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凸凹有致。这过山风一起啊,细碎的发梢贴着脸边,带着裙角就刮出了姿色。好好地孩子,怎么就不会打扮呢?
“看谢宝去?”我问道。那也不该穿红鞋啊。没这么明显发春的。
云丫头咯咯笑着摇头,“不瞒王家姐夫,今儿俩弟弟在农学上演示抽水机,说是请我这姐姐一同过去。农家小户的。见不得人。收拾了箱底才找到这么几件。不为撑场面,倒别叫俩弟弟给人笑话了去。”话说得谦恭有礼,眉眼间一副掩不住的自豪。看着喜气。
“那别傻站着。”远远喊二女过来。“帮衬着收拾一下。我正好去农学。连丫头一块儿捎去。”
如今王家庄子被冠以人杰地灵地帽子。这说出息。一庄人都出息。王家侯爷如何如何,云家俩傻小子如何如何。连谢宝这个外来户都沾了灵气。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唯独咱这云丫头,低头闷声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来。
丫头从车窗探头出来,上看下看。“王家大哥,二夫人可是尊贵人坐地。小女子可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马车就是叫人坐的。”前面给马车吆喝了一声,“直接走顺德门,那边路近。”
“这使不得。”云丫头知道顺德门不是一般百姓能进的。“路上被人瞅见,没个说道不行。”
什么说道不说道,没接云家那个茬。顺了官道就一路下来。递了腰牌扔过去,城门边守卫问都不敢问。别说一辆马车,老子就进十辆粪车,还不就一句话地事情。既然让人家搭了咱地车,就得让人家觉得上档次。
车夫不怠慢,早就跟我混得狗眼见人低,一个劲儿还回头解释,“云姑娘,咱侯爷的马车,说不上大。可进了顺德门,一路往前,就是没人敢拦。”说着马鞭朝前一扬,“你看前面的车。”
云丫头好奇,挑了车帘,伸了脑袋,抻了半截身子朝外看,嘴里还问:“前面谁家的车啊?”
马夫这边娴熟地吆喝马顺边,一边介绍:“周公府上地。知道不,这是前镇给咱侯爷揍得满脸开花的臭小子。”
我倒是没在意,可坐车的时候,那边帘子也挑起来,头探出来不是贺兰敏之那人妖。
“这是谁”那人见我先乐了,挑帘下来,就朝我行礼,吓我一出人名字可得罪人。赶紧下马,哼哼唧唧还了一礼。没法开口。
“子豪兄,忘记啦?小弟武三思啊。您这是……”指了指边上马车,“带嫂子进城啊?”说罢也不等我解释,趴马车边就是一抱拳,“小弟武三思给嫂子见礼了。”
这猪头!
吓得云丫头里面不敢吭声,半掀着帘子朝我直走眼神。武三思还好奇,变着角朝里面瞧。“小弟武三思给嫂子见礼了。”
赶紧拉一旁。这小子嗓门越来越大。“别胡叫。”压住嗓子警示道:“别胡叫。我庄子上的闺女。搭我车一用。”
武三思大嘴一咧,大腿一拍,一副全然明了的模样,朝我一拱手,“子豪兄宝刀未老,当用就用。”
恨得我直想抽他,那边云丫头还不知道把帘子放下来,看得我一脸尴尬。
农学倒是热闹。云丫头收拾得也应景,唯独武三思这厮不知道跟我有什么道理。说是看看,长时间不来京城,熟悉熟悉。今儿是趁上我了,可不能放过。非得等放了学,与我出去喝上一杯。
刘仁轨对武三思地到来没什么计较,倒是觉得这抽水机的确高能高效,问明白意图,眉开眼笑地称赞云家兄弟一番。水陆两用的玩意儿,一种思路两种设计,做起来也不费事,关键是个灵巧。舰船上装备,大风大浪里,能走得更远。旱塬上竖上这么几架,倒也能浇灌上几亩地。总体说来,是个飞跃。至少刘仁轨是这么认为。
俩小子得了彩头,还不忘诉苦。云丫头的事情,刘仁轨是知道地。可如今这俩小子借这当口一润色,了不得了。大唐第一奇女子。顶风冒雨这些年,耽搁了婚嫁,耽搁了生养,孤零零一副小身板,撑起偌大家业,不但将俩弟弟培养成材,云家上下也焕然一新。难能可贵的是这副打扮,素衣素裙,头上竟连个颜色都不带。铜簪子倒也保养得黄灿灿,可它不泛金光啊,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也不知道二女从哪儿弄来的。
这就把刘仁轨给吸引住了。老头色眼直放光芒。若我们都不在跟前,他就能将人型化为兽型。那兴奋。搓手感叹,说定要报知于朝廷,告知于天下。“莫说一介女流,较之吾等须眉也不诚多让。定会树立为楷模,明教于天下。”
傻叉。不屑地扫了刘仁轨一眼。这边我还没有搭话,云丫头先开口了,朝当今宰相拜了几拜,神色安宁,不卑不亢道:“云家遭难,多亏王家侯爷援手。能有此番成就,绝非我一介女流独自可为。若无王家大哥当年火场拼死救我姐弟出来,云家早已连人带物付之一炬了,哪里还有今日。”
没听见刘仁轨对我说什么,光看武三思冲我勒着大拇指,一嘴板牙龇着,反复王家大哥念叨三遍,笑得恶心。
模样是恶心,人还是不错地。算是吃过苦地人。卧薪尝胆这么些年,该有地觉悟也都有了。人在困境中,自勉自立的同时,追求地东西也就变得清晰起来。武三思就是这么个人,他和哥哥此番进京,就没有打算再回去了。抓的是机遇。再回去,就没有翻身的勇气了。话说得明白,同是武姓,恩怨了解这么些年,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娘娘如今也不是想的那般舒坦。贺兰家的小子既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儿跟前过来俩得力的,左右听候着,何乐而不为呢。
能看出来,武三思是个实诚人。冲的就是“何乐不为”这四个字来的。不打掩护,也没有酸腐文人那种虚伪。说白了,权、钱二字。看来这老兄是活明白了。只怕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该让兄弟帮忙的,只要能说上话、搭上手,没有推脱的理。”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提了酒壶边斟边道:“三思兄既有这般想法,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小弟没什么可编排的。你我这号人不是逐名的料啊。”
武三思咧着大嘴,一副‘知我者王兄也’的模样。酒端在手里,和我这边碰得叮当响。“透彻。这长安放眼望去,我武三思唯独将子豪兄视为知己。话到这儿,啥都够了。”说着,举杯痛饮。翻了杯底,门清。
第484章 送瘟神
三五天就得有说法,这有点心急了。武三思的意思:不管当娘娘的姑姑有何想法,先凭自己的能力在京城打下底来。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别管什么地方,肯干。这不用解释,孩子横了一条心,是打算先弄个京城户口再说。说缺人手吧,我还真不好推荐。军伍上认识些人,可娘娘不点头,谁敢把这皇亲国戚往里扔?再说了,三省六部的,也没说来就来的理。晃着指头给出主意。如今京城里新学府倒有几家,工学、农学、织造学,还有才开不久的舰船远洋之类的学科。反正医学他是进不去了。选中一个先混着。赶流民也不会赶学生。皇亲国戚也得学文化啊。任谁都挑不出错去。
武三思一气点头,一问三不知,没一家合格的。只说自己曾经救过人。救半路,死了。
这可是当医生的料,说明三思老弟本质不错。既然咱家周医生在医学上代课,让俩杀手在一块儿交流交流,估计能有个……提高?
那就医学吧?
武三思没二话,就是有个条件。堂兄武承嗣一道来的,兄弟俩不能落单。入医学可以,同去。
无所谓,你到这年代,压根就没有选择医生的条件。只能保佑老天开眼,别得病就好。万一得病,首先就得树立活下去的信心;其次,就得祈祷自我抵抗力够强。千万别指望医生能把你救活。三服药下去,啥细胞都扩散了。
周医生不待见我说这话。他老人家认为:只要有一颗治病救人的心。就行。武家兄弟若是存了这念头来,哪怕手把手教都行。况且医生开药如羚牛挂角,无迹可寻。全凭地是个爱好。治得好,是个运气;治不好,才是实力。你多治上千八百人,也就逐渐入门了。看勤奋不勤奋,不看天赋。
这才是医生啊。挑了大拇指。心中暗叹:老天有眼。赶紧把反人类话题岔开。问周医生到程老爷子那儿有何收获。周医生没觉得什么。他才不管是大唐子民还是劳力,甚至不管死活。拉到跟前一视同仁。
“这么说,周神医准备去陇右一趟?”皱着眉,蹲了羚牛窝棚外盘算。好好的,本以为程老爷子把周医生叫去是问写生的事,后来竟要求周医生到陇右看看,为何吐蕃人爱闹病。
这不合情理,他程家那些供奉。凭啥就要我家人去?连出诊费都没说给,这边周医生还跟我算路费。说起来得我王家出。
“的确不合情理。”周医生也纳闷。“说医术,这京城里高手比比皆是,难不成就因为……”
我点点头,怕是这个说法。跟程老爷子提过,王家的医生是拜过屠子为师的,会解人。说身上哪块儿啊,你瞧不出地道来。但凡打开,就历历在目了。别的医生他诊脉,他看气色。那都是表象。会切地才是本事。
程老爷子本着职业习惯出发,大以为然。所以,这边给周医生保证,切生的还是切熟地。咱有货源。这让周神医动心了。长安没这条件,你街上弄俩切切试试,多危险。陇右就无所谓。再说了,老爷子直接都安排好,过去就是品评刀法。
挺好。名正言顺的请供奉,大喜。前脚走,后脚就喊钱叔过来。这一交待,钱叔点爆杆的心思都有了。送瘟神呐,满口答应。别说神医,宫里的御医咱王家都请得起。往后大家伙儿就放心得病吧。别有了病也不敢吭。瞧把老头祸害得,牙疼了半月。都没敢给别人说,就怕周神医过来开药。
颖倒是舍不得。虽说自家危险点,可拿得少、干得多,三五不时还贴钱给庄户抓药,这好员工哪里找去?马车盘缠自不在话下,庄子上挑了俩细心的随从一同跟着。临走时候,家里的供奉加三位夫人举办家宴。周医生还动了感情,喝着喝着拉上我的手就没完没了,心事全出来了。小侯爷啊,三四兄弟啊,王家地二闺女啊,这都是抱在手里长大的。别说小的,就连我,都是周医生眼看着成家立业。说起来这王家庄子上,放不下的花花草草满处都是。听得我也有点伤感。说起来这几个老人,那真是把王家当自己家,王家的人就当亲人,我倒成了晚辈后生。
颖容易动感情,这场面总是掏出绢子来,眼泪掉个不停。孩子一个个抱过来,周医生一个个接过去。这边旺财过来,那边针鼻过来,都惦记。活人不容易,要说像周医生这样,本职工作做不好,却能落得人人牵挂,这世上怕没几个。连先头幸灾乐祸的钱管家,这会儿都哆嗦嘴唇,前言不搭后语起来。老兄弟俩一辈子不对付,可此情此景也就惺惺相惜起来。年岁不饶人,打架骂仗的久了,这一回头,数十年的交情,什么滋味都上来了。
胡账房眼窝深,捋着胡子不搭腔。临了送别地时候,紧跑着几步撵上去,一大包牛油炒面扔到车上。昨晚老胡亲自炒的,核桃、杏仁一个个的剥出来,筛得干净。面也炒得细,说是自己口味轻,没敢放多少盐,煮的时候多撒两把进去。这说着,随了马车就跟出庄子口去。我旁边牵着马,走走停停,一路送出去十多里。打良心说,舍不得。
人活着图得就是这点。整日照面,倒也挑三拣四。这人一走啊,什么好处都出来了。就连钱叔,在医生堆里都挑不出个比咱周供奉更合适的人选来。前两天答应的干脆,如今愁眉苦脸办不成事。一说,就是没得比。除了医术,那帮人竟每一样比周供奉跟强的地方。要来有什么用?
“要来就是治病用的。”老头活半辈子,不开窍了还。“能医人就行,管他什么德性。”
“侯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头还不愿意了,少见的反驳我。“是人就得病,可不得病就看得是人情。整日里的照面,没个好人性,放咱庄子里,心里闹得慌。”
“闹什么闹,我看上次那个就挺好。”不想和老头掰扯,那边还几个朋友过来看巡山兽呢。
“不好不好。庄前牛跛了腿他都不会医,庄户过来喊,他跑去还把人家骂了,说医人的手艺,别叫畜生搅了心情。什么医生!”钱管家一脸不屑,地下啐了一口。“看不起王家的畜生,就是看不起王家的人。”
这老头中邪了,没这么比的。我觉得他在骂我,没敢接茬。老四手里接了烟枪过来抽了两口,问道:“丰河那边都预备好了没?可别像去年似的,一过去满庄没有正经人。”
老四没来及吭声,钱管家不爽了,“侯爷说得是,种了几年棉花,得了点小钱,就没了本分。前俩日子,那边那管事还跑来问,该不该朝丰河庄子也起个织造作坊。说女人孩子家地,都闲着,迎着这织造作坊地风头,能给家里置办些东西。”
这我可没想到。按说这事也不归我管,瞅了老四一眼,“这话不错,以后你和达莱商量商量。”
“商量?”老四说起来就皱眉头,“管天管地,如今是管不了达莱了。我这边还没规划,她那边就先吵吵上了。丰河那边的事,姐夫以为庄户人家就想得出来?”
“哦。挺好。”达莱这两年最大地进步就是敢有想法了。其实这孩子这些年才活出来,前后走路也知道抬着下巴,有个管事的样子了。对我来说,好事。可对老四来说,达莱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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