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程万里、董平翁婿不成?
如此优渥的条件象馅饼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高俅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点头道:“强宾不压主,任凭程兄裁处便是!”
于是程万里命董平率领东平府军马,离城十里下寨,以备梁山人马入寇,高俅、闻焕章、党世英、荆忠引本部人马,鱼贯入城,兵士自往城中军营驻地安歇,高俅等一干人,却随程万里进州衙里来。
闻焕章看程万里安排,实无恶意,心中嘀咕道:“也罢!只要这座城由我们的兵马控制起来,纵然这程太守生了甚么三心二意,他也是孤掌难鸣,不足为虑!”
进了州衙,程万里一声令下,府中大排筵宴,款待众位贵人。趁着开席前高俅和程万里说话的工夫,荆忠将闻焕章和党世英一拉,悄声道:“闻先生,要不要我和党统制先把城里的防务安排一下?”
闻焕章听了大悦:“荆节度此言有理,梁山贼人说不定旦夕即至,若不先备,必有后忧——既如此,一切就偏劳二位了!”
于是荆忠和党世英就以备贼的名义,向高俅请令布置城防。高俅自无不允,程万里也热情地派出了城中主事的官吏相助,并连声道:“二位将军忙完公事,早些回来,宴上专等敬酒!”
荆忠和党世英在本地官吏的协助下,自去安排城防,偏生高俅的嫡系人马听到要自家上城墙,喝冷风,就怨声载道起来。荆忠就卖党世英一个面子,高俅嫡系人马尽皆缩在城内军营中高乐,却让自己部下的那些人马在城中各处顶缸,党世英见荆忠如此识做,自是称谢不迭。
将城中防务粗略一番布置,荆忠和党世英复回州衙,程万里和高俅、闻焕章正喝得酒逢知己千杯少,一见荆忠党世英回来了,如获至宝,急忙拉着二人入席。
又喝了一个时辰,众人都有些高了。高俅便吹嘘起来:“我幼时学得相扑,天下无对!”
程万里眼睛也斜了,也吹道:“相扑算得甚么?我幼时学得朝真降圣,只消一声号令,就能请来天兵天将!”
高俅听了,哪里相信?便鼓噪起来:“程兄你吹牛不上税!现放着这席上恁多人,你却请个天兵天将出来?”
程万里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叫道:“这有何难?众位上眼!”说着手一扬,“啪”的一声,将酒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有分教:
阵上交锋真辛苦,瓮中捉鳖最轻松。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64章 太尉梦
好好的一件瓷器,说摔就摔了,倒把席上众人吓了一跳。高俅便道:“程兄,你醉了!”
程万里笑得有点狂:“哈哈哈——下官可是酒醉心明呐!太尉大人想看的天兵天将,我已经给你请出来了!”
“嗯?”高俅一时间莫名其妙,眨巴了几下醉眼,顺着程万里的目光转头往门口一看,却见一个人笑吟吟地正站在那里,微微抱拳道:“太尉大人高乐啊!”
高俅醉眼昏花,一时认不清楚,口中兀自道:“你便是程太守请来的天兵?我看你也不生三头,未长六臂,哪里有象天兵的地方了?若真有好戏法儿,就在这宴前耍几个出来,若入得本大人法眼时,必然重重有赏!”
那人笑道:“既然太尉大人要看戏法儿,那我就耍一个出来!我数一二三,大人身边这两位手里的酒杯就要摔到地上了——一二三!尔等还不束手,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就听“啪啪”两响,高俅身边闻焕章和党世英手里的酒杯齐齐落地。高俅大喜,拍手道:“好!好戏法!精绝!妙绝!”
却不防眼前一暗,原来党世英已经跌跌撞撞地挡在了自己身前,大叫道:“大人小心!这厮是梁山匪首西门庆!”
高俅眯了眼,大着舌头道:“党啊!你唚多了黄汤不挺尸,说甚么有天没日头的胡话?西门庆还在三才天地阵里吃灰尘呢!哪里就能进了咱们这固若金汤的郓州东平府?且一边坐了,莫阻了我看戏法儿的兴头儿!”
其实高俅有所不知,三才天地阵一破,左军关胜献徐京首级,右军林冲献梅展首级,呼延庆献上韩存保盔甲马匹,小李广花荣献项元镇首级,卢俊义献周昂、丘岳首级,张顺献刘梦龙首级……梁山人马踊跃献功,一时间人头堆如山积,筑几座京观也是绰绰有余的了。
羽翼虽翦,首恶未除,西门庆详察之下,除了老将王焕负隅顽抗,现被梁山人马包围外,王文德、张开两个节度使乱军中跑得不知去向,这倒也罢了——高俅却也突然从大阵中蒸发,真真岂有此理!
正在四处寻找蛛丝马迹之时,有没羽箭张清派人飞马传讯,说依照元帅布置行事,又有荆忠里应外合,已经将高俅一行人赚进了东平府。西门庆众好汉听了大喜,急行军便往东平府这里来。
离东平府十里远,董平接着,便来城下叫开门。守门的都是荆忠安排的人马,事先都已经吩咐好了——东平董都监若要进城时,不得延迟怠慢,否则误了军机大事,是要扣饷钱的。
所以董平人刚往城下一站,城门就开了,梁山人马趁虚而入,兵不血刃控制了城里城外,没费吹灰之力。
自有大将引兵去收割高俅本部人马,西门庆则带一干好汉直往州衙里来。听到程太守正在宴客,西门庆是个讲礼貌的,便先让程万里的心腹人通报。程家人借传菜献果的机会在程万里身边附耳一说,太守大人大喜之余,如释重负,正好高俅自我吹嘘相扑天下无对,程万里便借题发挥,说出朝真降圣、遣将拘神的话来,听着就跟个大师一样。高俅自然不信,于是程万里顺水推舟,摔杯为号,西门庆施施然而入,悠然一笑间,程万里点头,荆忠会意,闻焕章、党世英惊破狗胆,只有高俅还蒙在酒底,懵然不知世道已变。
眼看酒席上气氛陡然凝重,西门庆笑道:“大家且轻松些——党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站在这里,阻了太尉欲穷千里目,你心下也过意得去?还是坐了说话的好。”
说着一袖挥出,势挟劲风,喝得头重脚轻的党世英一个趔趄直往后摔出去,正倒在自家椅子里,梁山小喽啰不动声色地上前,左右扶住,党世英再莫想挣扎。
高俅拍掌大笑:“好!好戏法儿!妙绝!精绝!狗儿啊!今天你逗大人我开心,受累不浅,等回到东京,自然有你的好处!”
这时的党世英被西门庆一袖之力逼得胸闷气短,只顾喘息,哪里说得出话来?
而闻焕章更是识时务的俊杰,龟缩在自家椅子里,安静得象一座坐禅进行时的寺庙一样。
西门庆拉跑椅子往席上一坐,自顾自倒杯酒喝了,高俅在旁边大睁着惺忪的醉眼看着,嘻笑道:“你这厮,却好大胆!放着本大人虎威,居然三不知的就敢坐上来?不过也罢了——本大人平易近人,与民同乐,今日便许你同席饮酒,也算是你祖上积德,三世修来的造化!哈哈哈!本太尉如此随和,你肚里还有甚么好戏法儿的话,再耍几个出来!”
众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醉态可掬的高俅,心中都道:“这厮合死!”
西门庆提起酒壶,笑道:“正有个醒酒的戏法儿,要给太尉大人鉴赏。”
高俅逸兴横飞,大叫道:“戏法安出?快快耍来!”
西门庆哈哈大笑,提了酒壶,手臂一长,一壶酒直倒进高俅后脖子里去,同时漫声吟道:“水冷酒,一点,两点、三点……”
高俅“呃”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直蹦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指着西门庆怒喝道:“好你个登鼻子上脸的刁民!你吃了熊心,吞了豹胆,竟敢冒犯本大人 ?!”
西门庆不理他,却向程万里道:“方才那上联,太守可有对否?”
程万里是童贯门下门馆先生出身,也是一身才学,小小对联,倒也难他不倒。闻言只是略一沉吟,便应声道:“下官有对了,还请公子指正——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
西门庆大笑道:“好!好!这才是精绝!妙绝!太守高才,吾当与太尉大人共浮一大白!”
说着,又从桌上提起壶酒来,喝了一大口,又噀了一大口,一回头,如天龙施雨,“噗”的一大口,直喷得还在那里效小丑跳梁的高俅满头满脸。
受了这两路夹攻,晕陶陶的高俅总算清醒了,勉强晃着脑袋,把酒水和醉意都抛开去,定睛仔细一看——太尉大人顿时吓得大跳了起来,当场便刷新了北宋男子跳高纪录——只是落地后三条腿都软得像松糕一样,再不能立直,只得把体重嫁祸在椅子上,哆嗦做一堆儿。
众人正为当朝太尉的胆量啧啧称奇时,突然高俅回光返照一般直跳了起来,哈哈大笑,竟似换了个人一般。
“莫非此人惊吓过度,失心疯了?”正当所有人都作如是观的时候,却听高俅得意洋洋地道:“这必是我喝醉睡着了,才在梦里见到了西门庆!可恨西门庆这厮!饿狼一样撵着我,连梦里也不放过——待我施展起我天下无双的相扑法来,也给他个厉害尝尝!”
听高俅这么一说,众人大觉有趣,都袖手含笑而观。
就见高俅气势汹汹地挽了袖子,作势要向西门庆扑去。西门庆双手扠腰,等着高俅上来作死。
谁知高俅雷声大雨点小,摆了几番英姿后,逡巡不进,只是向西门庆道:“你这厮,可知我高二的好身手?若识相的,速速从爷梦中退散了去,我不赶你!”
众人忍不住都笑。高俅大怒,喝道:“敢哂笑当朝太尉,你们活得不耐烦啦?!”
一转头,却看到了程万里,高俅大喜,忙叫道:“程兄!你是朝廷的命官,就算在梦里,这捉拿贼人,你也是有责的——西门庆这厮就在咱们眼前,岂能放他走了?程兄你且上前,兄弟我在后面给你助威,从精神上支援你!”
比起笑得肆无忌惮的梁山好汉来,程万里还保持了些矜持的文士气度。听到高俅的点将后,程万里勉强抑制住自家想要嘣嘣乱蹦的脸部肌肉,正色道:“太尉大人,在下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却比不得太尉大人有拔山扛鼎之力,降龙伏虎之能——这捉贼的事,还是太尉大人您能者多劳吧!”
高俅最听不得好话,程万里舌灿莲花之下,高俅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四十两,当下笑道:“原来程兄也知道本大人是拔山扛鼎的项羽,降龙伏虎的罗汉?”
程万里心道:“都说此人不学无术,想不到他还知道一半个典故,也算是难为他了!”当下正色道:“太尉大人的武勇,我辈都是久仰的了!”
众梁山好汉也跟着在旁边乱叫:“就是就是!太尉大人撒尿能在土地上冲井,放屁能在床板上打洞,我们都是久仰的了!”
高俅笑得嘴也合不拢,文质彬彬地四下里拱手:“誉扬太过!誉扬太过!哈哈哈!既然你们都听说过本大人的威名,今日本大人便露两手给你们瞧瞧!这便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甚闻名——也是你们祖上积德的造化啊!”
说着,高俅两膀摇开,抡圆了王八拳直冲西门庆扑了上来,口中兀自大叫道:“西门庆休走!当朝太尉高俅在此!”这正是:
蚂蚁伸腿绊猛虎,虾米吹须捆神龙。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65章 梦中梦
在众人的鼓噪声里,高俅象见了肉骨头的狗一样冲西门庆扑了上来。
西门庆当然不是肉骨头,他的骨头很硬,属于能把牙硌下来的那一种。
“噌”的一下,西门庆把高俅伸过来的手拽住了,因势利导之下,把这位相扑天下无对的当朝太尉扭捽个结实,只一跤,攧翻在地板上。
这一扑,唤做守命扑,是西门庆不久前从浪子燕青那里习到的绝技,今天用在高俅身上,实属于是杀鸡用牛刀了。高俅被这一跤摔得几乎闭了气,做一堆儿伏在地上,半晌挣挫不起。
众人的哄笑声中,西门庆一边拿丝巾擦手,一边佯怒道:“尔等实在无礼,竟然让朝廷的太尉大人趴在地上,也没人去扶——难道你们以为堂堂高太尉是碰瓷儿的吗?”
便有人笑应道:“哥哥容禀,碰瓷儿这活计,当年还没发家的高太尉又不是没做过——所以小弟们只敢看,不敢扶,倒不是俺们道德沦丧,实在是被讹上了赔不起呀!”
西门庆掷开手巾,笑骂道:“少扯你娘的臊了!让贵宾趴在地上,岂是咱们梁山的待客之道?来人哪!赶紧把太尉大人扶起来——就算被讹上了,也都包在我的身上!”
两个小喽啰便嘻笑着上前,将高俅从地上拎了起来。可怜高太尉自从发家致富后,过的是衣蟒腰玉的生活,在席丰履厚中娇生惯养,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碰瓷儿时筋强骨健的高毬高二了。这两个小喽啰一派粗人,好象开剥死猪一样把高俅从地下往起硬拎,这叫已经习惯于丫环侍女纤纤玉手的当朝太尉如何能禁得住?被西门庆一摔之下攒在身体内部的痛楚好象突然间发散了出来,在骨髓深处爆放出卷起千堆血的大浪淘沙——高俅大叫一声:“痛煞吾也!”两眼一翻,就此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俅终于清醒了过来。还没睁眼,鼻中就先闻到一阵香气,高俅识货,知道这是来自海外的龙涎香,值老鼻子钱了。香气清神醒脑,让高俅马上回想起了一切:“老子和东平府太守程万里喝酒,喝醉了,居然做了个可怕的噩梦——西门庆!本大人记住你了,今生今世,咱们势不两立!”
蠕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像在云端里一样,身下铺的,身上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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