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瓜切菜一般,将五将皆斩于马下。两军阵上众士兵,只见阳光突然一阵大亮,待闭闭眼再睁开时,禁军五将已经血溅尘埃,尸身栽倒于马下。
呼延军轰雷般喝一声彩,士气陡振;宋军却像是被摁在了屠宰台子上的绵羊,作不得一声儿。
赵羽肆无忌惮地把嘴张成了钝角,指着场中英姿飒爽的卢秀英道:“这……这……这……”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刚才还威风凛凛叫嚣着请战的禁军大将们,居然被一个女人说斩就斩了!
徐宁面沉似水,命令麾下士兵上场去收敛尸首,卢秀英拨马退开几步,并不阻挡。
待战场略做清理,徐宁回头瞄了禁军众将一眼,这时的禁军将领无不噤若寒蝉,再不敢与徐宁对视。又看监军赵羽时,赵羽亦是一脸尴尬。
徐宁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请监军押阵,待末将上前会一会这女将。”
赵羽却泄气道:“徐将军,呼家将果然厉害,咱们还是先鸣金收兵吧!蔡太师答应咱们有援军的,等援军来了,咱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再与反贼决一胜负如何?”
徐宁摇头道:“今日折将六员,大丧王师锐气,若不奋勇当先,以做挽回,那时呼延军冲阵而来,只怕我军营盘难守,那时乱军阵里,监军又往何处安身?”
赵羽愕然道:“啊?这样啊?”
徐宁也顾不上理他了,金丝缠杆枪一顺,纵马来到阵前,金枪一横,向卢秀英道:“这位夫人,在下金枪手徐宁,领教夫人万胜刀法!”
卢秀英听着心头一凛,暗想道:“这人竟然识得我师门刀法,看来非是等闲之辈!”当下更不多言,绣鸾刀抡开,折射出一片金光,如祥云盖顶,向徐宁当头笼下。
徐宁敬重呼家将英名,拨马让过三招,然后金枪一记“金鸡乱点头”,幻起流光朵朵,与卢秀英战在一处。这二人,一个是金刀圣母高徒,一个是四代将门之后,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大战五十余合,未分胜负。
赵羽看得目眩神迷,突然反应过来,大叫道:“还不与徐将军擂鼓助威!”这正是:
自古男儿耻殿后,从今女将敢争先。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7章 徐宁大战呼延庆
宋军这边击鼓,呼延军这边却鸣锣了。
闻鼓而进,鸣金即退。卢秀英挥刀架开徐宁金枪,虚晃一招,拨马回归本阵,徐宁忌惮女将回马刀的厉害,勒马不赶,只是挑战道:“还有哪个参阵?”
呼延军阵前,呼延庆接得妻子,问道:“如何?”
卢秀英点头道:“果然三奇公子西门庆信中说得不差,这金枪手徐宁使得好钩镰枪,上取人身,下取马腿,端的是神出鬼没。若只是一人还好,若他将这枪法传了开来,也不用多,只消七八百人,咱们家的连环马阵就是大大不妙——相公劝大哥依三奇公子之计,将连环马收入城中,却是做得对了!”
呼延庆点头叹道:“唉!咱们家却又欠三奇公子一个大人情了。秀英,你回城中,向大哥禀报,约束连环马阵不得出城,我再去会一会这金枪手徐宁。”
卢秀英摇头道:“我不要回城!我要给你观敌瞭阵!”
呼延庆看妻子面色坚定,只好点头道:“也罢!待我再打上一阵,咱们一齐回城向大哥禀报便是。”
夫妻二人相对一笑,均感温馨。
早有马童牵过乌骓马,呼延庆手挽浑铁枪,背插赶山鞭,认镫上马,一骑绝尘来到阵前。
徐宁见来将豹子头,鹞子眼,浑铁长枪手中端,胯下一匹乌骓马,黑油轻甲身上穿,打驾钢鞭背背后,气压三军心胆寒,不由心中暗敬:“不愧是世家名将,未知武艺如何,先见威风出众!”
当下拱手道:“不敢请问将军大名?”
呼延庆亦还礼道:“在下呼延庆,字圣僧。”
徐宁凛然道:“原来是呼延二将军,徐宁这厢有礼。二将军,呼延家世代忠良,何以今世糊涂一时,兴兵反乱?若听在下良言相劝,还当早早归心束手,向朝廷请罪,正所谓迷途知返,未为晚也!如若还是执迷不悟,螳臂挡车,只恐泼天大祸,就在眼下!”
呼延庆大笑道:“多谢徐将军好心!只是不知,我呼延家兴兵反乱之前,却又身犯何罪,律违哪条?”
徐宁一下子张口结舌:“这个……”他不是昧良心之人,呼家将只是中了梁山的反间计,一曲《下河东》唱得赵宋官家心底疑旌十万,这才对呼家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实道路行人口似碑,略有良知者,谁不为呼家将衔冤抱屈?
但明知道是反间计,赵宋王朝也是非中不可。他们不得不信,不敢不信,即使是饮鸩止渴,也一定要全力维稳,他们害怕失去眼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所以他们一定要保住自己手中的特权,为此不惜以暴力流尽无辜者的鲜血。
徐宁心中感慨万千,但赵家宗室的监军在后,岂容他胡思乱想?于是勉强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二将军,你呼延家便是有天大的冤屈,官家圣明,必有明断……”
话音未落,呼延庆仰天长笑,声遏行云。徐宁满面通红,讪讪地住口。
呼延庆笑声一收,喝道:“官家圣明?今日朝纲多紊乱,贪官污吏起纷纷——这圣明之君,还有人信吗?!”
徐宁白着脸道:“不管二将军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呼延庆冷笑道:“说甚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些哄傻子的话,你徐将军也未必便信吧?哼!臣若不忠臣该死,君莫不义枉为君!今日我呼延家豁出破头撞金钟,纵然身死族灭,也要叫昏君佞臣落胆!这何止是我一人所想?你看一看我军中猛士,他们皆是出身贫民百姓之家,如今百姓血汗都榨尽,望救目穿泪盈盈,既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这就揭竿而起,换个世界吧!”
呼延庆声若洪钟,一席话慷慨豪迈,两军阵上万众皆闻。呼延军士卒听得热血沸腾,陡然间连声呼喝,声若奔雷,和着长枪顿地声、钢刀击盾声、叩打甲胄声,真似要令天塌地陷一般。有分教——
雷音鼓动贼胆寒,旌旗十万破玉关。且看人民挥黄钺,血洗腐恶旧江山。
呼延兵啸吼声中,赵宋军不知不觉已经是阵脚松动,自监军以下,一个个面如土色,人马皆股栗而退。
徐宁见势不妙,知道若呼延庆长枪一招,呼延军乘势冲来,自家已是气沮神疲,今日非得全军覆没不可。因此金丝缠杆枪一挥,大叫道:“久闻呼家将鞭枪双绝,今日金枪手徐宁向呼延庆将军领教高明!”
呼延庆举起手臂,卢秀英阵前弹压三军,众军士啸吼声层层而止。
军声皆寂,呼延庆这才长叹一声:“可惜!可惜!”
徐宁一心想要争取时间为自家人重整旗鼓,遂顺着呼延庆的话追问道:“可惜甚么?”
呼延庆摇头道:“可惜徐将军堂堂正正一条好汉,却陷在一池腐水里,也不知做的是昏君驾下走卒?还是权奸门下走役?抑或是太监靴下走狗?”
徐宁闻言,团团的白脸一阵大红,竖起了两道卧蚕眉,叱道:“呼延庆!赶人休要赶上!今日倒要看看你掌中长枪,可否有你口舌间三分锋利?休走,吃我一枪!”
口说一枪,但金枪颤动,枪花朵朵,何止十枪百枪?呼延庆不慌不忙,接架相还,二人绞成一团,战在一处,纵马二三十合,难分胜败。
两马错镫时,徐宁暗暗称赞道:“好一个呼延庆!不愧是呼延家嫡派子孙,一路呼延枪法使得使得举重若轻,精微处却又举轻若重,正是我家传钩镰枪的好对手!”
赞叹之余,已是心生一计,拨回马头时,已是长声喝道:“呼延庆,敢步战吗?”
呼延庆自幼拜在王禅老祖门下学艺,马上步下,长拳短打,一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听到徐宁挑战,他长笑一声:“小小步战,何足道哉!”
说着话,呼延庆、徐宁同时飞身下马,在马后一拍,两匹马儿各归本阵。呼延庆、徐宁对面而立,各道一个“请”字,两条枪光华烂转,顿时化作出海蛟龙,翻身怪蟒。
徐宁步行使开钩镰枪法,比马背上时更是难挡难防。只见他先是八步四拨,荡开门户,十二步—变,十六步大转身;二十四步挪上攒下,钩东拨西;三十六步,浑身盖护,夺硬斗强。枪随步变,幻起道道炫光,将呼延庆笼罩其中。
呼延庆一边招架抵挡,一边暗暗心惊:“好一路钩镰枪法!果然是我呼延家连环马的克星!若不是三奇公子西门庆送信在先,贸然一战时,必折尽我呼延家的威名与呼延子弟的性命——此恩重如山海,岂可不报?”
略一分神,徐宁金枪枪头已自贴上了呼延庆铁枪枪杆,较力一问间,却觉得呼延庆枪杆上虚浮乏力,徐宁大喜,右掌阴手转阳手,将金枪一拧,枪缨中的金钩已经绞住了呼延庆的枪头,徐宁大喝一声:“撒手!”两膀抡开,就想把呼延庆的浑铁枪甩出去。
谁知呼延庆可力举石狮,岂是等闲之辈?虽然被徐宁占了先机,但兀自能牢牢握住浑铁枪,不为外力所动。徐宁叫劲挥三挥,扯三扯,却奈何不得呼延庆;呼延庆枪头的着力处被徐宁金枪钩挂住了,却也挣脱不开,两人就在场中转着圈子僵持起来。
你争我扯,一时难分上下。呼延庆心思电转,两膀用力往下盖,徐宁攒劲儿向上顶,呼延庆突然撤力,两枝枪并着枪头,象大号的剪刀一样,“噌”一下直朝上飞了起来。
趁这个空儿,呼延庆早掣出背后赶山鞭,抡开了对着金枪枪头就是一鞭。阵前三军只听耳轮里“当啷”一声暴响,呼延庆这一鞭直有开山断岳之威,一击之下,竟将金枪铁枪两个枪头一齐砸断了。
没了枪头,长枪成了杆棒,呼延庆和徐宁横着断枪向后跃出数步,四目相视,突然都是哈哈大笑。
呼延庆向徐宁拱手道:“好钩镰枪!好钩镰枪呐!”
徐宁还礼道:“一鞭之威,尽至于斯!今日徐宁大开眼界!”
呼延庆笑道:“你我二人虽不分胜负,但双枪已毁,不如暂且休兵,明日再战如何?”
徐宁点头道:“二将军之言,正合我意!”
二人说罢,相对一揖,各归本阵。
徐宁回到阵前,监军赵羽早已经赶上来迎接,口中连声道:“徐大哥辛苦了!徐大哥辛苦了!”
一听此言,徐宁吓了一跳,急忙道:“监军大人差矣!监军大人是金枝玉叶,龙子龙孙,怎的管我叫起大哥来?莫不是要折我的寿吗?”
赵羽满脸堆笑,眼中都是钦佩的光芒,腆着脸道:“孔夫子都说过,三个人走路必有我的老师,今日见了徐大哥阵前大展神威,才知道我的老师原来却在这里!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徐大哥,你就发发慈悲,收下徒儿做弟子吧!”
徐宁一听,吓得魂不附体。武将和宗室勾勾搭搭,原本就是朝廷大忌;现在领兵的武将和监军的宗室勾勾搭搭,若被朝中的御史奏上一本,自己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唯恐被军中的密探递了黑帖子,徐宁也顾不得许多了,把脸一沉,喝道:“监军大人自重!两军交锋,立尸之地,岂是你在东京城时走马嬉戏的场所?若再敢胡言乱语,解我军心士气,休怪我奏明官家,军法无情!”叫嚷完了,徐宁气冲冲转身逃命去了。其他的禁军将领见徐宁已跑,他们也不敢留下来和赵羽亲近,也溜得无影无踪。
赵羽被徐宁丁了脸,满心不是味儿。他又没想着谋朝篡位,怎么就连拜个老师都这么难呢?闷闷不乐地爬上马背走了几步,突然又开心起来,思忖道:“两军阵前,徐大哥要避嫌疑,自然是不给我好脸色了。等我瞅个左右无人的空儿,再恭恭敬敬的拜师,必然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想到开心处,不由得在马背上手舞足蹈,谁知一个没坐稳,从马屁股上直出溜下来,摔得好不狼狈。这正是:
更拒乐极生悲日,须防平原坠马时。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28章 宝甲
徐宁抛了赵羽,回到自己营帐,静心回想了今日与呼家将的两场单挑后,叹息了一声。
可惜,自己手下只有三千金枪班士兵真正得用,剩下的禁军实在有些靠不住,而那个监军,根本就是个还未曾长大的贪玩孩子。想到这里,徐宁又苦笑了一下,呼家将众志一心,自己这边却一盘散沙,似这样,叛乱何日能平?
说不得,也只好使出压箱底的手段来了。明日一战,逼得呼家将不得不出连环马,只要自己教出的金枪队破了呼家将的连环马,三军必然夺气。
决定之后,徐宁从随身的行囊里捧出一个红羊皮匣子,匣子周遭用白线刺着绿云头如意,中间是狮子滚绣球的花样儿。打开匣子,里面是香绵稳稳地护着一团物事。解开层层的包裹,便露出一副精甲来。
这就是徐宁家将门留传四代之宝——雁翎砌就圈金甲。此甲是用长二到二点五厘米,宽一到一点五厘米的雁翎形甲片,环环相套锁链联环而成,内衬以犀皮,做工精巧。这一副甲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枪箭矢,急不能透,人都唤做赛唐猊。在东京时多少贵公子闻名要看,徐宁唯恐露白后被人惦记,都只推失落了,不肯卖弄于人前。
要不是今日呼家将英勇难敌,徐宁也不肯动用这副祖传宝甲。灯光下徐宁以麂皮慢慢地擦拭着深藏已久的宝甲,甲叶反光,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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