给了学生、科研和百废待兴的土地。

一九五七年鸣放,傅严诚恳上书不应照搬苏联专业划分进行院系调整,科学研究没有红与黑之分。他倡导学习世界先进的教学经验、实验方法。一九五八年跃进起,他直言亩产万斤绝非真,遍地锅炉砍木炼钢不可行。未久,政治风云变幻,他被指称崇拜向往黑色政权,不红不专反对三面红旗,被打为右-派-遣送劳动教养,脱帽洗澡。

一九六三年政策松动,傅严也因反省得当表现良好得以回归高校,降级留任。直到一九六六年这片土地再一次风声鹤唳,他因为历史、路线、思想问题被批-斗,妻子疯癫儿子划清界限,他也永远告别了课堂讲台。傅严没有活到风潮平息。最后,他的儿子接过上级递交给他的关于父亲的平反材料和一册日记。清明节,扫墓之人心怀悲戚。

三幕戏,每一幕都有小高-潮,层层递进直到最后波澜壮阔的顶点。故事是倒序,以儿子傅思的悼念为线索,时间由远及近依次展开。慕德礼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照例想吐吐槽品鉴品鉴,抬头看见谭岳一把抱住了凌青原。

慕德礼两肩一耸舌头拐弯,原来的好评变成了:“嘶,伤风败俗。”

凌青原安慰地拍了拍谭岳的背。谭岳缓缓松手,抚摸过他脸侧:“一看就知道是你的风格,落笔春秋正剧怀悲。”

凌青原对着谭岳是一脸的愿不愿意演、不愿意演拉倒的表情。旁边慕德礼咳嗽了两声,表示希望赶快进入正题:“托了某人的福,你熟悉的班底都在。出品制片不必说,某人就在这里。另外还有统筹、摄影、主美,拿来就能用。不过我看演员有点悬,人物的年龄跨度三十岁到五六十岁老态龙钟,得找更有书卷气脊梁更正的老演员。”

慕德礼立场端正地表示,谭某人只能演三十岁谈笑自若风华正茂,演不了傅严风烛残年,览尽沧桑历经折磨,肉体虽衰精神不朽,悲从中来的味道。

谭岳深出一口气,微笑着站直身子:“我愿意出演《山》中的傅严一角,慕编,凌导,给我个机会吧。”

他男人站直腰杆公事公办,这么帅。看他的模样、听着他的称呼,落在眼里刻在心里凌青原还是有些震动的。不过慕德礼哼哼唧唧地说:“你俩平时除了卖腐就是互刷演技,能不能有点儿有助于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东西。”

“咱可不能找一个菜包。更不能平白无故是家属、是金主就开后门,否则建组开拍怎么驭下。青原,要不你出个视镜吧。”

谭岳白了慕德礼一眼,居然没有反对。

凌青原抓了抓头发,总觉得损友的语气好像很熟悉在哪儿听过似的。他看谭岳不反对被考核,就势出个题,不但自己过过瘾也顺便为难他:“关牛棚之后,为了擦身子,去锅炉房接水。”

谭岳知道凌青原说的这一段是在六六年傅严被划为黑五类牛鬼蛇神、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之后,被红小将关进了牛棚。在牛棚里,这位在讲台上一向着装整洁,师德威仪的教授十天半个月没有洗澡,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拿着小盆去锅炉房接点渗水,勉强擦身。

谭岳想,那一年傅严五十岁,他几年前劳改的时候坏了腿,走路已经不利落了后来又受了毒打。谭岳躬身,假装托起一个搪瓷盆,弯着腰就再没直起身,他右腿正常迈着小步,左腿仿佛不会打弯似的拖着,每走一步,右腿就要从旁边画一个小圆。费劲巴力地走了几米,他弓腰仰头,很别扭地像是在打量锅炉,蒸汽很热,锅炉壁上有凝结的水珠雨滴般滚落。

傅严欣喜,几滴水就让他如久旱甘霖一般。他把盆放在炉架底下,依旧罗锅似地弓着身,仰头,低头,仰头,低头,像数着水珠子往下落。呆了一会儿,水装满了大半盆,傅严吃力地端起盆抱在胸前。他脸上依旧带着喜意,拖着脚步,小心不让一滴水洒出来,慢慢腾腾走回去。

这一个小小的片段,残酷背景中的一缕暖色。洗澡擦身,于老教授而言是简单又奢侈的愿望。而愿望实现了。

慕德礼问凌青原怎么样。凌青原很干脆地点头说好。慕德礼一脸愤懑嫌弃他曾经的高标准严要求如今遇上谭岳全打折了:“不带你这样感情用事,胳膊肘往内拐的。你挑剔的审丑眼光哪儿去了。”

当年的凌青原,可是鸡蛋里挑骨头,一碗粥里硬是能给拣出砂子来,眼睛里面容不下一点儿瑕疵。慕德礼皮上没动,心里却转笑了。是了,这家伙吃了一遍人间烟火,该执着的不减该宽和的有加,没那么钻牛角尖了。

凌青原没理会慕德礼的明贬暗褒的小心思,一本正经实事求是:“我觉得他演得是不错。也有些地方需要改进,细节得等进组后拿砂纸打磨。”

看见谭岳正走过来,凌青原站起来迎了两步:“要我用你,得先跟你约法三章。”

谭岳很入戏地用正经脸听凌青原讲所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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