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把东西搁在桌上，垂眸看向他，他脸色依旧很差，额上沁着薄薄细汗，嘴唇都有些苍白。

    “你……”刚说一个字，声音低哑的他自己都皱了皱眉，辛楠看他一眼，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包塑料手套，抽出一个戴在右手上，走到床尾蹲下握住摇手柄慢慢摇起病床，病床上升到合适的位置后，她起身摘下手套放到一边，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一杯温水下了肚，裴晋扬觉得喉咙好受了些。

    “还要吗？”辛楠问他。

    裴晋扬动作很慢地点点头，辛楠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喝。”

    喝下了三杯水，才缓解喉间的干渴，辛楠坐在床侧的小凳上，看向裴晋扬，说：“对不起，我替我哥向你道歉，他做得过分了。”

    裴晋扬唇角微微扯了扯，抬手伸向她。

    “别动。”辛楠忙起身按住他的手臂，“手别乱动，万一滚了针还得重新扎一次。”

    “那你坐这儿，我不乱动。”他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看着她微微笑道。

    辛楠坐过去，裴晋扬虚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温凉依旧，却一丝闪躲也没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手背，他问：“生气了？”

    辛楠顿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不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敛下眸，生气？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生气，但听到他在医院的那一霎那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奇怪，连她自己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对他也有一点点失望，在她看来，有很多人每天都在祈祷自己能多活一天，却被病痛折磨的无以复加，而健健康康的人却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挥霍自己的寿命，对于后者，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永远都不想去理解，也永远都不会认同。

    “我答应你，不会有下次。”手指收拢，包裹住她的手，他气色有些差，眸色却是一片清明，嘴角微勾着弧度。

    辛楠不是喜欢揪着不放的人，可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无奈的抬眼觑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轻“呀”了一声，“你昨晚没回家，阿姨很担心，快给她回个电话，告诉她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过他的手机递给他，裴晋扬笑了笑，接过来给裴母打过去。

    听他温声安抚着裴母，辛楠垂下眸，指尖冰凉，蜷握在手心里，若是被裴母知道自己儿子被她哥哥灌酒灌到胃出血，一定会很生气，对她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了，一想到还没结婚就要被未来婆婆记上一笔，辛楠心里有些沮丧。

    可裴晋扬却只字未提，而是说：“我这两天要出差，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放心，我都知道。……嗯，哦？”他忽然抬眸看向辛楠，深黑的眸里染上淡淡笑意，“我知道，我会告诉她。”

    辛楠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他挂掉电话，看着她笑意深深地说，“我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昨晚去向，让你别误会。”

    辛楠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裴晋扬靠在半支起的病床上，握过她的手，眸子里笑意加深了些，她似乎不排斥他牵她的手了。“辛楠。”他唤，轻声道：“这件事别告诉两家长辈，我没什么事情，他们知道了还要担心。”

    辛楠是个极认真的人，裴晋扬觉得若是不叮嘱她一下，上门认错请罪她也是做得出来的。

    辛楠愣了愣，然后点头，不让长辈担心是应该的，但这也算是因她而起，心里难免还是有些负罪感。

    裴晋扬看了看她，嘴角微勾，闭上眸，微叹口气。

    听到叹气声，辛楠抬眼看向他。裴晋扬睁开眼，眸子半眯，语气颇为无奈的道：“而且这事被人知道也挺丢脸的，唔，不过你哥哥那关，我算过了吧？”

    辛楠被他脸上无奈的表情逗得一笑，脸上浮现出笑容，问他：“你们说了什么？怎么你喝那么多酒？”

    “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好了。”裴晋扬微微笑了笑，却换来辛楠凉飕飕的一瞥。

    “把自己喝到胃出血，这是结果好？”辛楠看着他，笑容淡去。

    “这是意外，真的。”看辛楠渐渐冷下的脸色，他脑中略一思索转移话题，“嗯，对了，我妈刚刚说昨晚他们和你妈妈在一起吃饭，初步定了日子，你知道了么？”

    “什么日子？”辛楠面色疑惑，辛母昨晚没和她说阿，一定是喝多了给忘了。

    “结婚的日子。”裴晋扬稍稍活动了下因长时间输液导致有些僵麻的手指，笑道：“半年内有两个好日子，一个是下周三，另一个是下个月21号。”

    “只有这两个好日子？”辛楠挑眉，就算她不懂这些，但每天都有结婚的人。

    “这两个特别好。”裴晋扬俊颜上的笑容特别温善，“两家长辈的意思是下周三结婚太仓促，所以那天先领证，等下个月21号在办婚礼。”

    辛楠对于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是没有意见的，既然两人决定要结婚，早点结婚还省去很多麻烦，但这件事辛母竟然没有告诉她，她蹙了蹙眉，真是的，这么大的事辛母怎么能忘了呢？

    不过周三是科里教授统一查房一起讨论病情的日子，辛楠不太想在这天请假的，但是结婚……心里的天秤一时难以衡量出哪个更重要些，她眉心轻皱，微敛眸眼神若有所思。

    “觉得不合适可以再商量，长辈那边和他们解释一下就好。”裴晋扬拇指轻按了按她的手心，醇厚的声线带着丝丝温柔入了辛楠的耳。

    于是天秤两端立刻变成了：

    再商量+解释+配合时间=又要浪费很多时间。

    领证后=万事大吉+耳根清净+大家顺心。

    答案很明显，辛楠抬眸，对上他的眼，“没有不合适，就这样决定吧。”

    “好。”裴晋扬握着她的手，微勾着的嘴角又向上扬了扬。

 第17章

    自那天分开后辛伯琛每次看到辛楠她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谈不到两三句就称事离开，辛伯琛知道，她虽然没有说生气也没有埋怨他一个字，但就跟当年温铭那件事一样，当时的她也是淡淡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却一连很久对他都是不理不睬的。

    女生外向啊，辛伯琛头疼的想，他还没把裴晋扬怎么着呢，只是想去试试那个人怎么样，能不能给辛楠幸福。

    虽然他承认，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坐进沙发里，他阖上眸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以后生孩子一定不要女儿，这种心情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辛伯琛这边不舒服，裴晋扬那边也不好过。

    因为没有告知任何人他住院的事，辛楠说他伤到的是胃，饮食一定要注意，所以他的三餐由她负责。

    因为辛楠还要上班，裴晋扬不想她太累，可辛楠坚持，他也只好同意。

    嘴上虽这样说，但每次时间快到饭时的时候，裴晋扬总会不自觉频频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想着：快到了，嗯，应该快到了。

    但这……只是一开始。

    到后来辛楠每次提着那个米白色的保温盒走进病房时，裴晋扬的脸也不禁跟着白了白。

    “那个……我其实并不是很饿。”裴晋扬轻咳一声，往后坐了坐，看着辛楠侧对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拧开保温盒的盖子，蒸腾的热气瞬间一团团冒出。

    裴晋扬的脸，更白了些。

    熬煮的浓稠的，热气腾腾的……清粥。

    裴晋扬其实并不挑食，做警察的时候，为了抓捕罪犯在外面蹲点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只要能填饱肚子有什么就吃什么。但任何一个人一天三餐顿顿吃甜滋滋的清粥也受不了阿……尤其吃的还是红枣枸杞小米粥。

    他又不是坐月子。

    辛楠给他的解释则是，小米是养胃的，枸杞是补虚的，红枣？红枣是补血的。

    听了之后裴晋扬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连笑容都快挂不住。

    “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可以出院了。”看着她拿起保温盒微一倾斜把里面的粥倒进小碗里，软烂的小米粥里几颗煮的饱满皮肉都绽开的红枣及枸杞浮在上面，清甜的枣香气飘来，裴晋扬只觉喉咙像堵住一样，连唾液都咽不下去。

    “就算你出院，暂时还是要吃这些的。”辛楠端起碗，用汤匙在里面轻轻搅了搅，等粥晾的温了些，把碗端给他，唇角微弯，“吃吧。”

    裴晋扬接过来，笑容僵了僵，看着那满满的一小碗粥，手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你不喜欢？”辛楠挑眉，轻声叹息，“没办法，你现在伤到的是胃，很多东西都吃不了，饮食若是不注意，再出问题你会更遭罪。”

    他连子弹都不怕，小小的胃出血会怕？

    虽这么想，却还是心底一叹，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如果不是知道辛楠认真固执的性格，加上医生也是这么说，他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吃完后，看他眉宇都皱了起来，辛楠接过碗，把保温盒盖起来说：“我去问过医生了，他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

    裴晋扬眉毛动了下，“哦”了一声。

    “不过饮食还是要注意。”

    她拿出要洗的东西装好，余光瞥见他皱的更紧的眉，抿抿唇，说：“明天开始可以吃一些其他的食物，只要不是油腻辛辣，清淡点的都可以吃些……我去洗碗。”绕过病床走出去，她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清亮的眸里染上些许笑意。

    裴晋扬看她纤细的背影走出病房，微眯起眸，他觉得，自己被辛楠给整了。

    ……

    辛楠洗好碗，嘴角还是挂着笑意的，给他一点点教训，这样以后就会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然啊，就继续喝粥吧。

    在医院走廊里她靠着右侧往病房走的时候……

    “辛小兔！”一道清脆女声叫住了她。

    辛楠脚步一滞，会这么叫她的，只有初中和高中同学，这个外号是初中同学给她起的，因为她那时候害怕男生，被男生一碰就缩向一旁，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而上高中和相熟的初中同学分到了一班，于是这个外号也在高中同学间流传了起来。

    有很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她，听到后她一时有些怔忡。

    等来人走到她身边，她侧头看去，竟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当年市一中的校花——颜轻。

    颜轻当年在学校很有名气，不仅人长得漂亮，就连一头秀发都像洗发水广告里那般柔顺直滑，长得漂亮的人很多，但长得漂亮气质又独特的人不多。安蓝曾经不止一次和辛楠说，如果颜轻去当演员，她一定转行，死都不要和她在一个圈子里争。

    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颜轻没有去当演员，而是成为了男科医生。

    辛楠和颜轻不熟，可以说同窗三年连话都不超过二十句，她的事也是偶尔从安蓝嘴里听到的。没想到颜轻竟认出了她，还叫住她。

    “还记得我吗？”颜轻扬起一抹笑，不染不烫的乌黑秀发披在背后，两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原来她在这间医院工作。

    “颜轻。”辛楠回以一笑。

    颜轻点头，笑容绽开，“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这样我就出大糗了。”滑到胸前的秀发被她抬手拨到后面，动作潇洒利落。

    好像……颜轻和她印象中有些不一样。

    “当然记得，你没怎么变。”

    “嗯你在夸我还是像上学时那么年轻吗？”她两手捧脸状对辛楠眨了眨眼，然后自己忍不住扑哧一乐，看着辛楠，笑了笑说：“你倒是变了许多，这几年的同学会你一直没来，我们也联系不上你。”

    “我听安蓝说了，不过我时间挪不开。”辛楠笑容浅淡。

    颜轻挑眉，对她的话未置可否，视线瞄向她手里还滴着水珠的碗，“有熟人住院？需要帮忙吗？是家人还是……”她心里猜测，能给对方洗碗，应该是很亲近的熟人。

    辛楠微顿了下，抬起头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是我男朋友，不过明天就出院了，谢谢你。”

    “男……”颜轻微讶，随即收起讶异，轻喃了一句，“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辛楠装做没听见，微敛眸，抬起眼时扬着笑意，“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颜轻在衣兜里掏了掏，只翻出几张名片，她看了看名片微拧下眉，拿出挂在上衣兜的笔，“我没带手机，把你手机号告诉我，等我回办公室后给你打过来。”

    辛楠迟疑了下，告诉了她，然后笑道：“正好，我还联系不到你，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参加阿。”

    颜轻笔尖一顿，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