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点把柄,再兼着这几年,卫国公就算歇在正院,也没与黄氏行夫妻之事,让黄氏怎能心甘?
张姨娘愚昧无知,早失宠爱,不过仗着膝下子女,黄氏尚能容忍,对于雪姨娘,黄氏却早有根除之心。
当然黄氏最是喜闻乐见是一石二鸟,借着蓝嬷嬷的手,能把两个妾室一并铲除。
也算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她知道大长公主一贯看重家风,连卫国公也不容妾室行那些阴私手段,只要李氏咬紧牙关,这回必能治雪姨娘自作主张之罪,遭至卫国公彻底厌弃。
一念及此,黄氏暗暗握拳,却屈膝下去:“母亲,还允媳妇回和瑞园过问详细,再来回禀。”
大长公主自然不会反对,连带着也把利氏打发:“因着三媳妇掌家,四媳妇身子弱,这两日唯独操劳了你们两个,我已无大礙,这会子又有景丫头陪着,老二媳妇也好抽空歇息几个时辰,回去吧,别守在这里,去瞧瞧五郎,他年纪小,两日没见着你,还不知有没哭闹。”
屋子里清静下来,大长公主才笑着对旖景说道:“听了蒋氏的话,我与你父亲商量了一番,张氏这段儿不太消停,趁着这一回,让她去庄子里住上一歇也好,那个霁雪,是得了你父亲的嘱咐,其实并没有身孕,陪着黄氏演一场戏罢了,你好容易回来一趟,今儿个就留在家里用了晚膳,咱们且等着看,你父亲回来自有理论。”
于是旖景且等着看戏。
傍晚时卫国公回府前,黄氏已经把雪姨娘停药案审结,正在远瑛堂禀报:“媳妇审了李氏,她一口咬定是得了雪姨娘收买,后来拜托了三弟妹,察了李氏的底细,才知道她竟是张姨娘的人……前些时候和瑞园里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出府荣养,我是听八娘推荐,说李氏老沉稳重,自己过了过眼,也觉得不错,正好从前侍候雪姨娘的婆子放了出去,就让她补了缺,哪里想到……八娘倒与这一桩事无关,不过是因为张姨娘说情罢了……媳妇细细问了李氏,她也说不出来雪姨娘拿了什么事物收买她,被逼得没了法子,这才承认是张姨娘嘱托她去蛊惑雪姨娘,说服了雪姨娘动心。”
大长公主素来厌恶张氏,而张氏不消停也是有目共睹,若说她因为妒嫉雪姨娘有心挑唆,目的是让雪姨娘犯事获罪,甚至顺便栽陷正室夫人一个管束不当,或者“嫁祸”黄氏布局引雪姨娘入瓮,旁人也会相信。
黄氏对蓝嬷嬷这番安排十分趁心,心说这回乳母总算办成件利落事。
按李氏这样的说法,就算雪姨娘是因为有心人的挑唆,可毕竟生了贪欲,竟真敢容许李氏暗暗换药,也算犯了大错,该怎么责罚,黄氏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可她料定卫国公会对雪姨娘心生厌恶。
大长公主也接受了这套说法,便让摆膳,她自己需要静养,却让旖景与黄氏在茶厅用膳。
晚膳刚刚用完,卫国公就来了远瑛堂,脸色相当沉肃。
旖景便没跟着入内,候在茶厅。
不过多久,就见卫国公拂袖而去,身后跟着脸色分外难看的黄氏。
旖景这才去了大长公主跟前,听祖母交待:“黄氏倒雷厉风行的审结了此案,却还佯作贤惠,要等你父亲回来才处置,结果你父亲听了雪姨娘喊冤,又是叩首又是哭求,称她绝不敢自作主张,并称自愿以死证明清白,半句都没有恳求留下子嗣,反而开口求赐‘落胎药’……你父亲起了疑,又审了一遍李氏,她就变了。供,只咬定张氏收买,却说霁雪被瞒在鼓里。”
于是卫国公大是火光,刚才当着大长公主的面,指责黄氏妄信人言,恳求大长公主允准雪姨娘产下腹中胎儿。
难怪黄氏满脸冰霜,再维持不住贤良大度的假面。
而这事发展到后来,当然是雪姨娘为证清白,坚决不想产子,跪求落胎,卫国公见她执意如此,这才允了,却没让黄氏插手,而是让自己的亲信陪着雪姨娘去庄子里小住一段儿,待养好身子再回国公府,这可不是责罚,卫国公甚至嘱咐了庄子里的管事务必尽心。
至于张姨娘,这回没有逃过责罚,再度被赶去庄子里“思过”连一个仆从都没让带。
开心的只有蓝嬷嬷。
黄氏被气得胸口发痛,不过就此将留在卫国公府的蒋嬷嬷视为心腹,还有一个李氏,竟被黄陶暗暗从人牙子手中收买。这时谁也没想到这两个毫不起眼的仆妇,在不久的将来,甚至在一场宫廷政变中,起到了不容小觑的作用。
这日傍晚,旖景旁观一场闹剧暂时落下帏幕,回到楚王府。
她坐在软轿中,轿子两旁有不少亲兵围护。
自然没有留意祟正坊尽头,一个身着鸦青紫貂披风的男子站在墙角目送。
乌眉斜长入鬓,唇角半噙妖丽,男子眸光阴晦。
久别无恙,五妹妹——男子眼看轿與进入楚王府的角门,这才往后略退几步,竖起风帽,挡了面容。
跟着轿子旁的小李婶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扭头看向长街尽头。
黑沉沉的夜色里,唯有梧桐树影,翊翊森寒。
☆、第五百九十一章 “青雀”之用,忠义难全
在内外城结合之处的一处市坊里,星罗密布着一片两、三进的宅院,这里的街道不如内城的宽敞,却也不像外城的曲深,大约还算得上平直,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消融,深深渗入石板间隙里,月色底下,隐约一片斑驳与深浅不均,不过车马道旁的黄泥地面,还残余着霜雪的银白色,夹道清冷。
长街当中一个岔道拐入,靠着左侧的一所宅院里,青油门虚掩着,前一重院子不甚宽敞,从垂花门到正门口堪堪也就二十余步,故而甚至没有修筑照壁,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厅房,檐前燃着风灯,颇显明亮。
盘儿身上穿着件青花夹袄,双手笼在袖子里,正焦灼地在大门里徘徊,每当听见车轮辗在路面的声音就凑在门缝往外张望,紧跟着失望的长叹一声,又恢复焦灼来回。
她随同着大君潜回锦阳已经半月有余,一直大隐隐于市,大君只靠着几个亲信联络留在大隆的暗线,这些日子以来闭门不出,日子过得很平静,直到今日下昼,不知听闻了什么大事儿,才带着几个从西梁跟回的亲兵外出,眼下还不见归来。
她家大君那样风度容貌,即使穿着普通,往人流里一站,还是万人瞩目的存在,盘儿十分担忧主子在曾经逍遥张狂了二十载的这个城市被人认了出来。
又是一阵“轧轧”声由远而近,盘儿连忙凑了上去,这回总算瞧见那辆十分普通的青油车停在外头,紧跟着是脸上粘了满腮帮胡须容貌大改的薛东昌从车里探出头来,瞧见外头没有异状,才捅了捅亲兵扮成的车夫,让他先入内打探。
盘儿已经忍不住拉开了门,压低嗓子说了声:“没事,主子快进来。”
风帽笼发半挡面颊的黑影紧随薛东昌跳下马车,大步往里,进了垂花门才掀下风帽,露出束得恭整的发髻,灯火下男子玉面剔透,乌眉长飞,眼睛里映着满院灯火,晃动着琉璃一般的光泽。
盘儿跟着大君的步伐一路小跑到了正房次间,沉默不语的替主子解下满带凉气的斗篷与外衣,取下熏笼上的烘得暖融融的一件金丝大氅,手脚利落地替主子穿在身上,顺便触了触那双冷手,提起一个手炉就塞在金尊玉贵的大君殿下怀里,待转过身,才瞧见薛东昌瞪着两只眼睛发愣的模样,盘儿回瞪了一眼,并不似那些调教得举止规范的婢女,而是顺手推了一把主子:“这宅子不似皇子府与大君府烧着暖墙,只有一张暖炕,主子快些坐在上头,奴婢这就准备膳桌。”
大君这回潜返,身边就带着一个婢女盘儿,其余全是大老爷们儿,故而饮食琐碎全靠盘儿打点,亲兵们顶多就只能帮着烧烧柴火,提水洗菜等打杂活计。
薛东昌惊讶的是盘儿竟敢把手炉堂而皇之的往主子怀里塞,眼看着他家玉树临风不可一世的天潢贵胄像个弱质女人般抱着个手炉取暖,薛东昌实在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
尊贵的大君殿下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形象有损风范,却也没有喝斥不满,而是笑矝矝的往炕上一坐,顺手就把那手炉放在一旁,却像是把玩着玉件一般,用手掌轻轻抚摩。
“东昌坐吧,虽说盘儿的厨艺不尽如人意,好歹能让咱们填饱肚子,总比那几个大头兵下的干面要强,你也别跟他们凑和了,陪我喝上几杯。”大君殿下的心情似乎不错,完全无视薛东昌黑漆漆的一张脸色。
晚膳很朴实,一大盆子冒尖的红烧肉,两碟在市坊酒肆里买回的佐酒卤味,再就是一碗盘儿十分拿手的糊辣汤,酒倒是好酒,烫热后醇香四溢。
薛东昌本觉饥肠辘辘,这会子眼瞧他家大君慢条斯理、不减风范的品食着平民家常的菜肴,那满腹的怨气就像风炉上煨着热水般突突鼎沸,发泄般地盛了一大碗胡辣汤咕噜咽下,在大君殿下嫌弃的注视下,示威般地把空碗重重一顿。
“主子今儿个冒着风险抛头露面,属下且以为是为联络青雀,哪知竟然……”薛东昌难捺抱怨,满面煞气。
好容易打听得楚王世子今儿个入宫晚归,世子妃也要离府,大君迫不及待就吩咐亲自外出,薛东昌还以为是趁着这个机会面见楚王府的暗线,哪知这位却是为了目睹佳人,不,目睹佳人都没有机会,是目睹佳人的轿子!
那可是祟正坊,往来行人大有可能识得大君,虽说大君也是趁着天光晦暗才敢露面,那也是冒着大风险,今日身边就带着两人,万一露了形迹怎么了得,薛东昌现在想来还满背冷汗。
“属下知道主子不走这趟不甘心,就算冒险,也得行关键之事,青雀又不比朱雀、云雀等,说不上是自己人,主子想达成所愿,还得说服他们依令行事,主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看人轿子一眼,岂不儿戏?”薛东昌简直“痛彻心扉”。
大君微微挑眉:“你还知道青雀不是自己人?”
薛东昌一怔,眼看着主子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扣了盏酒在鼻尖轻轻一晃,看过来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冷厉:“青雀他们在楚王府潜伏数十年,凭何受信而毫不引人防范?无非是因为他们重义,从不曾做背主之事,父皇当年把这条暗线给我,就叮嘱过除了打听王府内情,等闲不能轻用,所以这些年,我虽靠着青雀搜集王府情报,却从没授令他们做任何危害楚王父子之事,但这回不得不用,并且这回之后这条线就算报废。”
“属下就是担心青雀等虽然是奉高祖之命潜伏王府,的确也与楚王府有恩义情谊,否则也不可能蒙蔽王府三代人,他们虽对天家效忠,不过主子眼下……”大君背国远去西梁天下皆知,薛东昌实在拿不准天子从前交托的这条暗线还会不会听令行事。
“所以才不能事先联络。”虞颢西顿下酒盏,那修长的玉指往襟内一探,取出一枚血色红翡,灯火映衬下,隐约见其中龙形暗纹:“高祖时曾经在五家权勋布下暗线,分别五种不同信物,其中英国公、威国公已毁,金榕中一派也被铲除,唯余楚王府、卫国公府,当年我求了楚王府一门暗线在手,父皇就说过,他们是只遵持佩者令丛。”
薛东昌虽知“青雀”是天家的暗线,可还从未见过信物,闻言后才略微安心。
殿下手里还有信物,不怕暗探不遵令行事。
其实所谓“青雀”并非实指某人,大君安排在几个皇子府暗线都如这类名目,比如东宫的云雀,庆亲王府的朱雀,后来得了天子交托的楚王府暗探,便编入青雀,也唯有青雀不是大君一手培养的耳目。
也难怪薛东昌对青雀一直提心吊胆。
“你这是松的什么气?”大君殿下将那信物往案上一拍,冷笑出声:“高祖当年安插这批暗线之时,就下令他们势必对诸人尽‘义’之一字,他们都是随着主家出生入死征战疆场,情谊非同一般,虽为天家效忠,不得不反馈情报,可天家从未曾下令使他们危害主家,隔了三朝,难保青雀对王府之义更胜天家之忠。”
薛东昌目瞪口呆。
“我这回行事有违高祖之令,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只能等时机到来,突如其来持佩下令,不能事先知会,让青雀们有任何犹豫的机会,这回事情成败委实难料,我并无十全把握。”见薛东昌满面紧张,大君摇了摇头:“不过我并非让青雀加害楚王父子,他们应不至于背弃血翡令,虽无十成把握,大概也够五成,仓促之间,更增机会能挟制青雀依令而行,我今日有此一行,也是为了确定他们有无行事的机遇,你当我真是为了去看一眼轿子?”
说完这话,虞颢西也再不搭理薛东昌的神色变幻,他之所以耗费唇舌解释一番,当然也是为了让属下信服,不至于质疑他的决断,以为他被儿女私情蒙蔽了脑子,尽做些荒唐不堪的行为。
一边自斟自饮,想到今日亲眼目睹的情形,颢西又情不自禁地摇头,楚王三代一心为国为君,殊不料自从高祖时,就从没放松对他一门的监视,也只有高祖,才有能力在五大开国权勋府邸布下毫不引人防备并势必受重的暗线,一旦权勋有不臣之心,天家才能第一时间洞悉。
当初他让苗石陌转告虞沨“君心莫测”“有所保留”的劝言,实为肺腑之辞,也算作临别之礼,可惜虞沨还是当做了耳旁风,不过,也实在庆幸他没有重视。
虞颢西对自己的阴谋诡计毫无惭愧,尽管有失光明磊落,算是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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