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嘴巴太厉害,不饶人。”想到这里,心中就不由得想起红楼梦中的晴雯,暗道这芳莲可不是就和晴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芳莲笑道:“从跟着姑娘,我这嘴已经老实多了。不然若那天是让我和姑娘一起去给郡王妃请安,我便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先痛快骂一顿,我比不得芳草,让人打了就乖乖那么挨打,我便是挨打,也要边被打边骂,打得我越狠,我便骂的越狠,既给姑娘出了气,自己也没白挨打一顿。”
元媛笑道:“就知道你这性子,才没让你去,你倒是越说越上来了,这么个性体,将来怎么好嫁人?”
芳莲嘻嘻笑道:“我的事情自然是要托赖姑娘的洪福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男人了,就在姑娘身边服侍,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如今在这王府里冷眼看着,才明白当日姑娘和我们说那番话的深意。最初只以为仗着自己厉害,便是做小妾也能出头,如今才知道,那些大家子里有的是暗地里不见血的刀子,像我这样拔尖要强嘴巴又不饶人的,死的更快。”
元媛收了笑容,点头叹道:“你竟能明白这个,着实难得了,可见的确是聪明。”说完,却见芳莲又腻过来,嘻嘻笑道:“只是姑娘,若有好人,姑娘好歹想着我点儿,虽说大家子里没什么好人,却也不全是这样,你看小王爷对姑娘何等深情?我自然是不敢肖想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只是若有平常人家的好人,你自然是要……”说到这里,才猛然发现这话太造次了,不由得红霞满面,嘤咛一声,捂着脸就跑出去了。
元媛又好气又好笑,这里自己穿好了衣服,自语道:“你就把它说完了,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什么话都说了,才想起害羞啊。”
一边笑着,待走出去时,就看到萧云轩正从院里进来,他还没看到屋中的元媛,却先看见了浣娘,不由得喜道:“媛媛回来了?”说着话的功夫,早三两步跨上台阶走进屋里。
“小王爷派人那么不要命的催,哪里还敢耽搁?”元媛含笑望着萧云轩,虽然似抱怨话,口气里却都没有半丝嗔怪。
如果是在现代,这个时候萧云轩应该一个箭步上前,给元媛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聊解相思之苦,只可惜,这不是现在这个开放的年代。所以他心情虽然激荡,却也只有勉强镇定了情绪,含笑回望元媛,轻声道:“你倒是出去快活,若不催着些,只怕就乐不思蜀了,一点也不想想我独自一人在府里有多难熬。”
元媛走上前替他解下轻罗披风,一边道:“这是怎么说?独自一人么?未必见得吧?我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恰就在院前看见郡王妃了呢,后来听说我不在这两天,郡王妃很是替我好好管了一下香尘院……”
不等说完,早被萧云轩对着额头点了两下,听他咬牙笑道:“你就装着吧。难道不想想我为什么等到这个时候儿才肯回来?真真是怕了。管你是怎么个冷脸,怎么一言不答,只在这里坐着,撵也不走,也不刮噪,让人没办法说重话,只气的我青筋乱迸也没办法。”
元媛见萧云轩的双颊似是消瘦了一点,便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叹气道:“便是这样,你去理她作甚?不该自己气的吃不下饭,我走了五天不到,这脸都瘦了。”
萧云轩道:“瘦了也不全是为她,只为这两天商议援兵的事,着实忙碌了一番。”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怔怔出神,忽然一把拉住了元媛的手道:“娘子,如今看来,边关形势不容乐观,这次的援兵若还没办法扭转战局,只怕明年春夏时分,皇上就要派宗室子弟甚至是皇子上战场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是定然会请战上阵的,娘子可……会谅解我?”
“这是什么话?你要上战场,保家卫国,这正是热血男儿,我心中除了感佩之外,岂会有别的想法。”元媛任由萧云轩紧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昂首念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云轩,若真有那一天,我以你为傲,只求你在战场上善自保重自己,不然我就不原谅你了。你放心,我和娘娘会日日念经拜佛保佑你的。”
这番话说的有些乱,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又忧虑重重,只是因为元媛在慷慨中也不知为何,心上就笼了一层淡淡的不祥预感。她甩甩头,将这不祥的念头甩出去,心想这都是因为我看小说看得太多了,但凡到这时候,总是会联想到战场无情刀枪无眼什么的,难免就会产生这些忧心念头,呸,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应该看那些悲剧。
萧云轩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但也从她的话里感受到那一份豪情和牵念,不由笑道:“究竟这事做不得准,能否上战场,也要看边疆的战事。你放心,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然活着回来见你。”
元媛点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烦乱,转头向屋外喊道:“芳草,芳书,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儿了,这天都全黑下来,怎么还不传饭?”
芳草芳书忙答应了,命小丫鬟秋棠去厨房,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婆子媳妇拿着大食盒鱼贯走进院子,小丫鬟们接过来,听元媛的命令,就摆在炕中央的大方桌上。
夫妻两个对坐吃饭,论理这时候元媛应该站在旁边伺候萧云轩吃饭,只不过萧云轩爱她极深,怎可能让她做这种事,反而不如两人一起吃来又甜蜜又甘美,因此从成婚以来,这大家族最普通平常的规矩,在这香尘院里竟是一次都没有。
须臾吃完饭,夫妻俩小别几日,当晚更有无尽的恩爱,元媛因为可怜夫君这几日被那吕淑娴折腾的不轻,也就由着他忽而狂风暴雨,忽而轻怜密爱。直到三更天,萧云轩方尽兴,怀里搂着心爱的人,不一会儿便进入香甜梦乡。
元媛从庄上回来,就再也没办法以腿伤为名避居在香尘院了。且事情就在头上,避也无用。因此从第二天,她就大大方方每天早上去给郡王妃吕淑娴请安,然后再去王妃房里,只不过那吕淑娴有了前车之鉴,即便看见她就眼睛冒火牙齿酸疼,却也不敢造次,甚至还会强挤出笑容和她寒暄两句。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几天,王府中的事王妃又渐渐放给她做。倒不甚累,毕竟其他侧妃姨娘还有吕淑娴都各管一摊,然而从王妃手里传下的事,自然都是王府中最重要的,无形中也就等于是元媛掌握了这王府后院的大权。
元媛十分干练,在现代大企业里培养出的能力可比这些古代的女子胜过不止一筹,王妃暗地里看着,心中只余赞叹佩服,索性把所有事都丢给元媛,她自己乐得清静。只是这样一来,却只让吕淑娴等更加嫉恨元媛。
若在平时,元媛是不愿意做这出头鸟儿的,然而自从在吕淑娴那里的一跪,她便明白强权就是道理。因此这时候即使做了王熙凤,也是没有半点退避之心,她看着吕淑娴和各怀心思的姨娘,心中只暗自冷笑,心道反正我若退避,只有让你们瞧不起和欺负的份儿,既然如此,我便收起那些小心,好好的做给你们看。
日子如流水般而过,吴瑞达从那次之后就没了动静。元媛每日里又有事情办,渐渐的就把这话给忘了。
眼看天近冬月,两场大雪下了过后,大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这一日王妃说想围炉赏雪,众人都在她旁边凑趣,直到午饭后才散。
元媛也从上房里回来,浣娘替她解下披风,一边皱眉道:“今儿好像喝了些酒?要不要让芳龄端醒酒汤过来?”
元媛笑道:“午饭就是在瑞雪厅吃的,席间有现烤的烤肉,配着酒才好。是了,我还让人给你们弄了一条烤羊腿来,不知道你们吃没吃?”
芳莲走进来笑道:“怎么没吃?从不知烤肉这么好吃的,又香又鲜嫩,下次我回家,必然也要叫我爹娘杀只羊烤了吃。”
她这样一说,元媛方醒悟过来,笑道:“是了,你哥哥前儿不是来过吗?想是爹娘想女儿了,既这样,你趁年前回去一趟吧。还有芳草芳书她们,你们不是这府里的家生子,虽然是卖倒的死契,但爹娘岂有不想念之理?过年前还不知怎么忙呢,倒是趁这时候儿回去看看才好,左右我身边有这些小丫鬟,她们如今也不比你们差多少了。”
芳莲喜道:“姑娘你可真是活菩萨,既这么说,我这就告诉她们去,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说完就嘻嘻笑着跑了出去,接着便听门外传来“咚”的一声,似是两人撞在一起。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是做什么?毛毛躁躁的,让鬼撵了怎的?”
100章
接着又是芳莲的声音笑道:“哟,兰嬷嬷,什么风儿把您老人家吹过来了?真真对不住,才刚姑娘给我们几个放了假,心里高兴,就急着去报信儿,也没看见您老,怎样?有没有哪里摔痛了?”
兰嬷嬷笑道:“好了,哪里就摔坏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你去报你的信儿吧,我找你们姑娘说话。”一边说着,元媛早迎了出来,含笑道:“嬷嬷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闲坐?芳莲,你顺便让秋环去小厨房里将我昨儿做的几样点心拿过来,再沏一壶上好的冻顶乌龙来。”
芳莲答应着去了。兰嬷嬷笑道:“这小丫头真是伶俐,脚下倒像是带了风。”说完元媛笑道:“她平日里倒也算稳重,虽然不如芳龄芳草,也就难得了。今儿是刚刚我给她们放了几天假,让她们回去看老子娘,结果就乐成了这么个疯样子,让嬷嬷见笑了。”
兰嬷嬷坐下,不一会儿,秋棠和秋环进来奉上点心和茶水。元媛一边让着兰嬷嬷,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对方的来意。忽见对方趁着喝茶的功夫,眼角余光却不住在浣娘身上转悠,她心中忽然一动,对兰嬷嬷的来意似乎有了些了解。
“浣娘,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吧。”元媛回头吩咐了一声,浣娘便对她和兰嬷嬷行了个万福,退出去了。
果然,待她走后,兰嬷嬷便含笑看着元媛,用言语打听浣娘的身世品性,于是元媛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也都含笑一一作答。
兰嬷嬷听了元媛的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呵呵笑道:“姑娘是个冰雪聪明的人,想必已经知道老身来的意思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那儿子姑娘也是知道的,除了人木讷些外,倒还好,也不赌钱吃酒眠花宿柳的,我有意求着姑娘将浣娘许配给她,不知道姑娘的意思怎样?”
浣娘也是元家买倒的死契,论理她的婚事也是主子说了算,因此兰嬷嬷才直接问元媛这话。只是虽知这个社会如此,元媛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却也只得强行压下心思,捧着茶杯笑道:“吴管家的品性,连小王爷也是赞赏的。只是浣娘那里我却还要问问,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如何?得了准信儿,我第一个告诉嬷嬷去。”
兰嬷嬷有些惊诧,但转念一想,好像这位主子对奴才们的确是回护的很,何况浣娘跟了她这几年,真正是患难生死与共了,因此也就不奇怪了。站起身道:“既如此,那我等着姑娘的信儿。”说完便告辞离去。
晚上萧云轩回来,元媛就把这话和他说了。萧云轩便笑道:“你没问浣娘的意思?叫我看,这门亲事倒是做得的。更何况兰嬷嬷是我娘亲的陪嫁,这个面子真不好驳她,虽说现在因为身子不好不在娘跟前当差了,但也是娘跟前第一得意的人。”
元媛沉吟道:“我白日里倒是试探了浣娘的意思,她却好像守节的心思还没淡呢,真真是没法子,叫我说,她之前嫁的那一家混蛋,哪有值得她守的,偏偏在这上面竟十分死心眼,她若立志守节,又怎么好逼她?”
萧云轩点头,心想这也的确难办。因吃了几口饭,命下人们收了桌子,恰巧看见小九儿在外面晃过,他便叫进那猴儿道:“你过来,夫人有话问你。”
元媛心想我有什么话问他?正诧异间,就听萧云轩笑道:“终究吴管家不在我面前当差,他许多事我不知道的,你问小九儿吧,这阖府上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元媛这才明白过来,小九儿一听说吴管家,不等元媛相问,他就精神抖擞起来,眼睛亮晶晶道:“姑娘可是问兰嬷嬷的儿子,那个吴管家么?哎呀,我就和姑娘说一句,那绝对是天下第一个忠厚老实的,可也没见过像他那么木的,人带他去窑子,那么多软玉红香往他身上偎,却吓得落荒而逃,结果滚下楼梯,额角还撞了个大口子呢。”
萧云轩正在默默喝茶,闻言瞪了他一眼道:“拣紧要的说,什么窑子?这种话也当夫人的面儿说,想掌嘴吗?”
小九儿缩了下脑袋,吐了下舌头。才又笑道:“总之,姑娘你信我的,不管把谁给了吴大哥,都没错,就是有一样,这人太木了,可不太解风情,要说想有爷和我这样儿的温柔知情趣……”不等说完,又被萧云轩断喝一声。
小九儿嘻嘻笑着,虽被轻轻踢了一脚,却并不以为意。元媛心说这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亏得云轩怎么压得住他。因怕他又叨登出一些过分的话,忙问道:“既然是个好人,家里又有些势力,办事又可靠忠心,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婚呢?这可是很奇怪的事了。”这是元媛一直以来的疑惑,白日里她本想问兰嬷嬷,又怕有什么难言之隐,当面揭了对方的短儿,因此就没问。
小九儿笑道:“这姑娘就不知道了吧?我估摸着爷也未必知道呢,但风声大概总会听说一些。吴大哥先前成了婚的,谁知对方仗着是六品官的千金,素日里指手划脚惯了,在家里颐指气使,连兰嬷嬷也敢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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