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屋子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色色东西都被准备得妥妥帖帖自不必说,方才她们方一进到院里,便发现院里多了一个人高的鱼缸,里面养着几尾色彩鲜艳的金鱼,加上里面碧绿碧绿的水草和院子墙角青翠可人的富贵树,还有窗户上贴着的红窗花……将整个院子点缀得充满了生机和情趣,又能让人感受到即将过年的喜庆气氛。
以致稍后收拾完了,姐妹两个结伴上正房去时,陆明芙因忍不住悄悄与陆明萱感叹:“如今看来,太太果然是一把过日子的好手,爹爹和我们可算是有福了!”
陆明萱微微有些脸红:“说来都该怪我,要不是我当初脑子被驴踢了,我们早几年都已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陆明芙却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若你早几年便想通了,只怕如今的新太太便不是现下这一位了,谁知道换了一位会是什么情形呢?这种事情,还是得讲究一个缘分的,只能说明,爹爹的缘分以前一直不到而已。”
姐妹两个说着,已到了正房门前,正要撩帘进去,不想帘子已被从里面打起,陆中显满是笑容的脸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才说你们再不来,我就要亲自去请你们了。”
“爹爹!”二人忙屈膝给陆中显见礼,陆中显一手一个拉了起来,父女三个亲亲热热的进了屋里。
戚氏早已在桌前候着了,一瞧得三人进来,便笑道:“老爷与两位姑娘都快坐下罢,等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也是一样,横竖下午老爷也不用出门了。”
姐妹两个听得陆中显下午不必出门了,更是高兴,待陆中显与戚氏落座后,才跟着也落了座,一家人开开心心吃起饭来。
待吃完饭后,父女三人移至熏笼前一边吃茶一边说话,虽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却都兴致极高,戚氏安排完善后事宜并晚上吃什么后,也拿着针线坐到了熏笼前。
外面是凌冽的寒风,屋里却温暖如春,洋溢着满满的温馨氛围……陆明萱只觉说不出的温馨,惟愿这样的温馨以后每年都能再感受到。
腊月二十九日,是族中一位族姐陆明姿出嫁的日子,小门小户过日子没那么多讲究,一切以节俭为主,所以男女双方商定过后,特意将日子定在了这一日,如此便可以只用一份钱,却将喜事也办了,年也给过了。
陆明芙没进国公府以前与陆明姿颇为要好,也就是进了国公府后才渐渐与其淡了下来,如今是后者出嫁的大日子,自然是要去送一送她的,是以二十八日晚间便住到了陆明姿家中,等二十九日送罢新娘后再回来。
而陆明芙既与这陆明姿交好,两家大人的交情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况族中兄弟家有喜事,陆中显本来也该去随礼兼帮忙的,到时候连戚氏也要过去吃喜酒。陆明萱倒是想去凑这热闹的,但想着眼看就过年了,自己又是一年没去积芳阁,若过年都不去看一下黄妈妈小荔并小迟师傅父子,也未免太寒他们的心了,遂借口有些头疼怕吵,没去吃喜酒,而是在送走陆中显与戚氏后,叫人备车去了梳子胡同。
小荔与小迟师傅瞧得陆明萱来了,都是喜出望外,小荔忙将正与客人谈着的生意交给了店里如今新请的媳妇子,然后与丹青并小迟师傅一道,簇拥着陆明萱进了后堂。
如今积芳阁在西四牌楼乃至京城东城一带都算是小有名气了,所以早在夏天时,小迟师傅便做主聘了五位年轻懂行的媳妇子来,专司招呼客人之事,他自己和小荔则总领店里的事,老迟师傅则仍专司打首饰,大家磨合了半年的时间,都已适应了彼此的说话行事作风,各自配合起来是默契十足,店里的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一天一个样。
给陆明萱行过礼后,小迟师傅便趁小荔与陆明萱叙别后寒温之时,去取了店里这一年的账簿来,“姑娘,这是这一年以来店里的账目明细,除开一应成本,再除开凌公子每月的那二十两,净得利润二千六百一十八两,请姑娘过目!”
陆明萱闻言,不由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竟有这么多利润?”看来她当初将小迟师傅父子截来真是一件再明智不过的事了,要知道她当初盘铺子连上开店的本金一共才一千两银子出头,去年是时间短,来不及盈利,可才短短一年时间,小迟师傅便不但将她的本金全部回拢了,还倒赚了近乎两倍于本金的银子,小迟师傅可真是个经商天才!
小迟师傅眼里闪过一抹得色,道:“我相信明年会更多的,姑娘请等着看。”
陆明萱点头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心里却想着,她不求店里的利润能再翻多少倍在,只要能保持现下的局势她已经很满意了。
草草翻了几页账簿后,陆明萱便将其放下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若是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不给小迟师傅,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对她推心置腹,把积芳阁当成他自己的家呢?随后她宣布给小迟师傅和老迟师傅各一百五十两当年终的红包,小荔与黄妈妈各是五十两,新来的那五个媳妇子则每人二十两。
小迟师傅父子一开始还不肯收这么大一笔银子的,说他们每月已领了月钱,而且陆明萱对他们有救命大恩,如今他们为陆明萱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又怎么能再要陆明萱的银子?
架不住陆明萱说若不收下银子,便请他们离开积芳阁,积芳阁可是他们父子一手一脚发展壮大起来的,就跟他们的孩子一般,他们早将这里当自己的家了,如何舍得离开?只得满脸受之有愧的收下了银子。
陆明萱因又让小迟师傅算了凌孟祈三成干股该有的利润是多少,然后去银楼兑换了银票来,打算过完年回国公府时,便带给凌孟祈。
忙完了这些事情后,陆明萱又请小迟师傅去前面的酒楼叫了两桌上等的席面来,将店门暂时关了,也不分什么主仆宾主,她与丹青小荔并小迟师傅父子坐了一桌,其他五个媳妇子坐了一桌,只可惜黄妈妈小儿媳快要生了,今日没来店里,陆明萱又不欲她两头跑的兼顾不过来,便没有使人去请她。
这顿饭一直吃了两个时辰,直吃得除了陆明萱和丹青以外的所有人都有了几分醉意,才算是结束了。
☆、第六十九回 正月
回到家中,陆中显戚氏并陆明芙都还没回来,陆明萱松了一口气,赏了车夫一两银子,令其不该说的一字都不能说后,方扶着丹青的手回了自己的屋子。
丹青顾不得自己先暖和暖和,立刻去沏了滚滚的茶来陆明萱吃,随即又去烧了手炉来双手递给陆明萱后,才笑道:“得亏得昌老爷将姿姑娘的好日子选在了大年下,不然姑娘还真不方便出去的,老爷与太太那里还好说,大姑娘那里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陆明萱点头笑道:“姐姐也是关心我。”说着,自袖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丹青道:“这是给你的,这一年来你服侍我也辛苦了,我嘴上虽没说,心里都明白,只要你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我,将来我必不会亏待了你的!”
丹青没想到自己也额外有赏,她心知自己与积芳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是荣辱生死都系于陆明萱身上的,所以先前瞧得积芳阁众人都得了陆明萱的厚赏时,虽有些羡慕,却并没有其他想法,却不想自己竟也有份儿,当下是又惊又喜,红着脸喃喃道:“除了公中的月钱外,姑娘素日已多给了我一份月钱了,如今又再赏我,我实在受之有愧……”
陆明萱素日虽倚重丹青,但她屋里两个大丫鬟的名额却早被伴香和伴琴占了,定国公府姑娘们屋里的一等丫鬟是一两银子的月钱,丹青是二等丫鬟,只得一吊钱,陆明萱便每月额外又给了丹青一吊钱,所以丹青才会有此一说。
“我说你当得你便当得,且拿着罢,也不多,不过取个彩头罢了。”陆明萱笑道,只要是一心为她的人,她是绝不会委屈亏待了的,积芳阁众人如是,丹青也如是。
丹青闻言,这才双手接过了荷包,顺势在手里掂了掂,觉着并不重,当是银锞子之类的,想来确如姑娘所说,不过取个彩头罢了,这才谢恩收下了,——不想等晚间睡觉时,她打开荷包一看,却是两个一两的金锞子,也就是二十两银子,比她一年的月钱都还要多了,她心里霎时百感交集,脑中唯一剩下的念头,便是她这辈子都跟定姑娘这个主子了,为姑娘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至于陆中显戚氏与陆明芙,陆明萱本来也想送他们一些东西的,但想着自己明面上的好东西不是陆中显为自己添的,便是在国公府得的,都有账可循,自己若平白送了他们东西,他们问起自己是哪里来的,反倒横生枝节,说不得只能按下这个念头,在心里决定,将来等陆明芙出嫁时,自己一定送她一份大礼,再就是戚氏腹中的孩子,不管男女,将来她一样送一份大礼。
除夕之夜,陆家仍跟去年一年席开四桌,但因多了戚氏,陆家上下都觉得不一样了,至少年夜饭便比往年更丰盛。
年夜饭全是戚氏指挥着丫头婆子们一手张罗的,每道菜都有个极吉祥好听的名字,譬如银丝红烧鲫鱼叫“年年有余”,一品火锅叫“团团圆圆”,黄桂柿饼叫“事事如意”,红枣夹汤圆叫“笑口常开”,黄白馒头叫“金银满仓”……等等,这是戚氏结合街坊四邻并自家的习惯来的,事实上,小门小户人家过年时,几乎都有这个习惯,虽知道实现的可能性不大,多少图个吉利,往年陆家的年夜饭也丰富,但都没有起这些寓意大好的名字,陆中显一个大男人是顾不上这些,陆明萱与陆明芙却是不懂,如今有了戚氏,总算弥补上了这一项空缺。
也因此,陆家过年的气氛也比往年更浓烈得多。
陆中显是真高兴,两个女儿都长大了,关系比以前改善了,新娶的戚氏也颇合他心意,最要紧的是,他就快要有儿子了,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夫妻相得,儿女双全,家庭和睦更值得高兴与满足的呢?自饮自酌着,自己已先将自己灌了个八分醉,被戚氏与小桃搀着先去歇着了。
不过到得快交子时时,他却及时醒了过来,与妻女一道辞旧迎新。
不多一会儿,外面忽然“嘭”的传来一声轰响,却是京兆府点燃了报时的烟花,子时到了!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了起来,整个京城都似是沸腾起来了一般,陆中显忙也指挥男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爆竹,亲自领着人在院子里放炮迎新。
只爆竹才响了几声,他又离弦的箭一般冲回了屋子里,一叠声的命丫头婆子们拿棉被去,“快,把门窗都给我遮起来,仔细惊着了你们太太腹中的孩子!”
惹得戚氏不好意思的红透了脸,嗔道:“哪里就这么矜贵了,老爷也忒小心了,也不怕两位姑娘笑话儿您。”
陆明萱与陆明芙则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样的父亲真是太可爱了,满屋子的丫头婆子也是抿嘴偷笑不已。
在一室的笑声中,陆明萱看着窗外随着一阵阵或长或短“兹兹”声,呈红黄蓝白绿紫诸色次第喷射出来,将自家整个院子上空的天空点缀成了火树银花璀璨世界的火花,一时间只觉得百感交集。
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她已重生两个年头了,前世的一切乃至临死前的重重惨象,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那会不会只是她做了一个噩梦,如今的日子才是她真正的人生?可那曾经刻骨的恨意和悔意,她对陆中显陆明芙和她那可怜孩儿的歉意,还有她每逢雪天便会觉得隐隐作痛的身体与晚间见了光便会觉得刺痛的眼睛,又在清楚的提醒着她,那不是梦,那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让她每每都禁不住庆幸,幸好上天给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幸好上天让她重生在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之时,否则她又怎么能体会到现下这样的幸福与满足,同时也带给了她所在乎的人幸福与满足?
虽然她的真实身份仍如一颗定时炸弹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爆炸,但至少陆文逐已经保住了性命,而且前世这时候她的身份早已在福慧长公主面前爆了光,但这一世的这时候公主府却仍风平浪静,可见因着她的努力,前世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不小的改变,那么她便有信心将自己的整个命运都改变,彻底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明萱暗暗为自己打气,心里渐渐一片清明,满天五光十色的颜色映着她美丽的脸庞,如盛放的花儿般鲜艳。
除夕之后,仍跟去年一样,陆明萱与陆明芙只在家中待到正月初五,便回了国公府,这次却不是陆老夫人打发人来接,而是陆中显带了戚氏一道,亲自送姐妹两个回去的。
一时一家四口到得荣泰居,陆老夫人正与三个儿媳抹牌取乐,倒是难得连福慧长公主都在,陆明凤陆明珠姐妹几个则在暖阁里玩笑,屋里的气氛因此很是热烈。
听得丫鬟来报:“显老爷与显太太给老夫人拜年来了,芙姑娘与萱姑娘也一道回来了。”陆老夫人越发的喜悦,令张嬷嬷坐下替自己玩几把后,扶着双喜的手去了隔壁的小客厅里。
许是因正值大年下,陆老夫人穿了一身暗红色立领团纹褙子,头戴赤金点翠镶玉大抹额,耳上两挂碧绿的翡翠细线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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