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信,尽然可以到长禧宫去问问。”谢瑶轻摇羽扇,笑靥如花,“本宫没有那个骗你的必要。至于阿姐……她是向来都不瞒着你的吧。”
在那一瞬间,谢琢忽然体会到万箭穿心的感觉。即使是在元谐出事,六王府陷入低谷的时候,她也从未有过如此的绝望。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不但没有父母,与丈夫离心,还没有了姐妹,失去了朋友。
她也不像谢瑶身怀骨肉。她谢琢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双腿一软,无力的跪坐下来,伤心欲绝地说:“阿瑶……你知不知道,我也曾真心把你当做朋友。”
“我知道啊。”谢瑶轻笑着,脸上带着少女的天真,“只可惜那个时候,本宫已经见识过了你两面三刀的真面目。”她坐直身子,看向下方俯首着的谢琢,声音渐渐冷却,“就凭你,也配提朋友二字?”
一向坚强的谢琢,在这一刹那却濒临崩溃。她的眼眶控制不住的溢出眼泪,流在脸上有种灼热的痛楚,好像是在滴血,“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我小瞧你了!”
“别你你我我的呀。”谢瑶轻哼道:“本宫早就说过了,如今大家的身份都不同了,时过境迁,也该换上新称呼了不是?”
谢琢渐渐冷静下来,换上了一脸冷漠。她擦干了泪痕,深深的点头。
谢瑶看戏也看的差不多了,懒得再说话,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你道喜也道过了,该回去了。记得本宫提醒过你的,牢记自己的身份,别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做好你的始平王妃便是了。若你还不安分,本宫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
说罢她也不再看谢琢的反应,搭着映霜的手起身离开,向里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映霜担忧的问她,“始平王妃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娘娘当真就只是警告她,便这么过去了?”
“怎么可能。”谢瑶轻眯双眸,低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谢琢和元谐这两个人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轻易言弃……本宫想要的,不过是多拖延一点时间。”
他们之间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一天,迟早都会来的。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谢瑶并不是下不去手的那种人,她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92章
第章
过了几日,翁幼雪终于能进宫了。她和谢琢的待遇自然不同,才一到宫门口,就被映霜请了进来。
映霜笑道:“河南王妃是想在这儿等一等,还是直接进去见娘娘?”
翁幼雪道:“你们主子在干嘛呢?”
映霜答道:“刚起来,正梳头呢。”
“那我进去瞧瞧她。”翁幼雪也不见外,她知道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希望旧友像以前一样待她。
她走进内殿,替谢瑶戴上一朵刚刚采来的珍珠梅。谢瑶抬头看她,果然是笑吟吟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丫头,怪道能变出这样别致的花儿来。”
翁幼雪笑道:“莲主子吉祥,谢莲主子夸奖。”
“少来这套,坐吧。”翁幼雪也有着身子呢,一早上进宫,也够折腾她的了。
翁幼雪不客气的坐了,在侧边看着她,“阿瑶,你精神可真好,没有孕吐吗?”
谢瑶梳着头,不方便转过脸,就看着铜镜道:“还好,没你害喜害的那么厉害……”头一回怀上孩子,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直到这几天才逐渐放松下来。这个孩子当真省心,除了前些日子让她贪睡了些,改了点儿口味,再没叫她操什么心。可能是月份还小,尚且没显出来吧。
翁幼雪羡慕的说:“真好,我侄儿真乖。”
谢瑶笑道:“那我侄儿呢?”
翁幼雪摸了摸已经开始凸起的小肚子,笑眯眯地道:“皮的很呢,前些天实在没法子出来见你,吐得太不像样子了。”
两个孕妇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知怎的,翁幼雪突然提起一个人,“对了,你听说谢玥的消息没有?”
谢瑶表情微怔,谢玥,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想起过了。她摇摇头,随口问了句,“她怎么了?王硕应该很宠她吧?”
翁幼雪咂舌道:“宠是宠,这一年多点儿就怀了两胎呢,只是一次都没生下来,都掉了。”
谢瑶微微挑眉,“怎么搞的?”
“王公子那正室是个不容人的,再说,谢玥身子本来就不好,听说再也不能有了。”翁幼雪说完,突然觉得不妥,落胎这种事情在孕妇面前说不好。她自个儿不知道忌讳,还不知谢瑶怎么想呢。
谢瑶却顾不上怪罪,她在想谢玥的事情。当初谢玥设计于她,妄图毁谢瑶清白,结果自食恶果。她们之间的恩怨也算清了,以后,应该再也没有交集了吧。
翁幼雪坐了一上午,陪谢瑶用了午膳才走。谢瑶上午见客,费了些神,午睡又睡长了,临近傍晚才悠悠转醒。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皇帝坐在那边,却不是在看书,只是那样坐着。
谢瑶慢慢的坐起身,他立刻便察觉到了,过来扶她。谢瑶睡的浑身发热,软软的靠在他身上,说话间还不自觉的带着一丝慵懒,“怎么坐在那里发呆?”
他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什么……在想些前朝的事。”
谢瑶隐约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发生过什么大事,心中有数,也不追问,只是淡淡的道:“喔……皇上遇上麻烦了吗?”
他拍拍怀里的小姑娘,低低的道:“算不上。朕还没有亲政,该头疼的是皇祖母才对。”
“太皇太后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谢瑶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我估摸着,最晚到咱们孩子出生,皇上就该亲政了。”
只怕……还要更早。
皇帝默了一默,轻叹一声,“当真被你料中,边关来报,蠕蠕有异动。你堂叔谢艺连逃兵都尚且抓不到,如何能应对近些年愈发强大的蠕蠕。”
如果谢瑶不知道皇帝是重生的,可能还会给他出出主意。不过从皇帝把迁都一事提前了十年来看,他心里必然是已经有了想法的。所以谢瑶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除了负伤的谢泓和年迈的任城王,朝中无大将。我阿兄他们,又资历尚浅,不足以为主帅。若当真要打仗,有资历有能力的也就只有聂怀义了。”
皇帝颔首道:“话虽如此,可聂怀义肩负守护京师的大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动。一旦匈奴从北边趁虚而入,守不住国都,那就全都完了。”
谢瑶微微垂眸,低声道:“那皇上……莫不是想……”
皇帝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现在想这些还早,毕竟蠕蠕还没有大规模进攻。不过瑶瑶,你确实要做好准备,朕有可能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这是皇帝前世就有过的想法,不过当时被太皇太后制止了。皇帝若要亲征,必然就要亲政,太皇太后当时认为还不到时候,就让谢泓顶着,结果边关连失数地,直到若干年后皇帝才亲自领兵,才夺回了领地。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皇帝的确英勇善战。如今他不仅年轻有体力,心智也远超常人,在朝中大将都不合适领兵的时候,他的确是最好的出战人选。
不过,怀有身孕的谢瑶,突然非常不想让他离开。这是一种本能的依赖,若她只是自己还好,可是如今有了孩子,她不想让这段至关重要的时期少了他的陪伴。
可是谢瑶知道,自己不能拦着他。既然当初说要帮她亲政的人是她,如今她就不能反悔。她不但不会拦着皇帝,还要帮他说服太皇太后。
即使难以割舍,也要全力以赴。
太和十五年,冬十月,蠕蠕犯塞,及五原。
主帅谢艺领兵抗敌,不敌而还。谢泓负伤,任城王年老体衰,一时朝中无大将。聂怀义自请出征,但因其守护京师洛阳安危,不可动,以防匈奴人或者南人趁虚而入。
于是,皇帝有意亲征。
皇帝亲征,必要先亲政。否则一个没有掌权的皇帝,说什么都是笑话,如何能够领兵统帅?
一时间奏请皇帝亲政的奏折,堆满了太皇太后的案几。
太皇太后看着不断告急的边关,又看看奏请皇帝亲政的奏折,深思熟虑了三日之后,将谢瑶叫了过来。
谢瑶知道,这将是一次至关重要,改变历史的谈话。
太皇太后一夕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只是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慈爱,“阿瑶啊……看皇上对你这么好,姑祖母也开心。姑祖母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也是时候让皇帝亲政了。只是后宫这一块,姑祖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一定要好好把持住后宫,戒骄戒躁,不能像阿瑾那样自寻死路,知道么?”
谢瑶恭顺的应下,就见太皇太后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又道:“若这一胎是个儿子,皇上又打了胜仗,便可立你为后。但若是个公主,你就还要再等一等。答应哀家,用心答应,一定要沉得住气!”
年轻人她见得太多了,当年太皇太后还是后妃时,何尝没有经历过女人间的勾引斗角。很多人比她貌美,比她出身高,可就是沉不住气,最后都败在了她的手下。她希望谢瑶不要步那些女人的后尘,很多时候荣耀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后宫真正的赢家。
谢瑶很认真的答应,表示自己都记在心里,绝不急于求成,看的太皇太后连连点头。太皇太后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有凡事都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没有一点差错,她才能放下心。
这次谈话后没多久,谢葭便在谢瑶的授意下奏请皇帝亲政。谢葭身份敏感,两个女儿都在后宫身居高位,朝臣便都觉得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纷纷附议。
太和十五年十月,二十一岁的元谦,终于得以顺利亲政。
谁知就在皇帝亲政后没几日,朝中忽然又有人上折子,奏请立后。上折子的人身份还颇为敏感,就是从四品谏议大夫傅磊。
之所以说傅磊身份敏感,是因为傅磊的女儿是有“平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傅兰,去年同谢瑶一起选秀入宫,被封为从六品才人。由于进宫后傅兰一直都未承宠,位份也没有过变化。若不是这一回傅磊跑出来提起立后一事,很多人都差点忘了,皇帝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个兰花美人。
毕竟,兰花虽美,但如今的后宫里,却有一朵荷花一枝独秀。
傅磊这么一上折子,众人就开始琢磨了,这傅磊是什么意思啊?虽说他家有女儿在后宫,可傅兰一没有子嗣,二没有宠爱,资历浅位份低,要选皇后怎么都轮不到她!
那就是傅磊想为傅兰的盟友开路?可傅兰自视甚高,在后宫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来往之人。那么傅磊闹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当真是折子上说的那样,为了皇家的千秋万代?
毕竟这是皇帝头一回出征,对手是不容小觑的蠕蠕,皇帝能不能平安归来,还不好说。鲜卑人不少死在战场上的皇帝。
傅磊虽然说的隐晦,不过就是这个意思。若是皇帝不在了,好歹能留下个皇后主持大局。
一时间前朝后宫都炸开了锅,纷纷商议起来,若要立这个皇后,到底会立谁。
作者有话要说:喂谁是短小君啊!我是个粗人!长的不行!
感谢小萌物破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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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章
初冬微寒,枯枝光秃秃的,尚不见落雪。院子里宫人们麻利的打扫着落叶,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略带寒气的鸟鸣,禅心殿内寂静无声。
温暖如春的内殿里,谢瑶和郑芸芸围作在暖炉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谢瑶近日胸口发闷,不免有些沉默,大多数时候都是郑芸芸在说,她在旁听着,时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个傅磊,当真是会添乱。”郑芸芸微微皱眉道:“他也不想想自己的女儿有没有机会当皇后,就贸然提出立后之事,好像满朝文武就数他对皇家最忠心耿耿似的。”
谢瑶淡淡的笑,“傅家净出些怪人。”
“可不是。”郑芸芸自诩八面玲珑,后宫里头跟谁都能攀上几分交情,偏生这个傅兰油盐不进,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清高孤傲,谁都看不上。
谢瑶好笑的看着郑芸芸颇为气恼的模样,自从上次出了高寄云陷害的事儿,她们现在是越走越近了。
原先后宫里提起和莲贵嫔关系最好的后妃,当数宁芳仪魏南珍。可现在人们说起莲贵嫔的心腹,却要掂量掂量了。
欣才人跑禅心殿越来越勤,宁芳仪却来得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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