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一些织布染布的秘方,他惊讶道:“喜妹,你哪里来的?”
喜妹笑道:“我自己总结的呀。”平日她从韩家拿一些染料回来,然后试着染棉线,将结果记录下来,再加上从刘师傅那里学来的东西,竟然渐渐成了。
到现在为止,她基本能染出三十几种颜色,刘师傅引以为傲的“云蒸霞蔚”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只是没有刘师傅那么鲜艳自然。
“小九哥,你放心,只要刘师傅在一日,我绝对不染他那种布的。我染其他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么多颜色呢。”她可不想到时候刘师傅误会,然后又惹得刘姑娘伤心,来找谢重阳哭哭啼啼要安慰。
谢重阳点了点头,轻声道:“喜妹,你这样做很对,既能减少麻烦,也不让人妒恨。”她终于成熟起来,行事作风都让人放心。
喜妹扭头看他,灯光里他双目隐隐光华如水波流转,她满怀渴望地问:“小九哥,我想开一座小小的染坊,让大家伙儿一起织布染布,你……你跟我一起好吗?”
谢重阳心里热热的,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从前他想的是自己会死,不能拖累她,还她自由,总比绑着她要好。可后来他发现,就算让她走,她却没那么凉薄,一定要想尽办法照顾他。为了接近他,她费了不少心思,走了不少弯路,吃了不少苦。既然她喜欢,他何不成全她?她不想抛弃他,想要照顾他,那他就给她这个机会,免得她为了他再多走弯路,多吃苦头,到头来反而还是他心疼得厉害。
可他不想跟她恢复那种夫妻关系,不想给母亲太多奢望,让母亲觉得喜妹死活都该对他负责,为他这个将死之人延续香火。他不要任何人将她当成工具,她是自由的,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她要照顾他,那他就努力配合,就算真的死掉,让她也没有遗憾,至少他们努力过。
再有一层,她不跟他做真夫妻,她就不会在他死后有那样一种生生被切掉一半的痛楚。
喜妹却不知道他这般的想法,只以为他终于肯接受自己,欢喜得眉飞色舞,“小九哥你放心,我不会惹麻烦,就算染布,我也卖给韩家。我们赚小钱,他赚大钱,短时间内他不会为难我们。等我们生意做大,他想为难也没办法。”
谢重阳看她一脸兴奋,觉得心绪澎湃,仿佛被她点燃了热血一样,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柔声道:“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你先织布,我回去了。”
喜妹忙起身送他,他知道没法拒绝,只得任由她陪着他走那条长长的巷子。说起来,她是女孩子,走夜路他更不放心,可她坚持,他也没法子。
两人脚步轻轻浅浅,风声靖靖,掠过耳边,树叶唦唦作响,两人都没说话,心里泛着温柔的情意。她探手去握他的手,他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将她握住。
突然,喜妹感觉左脚踩到软软的东西,吓得她嗷一声,立刻扑在谢重阳身上。
谢重阳忙抱住她,关切地问怎么啦,“说让你提灯笼,非说自己眼神儿好。”
“呱呱……”被喜妹踩到的青蛙终于得了活路,迅速逃离。
喜妹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总吹嘘胆子大,可那种未知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有点心虚。
谢重阳抱着她,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就算力气再大,胆子再大,也是个小女人。
“走吧。”他揽住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走。
喜妹早已经不害怕,她原本是害怕踩到蛇的,既然谢重阳肯跟她亲近,她又巴不得,寻思还是自己聪明,一定不带灯笼来。
到了韩家小院,谢重阳还是借了灯笼让喜妹拎着,又让她不要走小巷子,走大路顺便去刘家接了师父回去。喜妹答应了。
进入八月,秋收又要忙起来。这次孟永良让母亲和喜妹都呆在镇上不要回家,他跟合伙的几家一起忙活。平日他家的牲口给人使唤,加上他经常给人做点木匠活儿,种地也是好手,大家都喜欢跟他合伙收庄稼。他们也觉得孟婆子年纪太大,就不要再操劳,让孟永良回家秋收的时候轮流在各家吃饭,反正大家那么熟,也不差一双筷子。
孟婆子因为喜妹从韩家带了彩线回来织布,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同意不回家,留在镇上帮喜妹的忙。近来韩知鱼不知道抽了什么邪风,突然爱读书起来,每天和谢重阳一起上下学,下了学还要谢重阳去他书房继续看书。喜妹怕谢重阳累着,他却说无妨,原本白白在韩家私塾读书他有点过意不去,如今韩知鱼肯上进,他觉得对得起韩太太,心中越发没有歉疚,到时候如果韩太太真有企图,他们离开韩家也理直气壮。
喜妹因为帮着韩家织布坊忙货,现在得韩太太允许,暂时不用去织布坊帮忙干重活只专心织布。她不放心谢重阳,晌午去书房看过两次,发现谢重阳跟韩知鱼吃的一样,甚至还有额外补品,看得出韩太太对儿子的转变很满意,对谢重阳更加礼遇,她便放了心。
这日喜妹正和孟婆子在家忙,张六刀赶车带着妹妹来镇上串门,给喜妹送了一副猪下水,几斤肉,还有几斤烧肉。夏天他们来的时候也会送,只是怕坏,一般就送一顿的吃过就算,现在天气凉快点,便多送点,也能分给邻居尝尝。
喜妹知道张美凤喜欢娇嫩的颜色,特意用浅粉色做底,海棠红提花,帮她织了一条大大的披肩,天凉的时候在家里披着很方便。
张美凤非常喜欢,看着那花式和颜色爱不释手,“孟大娘,你教得好徒弟呢。”
孟婆子乐滋滋地笑,她跟人说徒弟织布好手,赚了钱大半给自己,以后新媳妇的嫁衣都自己做,那些个婆子都羡慕她,很多人主动介绍闺女给她,现在她挑得有点眼花呢。
吃过晌饭,张美凤来找喜妹说话。喜妹看她虽然笑,可眉宇间杂着愁思,便悄悄问她怎么啦。张美凤忸怩了一下,还是告诉喜妹,“我舅舅和三嫂挑唆我爹让我嫁人呢。”
喜妹笑道:“女大当嫁,也该考虑了。不过要嫁也得嫁正常人才是。”
张美凤叹了口气,“可我,我……”
喜妹看她两颊泛红,立刻心领神会,惊讶道:“你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张美凤双眼晶亮,用力咬着唇,一副不打自招的样子。喜妹笑道:“那是好事儿呀,你跟老爹和大嫂说不就得了?”
张美凤犹豫道:“可,我怕我爹不同意。他喜欢那种五大三粗的男人。”
喜妹一愣,笑道:“那你喜欢的不是五大三粗了?那有什么关系,我家小九哥也一点不粗壮呢,可我喜欢。你怕什么,跟老爹好好说。”
张美凤叹了口气,“我爹虽然疼我,可就因为这个,他觉得对我好,就不会管我怎么想了。他总觉得嫁男人就要找个威猛不怕事儿的,他小时候常教育哥哥们,男人就要敢做敢闯,才对得起嫁过来的女人。他,他长得又细,胆子也小,我爹肯定不同意的。”
喜妹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不出张美凤能跟谁对了眼儿,长得细……胆子小……莫不是?她惊讶地看着张美凤,“妹子,你,你说的是……秀财?”
张美凤脸颊更红,飞快地捂住脸,恨不得转身跑开躲起来。
喜妹揽着她笑道:“呀,有什么好害羞的,喜欢就喜欢嘛,让我说秀财挺好的,你能喜欢他,是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好。”
张美凤下巴搁在喜妹肩头上,轻声道:“姐姐,他,他挺好的。那天他送我来表姨家,下车的时候蹿出一条狗,他想都没想就挡在我前面,还说笑话逗我开心。”她自卑自己是瘸子,自己长得黑一点不够白,他就说腿脚不好不是自己想的,那些心眼儿瘸的人才要命呢,黑白有什么关系,面黑没有麻子,脸皮白的人容不下一粒痘痘,再说大千世界,花开点点,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花入各眼……
大家都说他胆小,去年七哥揍他的时候他躲在喜妹身后,都瞧不起他,可那次狗咬过来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地护着她……
喜妹安慰她,只要坚持,然后从外而内,渐渐地说服老爹,肯定会成功的,只是她有点担心李大彪,那青年守了美凤几年,要是她喜欢了别人,只怕他受不住。
喜妹留张美凤住了两日。张美凤几次欲言又止,临回家的时候还是告诉喜妹,她舅舅刘槐树真不是个东西,跟韩家染坊刘师傅说喜妹的坏话,她也是无意间听她妗子说漏那么一句。喜妹说自己心里有数,又让她放心自己不会如何,没有确切把柄什么也不会做的,再三叮嘱张美凤别跟老爹拗着来,慢慢劝他,让孙秀财好好表现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汗,大桃花犯错误了。我回头重新检查了,十二章说刘家张家是连襟当初也是这样设定的,原本是想让刘槐树做张美凤的姨夫的。结果写的时候就很自然变成了舅舅,可心里想得两家还是连襟关系,默,好冷的笑话。赶紧开空调。幸亏跟主要情节没啥大关系,真是……除了十二章都是舅舅,那我就改成舅舅吧。榆树村是千户大村,本村结亲的不少。嘿嘿。(如果还有哪里刘槐树不是舅舅的,看到的亲提醒我。真是丢人哇!抓头~~~)
今天太阳很好,天气不错,心情也好。大力撒花吧。哈哈。(俺例行吆喝,卖瓜的不能不喊。亲们撒不撒当然是随意的,吼吼!)
俺公布下自己的球球号:1319203534。亲们有喜欢聊童年趣事的,红楼梦的都来找俺吧。嘿嘿。
顺便才插播一则寻人启事:帘下度金针MM,乃要是看到了能加俺不?俺有个事儿想跟乃说。么么。
大家天天快乐,笑口常开。
34
34、受人所托 ...
几日后喜妹跟谢重阳说刘槐树使坏的事儿,他也想起之前同住的小厮说过的一桩事。那小厮有天去染坊找相好的说话,看见刘槐树跟刘师傅很是亲热。之后又碰巧遇见刘槐树跟秦管家在小巷子槐树下嘀嘀咕咕,秦管家还给了他一袋子钱。原本小厮也不会留意这个,只因为韩家向来眼高于顶,只看着上头的很少会对下头那样亲近,而刘槐树半秃着头,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也格外扎眼,还跟谢重阳一个村的。闲聊的时候,小厮就跟谢重阳随口说了说。
喜妹恨恨道:“这老贼头一定憋着什么坏呢,说不准是他和韩家合谋干什么坏事儿,回头却诬赖我去偷秘方,这刘师傅眼力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重阳安慰了她两句,“以后我们不管做什么小心就是。不贪图他们什么东西,自然也不怕他们诋毁。刘师傅年纪大了,又多疑,你也不要跟他计较。听人说他最近不舒服,强撑着干活呢。”
喜妹不再计较刘师傅的事情,又告诉他张美凤和孙秀财的事儿,谢重阳也替他们高兴。
喜妹看看天色,便道:“小九哥,该去吴郎中家了。”吴郎中虽然不能替谢重阳根治,可他说如果有时间和精力,每五天去针灸一次,再配上几服药吃着,慢慢调养短期内不会发作,只是药费会贵一些。能够让谢重阳少受一些苦再贵喜妹也乐意的,她把攒下的钱基本全部用来买药,谢重阳看她那般坚持,也不忍心再拒绝,很顺从地配合她去针灸吃药,再疼也笑得温和。
从吴郎中家出来天色已暗,恰好碰上刘姑娘,她一脸愁容,步履匆匆。谢重阳跟她打招呼,她啊了一声,看喜妹扶着他便上前问了好。
刘姑娘是来给父亲抓药的,刘师傅病了已有些日子,开始强撑着,后来韩大钱让人给他请郎中抓药,刘师傅却不肯。今天起不来炕,刘姑娘实在忍不住,背着父亲拿郎中之前的方子来抓药。
“我爹总怕韩家要毒死他,不肯吃药。”
谢重阳安慰了她两句。刘姑娘犹豫地看了喜妹一眼,对谢重阳道:“谢三哥,如果你有时间,请来我家一趟。”喜妹以为她怕自己拦着谢重阳,便道:“刘姑娘你抓药去吧,回头我们肯定去探望刘师傅。”
刘姑娘道了谢,去医馆抓药。
过了几日两人都得了空,喜妹陪谢重阳带礼物去探望刘师傅。应门的是刘姑娘,她非常歉意地希望喜妹不要进去,“真是不好意思。姐姐也知道我爹的脾气,他对姐姐有成见,若是见了,只怕又惹些没有的气出来。”
喜妹眉头紧蹙,肚子里直鼓气,难道她稀罕来吗?她一把抓住谢重阳的手,“小九哥,刘师傅不想见到我们,还是回去吧。”
既然刘师傅不想见她,那么谢重阳是她丈夫,要是有什么怨恨,自然是两人都不想见。再说谢重阳跟刘家更没啥交情,不过是送了刘姑娘一次、帮着写了几封信,难不成这就值得刘师傅不计较他媳妇儿的过节要他去探问?
刘姑娘满怀期望地看着谢重阳,“三哥,我爹说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谢重阳犹豫了一下,他不明白刘师傅要跟自己说什么话,之前虽然见过几面,也不过是为了解释喜妹的事情,希望他对喜妹不要有什么成见。至于刘姑娘,他觉得自己表示得足够明白,他和喜妹的感情,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他握住喜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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