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
天子显然对三皇子还报有期望,庇护的态度昭然,而皇后也已经下定决意孤注一掷,要与三皇子不死不休,天子之所以没有治罪皇后与孔家,只是杀了几个鞍前马后做为警告,应当还是想着扼制事态,就算要让太子下马,也不想让三皇子与之对立,背上个夺储犯嫡的恶名儿,对将来的统治不利。
可到了这个地步,事情也明显不会再向天子期望的方向发展,事态已经不由人掌控了。
旖景最关注的当然是储位究竟会花落谁家,倘若一如虞沨推测,三皇子会放弃帝位……旖景十分肯定三皇子不会放过太子,至少会让他失了储位,当然也会预算到皇后不会坐以待毙,那么接下来应当还有后着。
若太子被废,大姐夫福王即使没有欲望野心,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四皇子出身最尊势力也是诸子中最为强盛,还有蠢蠢欲动的德妃与五皇子,丽嫔虽然愚钝六皇子更非明智者,也难保这对母子不会做出让人瞠目结舌之事,还有八皇子,似乎是三皇子以外最得圣心者,倘若圣上让苏、楚两府鼎力助他……
一团乱麻,扑朔迷离,胜负实在难测,祸福更难预料。
这日旖景刚刚陪着老王妃用了晚膳,就得了禀报,说虞沨已经回府,正在前院召集幕僚议事,今晚看来是会在家中留宿了。
“快回关睢苑准备着,沨儿这些日子住在宫里,食宿必不如意,好容易才回来……别让他来我这儿问安,今儿让他好生歇着。”老王妃虽然挂念着长孙,却担心虞沨的身子,连声叮嘱。
旖景问得虞沨并未用膳,也没时间在意那些虚礼,应诺下来,回了关睢苑亲手下厨准备了几样世子往日喜爱的膳汤,又让仆妇准备了好些菜肴,着人送去外书房,给世子与幕僚们享用。
及到子时,虞沨才回关睢苑,旖景二话不说将人推去净房,亲自服侍了沐浴洗漱,夫妻两个才有空闲靠在床榻上说话。
却并没有时间细说那复杂的朝局政事,虞沨微带着些歉意:“太后今日诏了我去,让转告接阿昭入宫小住。”
“这个时候?”旖景很惊讶。
“我也不知太后在盘算什么。”虞沨也很烦恼。
事情到了这般境地,太后自然不会对政事一无所知,大概也料到圣意所属,却仍旧还是让卫昭进宫,真不知是什么意思。
虞沨之所以致歉,当然是因为太后今日嘱咐了让旖景去卫府传话,而在不久之前,旖景才和卫舅母起了一场很不愉快的争执。
“明日一早我就要入宫,实在没有时间,卫府只要劳你走上一趟。”虞沨轻吻了一下怀中人的发鬓,一时不舍将鼻唇离开鬓边发际的馨香。
旖景缱着身子,靠在夫君清新微冷的怀抱里,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她当然想到了前不久的那场争执。
事情发生在四月,虞栋一家刚刚获罪之时。
原以为这场事故一发,率先“登门问罪”的是建宁候府太夫人,旖景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哪知当候府得知江月死讯后,太夫人登即病倒,旖辰虽有了身孕,还专程陪着旖景去了一趟候府慰问探望,就是担心外祖母会给旖景难堪,哪知太夫人以病重为借口,拒见外客,候夫人反而安慰了旖辰姐妹一场,并没有遭遇任何质问。
却是卫舅母立即登门,起初也没有质问之辞,来意是接卫昭回家。
当时还没有谣言四起,虞沨也没有忙得有家归不得,那日他刚好休沐,听说卫舅母来了王府,当然要去荣禧堂陪坐。
卫舅舅还是在三月时就被天子派遣离京,勘察各地府学之事,并不在锦阳,自然也没有及时听闻卫王妃是被虞栋毒害一事,有什么态度暂且不明。
卫舅母起初也没有谈及此事,不过提出最近事多,不好再让卫昭在王府叨扰,特意来接女儿回家。
旖景与虞沨也认为最近风波不断,太后只怕也不会再顾及皇子们的姻缘,卫昭并没有再王府长住的必要,卫舅母想来也有分寸,就算接了卫昭回去,也不会在这关头忙着给女儿议亲,怎么也得等到风波过去,卫舅舅回京之后,故而并未阻止,旖景看着卫舅母相比从前,那态度更冷淡了十分,似乎下定决意再不让卫昭居留王府,遂立即嘱咐下去,让人帮着卫昭收拾箱栊,准备好生将人送走。
老王妃这段时间倒对卫昭欢喜得很,于是说了几句不舍的话,赞着卫昭乖巧伶俐,略微表达留客之意,原来也是客套话。
旖景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希望今后得了空闲,再接表妹来家小住。
哪知卫舅母就冷了脸,见没有旁人在场,毫不讳言地说了一句:“妾身自知卑微,原不敢攀附宗室,今后再不敢让小女叨扰。”
这话让虞沨夫妇面面相觑,老王妃也是一怔,脱口而出:“舅太太此话何意,难道是担心昭丫头在我们家会受委屈不成?”
卫舅母起身,维持着礼数,说出那番话却十分厉害:“亲王府贵为宗室,有的事情自然不会对卫家交待,王妃当年分明是中毒,卫家却被瞒在鼓里,这些年来,竟一直相信了病逝之说,这时真相大白,害人真凶也被处死,卫家自然不敢再有任何质疑,世子当真孝顺,往年常与卫家有书信来往,也从不曾提说当中隐情,故然是因为家丑不能外扬,卫家也能理解,只这事张扬开来,家中二老闻听后还不知怎么伤心,未必不会有所埋怨,妾身为人媳妇,不敢违逆尊长,虽知是老王妃盛情,也只能冒昧婉拒了。”
老王妃被这话噎得愣怔,虞沨也是蹙紧眉头,旖景心里却猛地蹿起股子怒火。
当年卫王妃嫁入王府后,卫家就像与女儿断绝关系般,多年来不闻不问,连卫王妃薨逝,居然都是打发了两个族亲来锦阳赴告。
直到卫大舅出仕,后来与虞沨说起此事,尚且愧疚不已,很隐晦的说明当时是想亲自赴告,无奈二老固执,硬不准允。
为了个“清正”的虚名,对女儿冷漠到如此地步,这时卫舅母竟还有底气兴师问罪。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指楚王府包庇真凶,隐瞒真相,竟说虞沨是为了家丑不可外扬,才没在书信中提及。
旖景压根不信当初卫家二老得知卫王妃死于非命,会来锦阳替女儿讨回公道。
至于卫舅母,连卫昭都说漏过嘴,她一直对当年卫王妃执意嫁入宗室十分不耻,常用小姑子的“伤风败俗”教育两个女儿,千万莫要“贪图富贵”“损伤家风”。
旖景忍不住当面反驳:“舅母这话可是有所误解,舅母难道没听说苗家毒术十分阴厉,母妃当年身中慢性毒药连太医都没有诊出,若非世子乳母不久辞世,父王见与母妃相同症状而生孤疑,请了仵作验尸,根本不察是因为中毒,当年虽天家下令不可张扬,不过外祖若来信询问,父王必不会隐瞒。”
可惜卫家从未就此询问一言半句。
“后来父王虽怀疑此事决非区区陪嫁侍女能有本事做成,一直与世子暗察真相,开始怀疑二叔,却并没有找到实据,世子虽然也知道外祖若知母妃是被二叔谋害,必然不会忍辱,会为母妃讨回公道,外祖若知世子自幼孱弱也是因为中毒,若是无解,必然天折,定会担忧伤心,才一直隐瞒。”
事实上卫家虽知这位唯一的外孙体弱,可多年来连封慰问的信函都没有,什么书信来往,真真就是来而不往。
旖景冷冷一笑:“刚才舅母所言,倒像是误解父王包庇真凶,甚至也怀疑世子有意欺瞒,敢问舅母,倘若真是如此,二叔的罪行又怎会公之于世,以致如今身败名裂?舅母从前不知世子也中剧毒还罢,如今得知真相,一言半句都的关怀都没有,有的只是埋怨责备,舅母有所误解也罢,何不当面质疑,反而妄断外祖二老也会这般不慈……妾身眼看舅舅对世子诸多关怀,可见二老对世子的关切,更相信卫家有百年世家的名望,定是仁义礼信传家,必然不会这般不通情理,胡乱生疑。”
卫王妃的冤屈得以申报,卫家人没有半寸功劳,当年他们如此冷漠,眼下又有什么立场质疑楚王父子?
卫舅母不过因为一己私心,暗恨因为楚王府这门姻亲耽搁了卫昭的姻缘,才借此表达不愤,以期今后能与楚王府疏远,认为就不会被夺储风波牵连罢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一入深宫,便过十载
旖景对卫家的自恃清高冷漠无情原本就很是鄙夷,无非是看着虞沨对外家还有眷念,想着他那些年的孤苦,心里不忍,当初才会对卫舅舅一家小心讨好,后来看着卫舅舅当真是个明白人,并不似外祖般固执,卫昭表妹也实在讨人喜欢,尽管卫舅母一直维持着刻板冷漠,旖景也不以为意,仍然以礼相待。
那日她亲耳听见卫舅母对虞沨的冷讽与诋毁,实在忍不住,回以讽刺,与卫舅母闹得不欢而散。
这时太后有旨,又只能让旖景去卫家诏人入宫,虞沨才会心怀歉意。
“舅母的心思我能体会几分,无非是认为受了王府的连累,说不定还怨怪当年圣上强迫舅舅入仕之事,想趁着这个机会,与咱们划清界限罢了。”虞沨轻轻一叹,手臂更搂紧了旖景的纤腰:“你不需隐忍,明日就称是太后懿旨,将来舅舅也好,外祖也罢,若有怪罪由我来应付。”
旖景转过身子,冲着人莞尔一笑:“有阁部这话,我可真不忍了,你别操心,明日我自会应对,要么把舅母得罪个彻底,要么让她反过来示弱,再不会说那些冷嘲热讽的话。”
世子妃拿定主意,无论卫舅母如何,卫昭表妹的将来她还是要尽心竭力的,起码得先摸清楚太后究竟是个什么意图。
于是次日,待送了虞沨早朝,旖景处理好家务,也梳妆更衣,并没有先往胡家巷子侍郎府,而是先递了牌子入宫。
太后见旖景这么早来甚是惊讶,却不见卫昭,讶异更添一分。
“妾身当初听了娘娘的话,揣摩着皇家到底还没下旨,不好把话说得太明,只称是娘娘中意阿昭的品性,有意让她入宫小住一段儿,留意着给阿昭指门好亲事。”旖景先解释了一番。
太后笑着颔首:“知道你是个稳当人,才把事交给你。”
“不过舅母听了这话,心里忐忑不已,担心着昭妹妹不通宫廷礼仪,反而惹娘娘不愉,辜负了您的美意,这一段儿风波不断,舅母越发担忧……娘娘就疼一疼我,有的话我真不好对舅母直说,莫不如请个内侍去卫家传诏,连着舅母一并诏来慈安宫,让舅母得个安心,免得她埋怨我没把话说明白。”旖景撒娇道。
太后当然不以为意,立即就让慈安宫主管内侍走一这趟,见世子妃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这才笑道:“多亏你那时没把话说明,哀家原来是属意三郎和昭丫头……圣上也是允了的,哪知闹出了后来的事,哀家是不信三郎会做出那等蠢事来,可这当头,也不好就提婚事,总得等风头过去。”
这话旖景只信一半,太子遇刺一案真相不似表面那般,太后必有洞悉。
的确,太后这时已经察觉三皇子的“殊重”,也旁敲侧击了一番,天子没再隐瞒,表明是想易储,母子之间一场谈话有些激烈,不过太后听说天子有意让严家女儿为将来新储正妃后,态度又有了保留。
一时后悔起当初让旖景去卫家“提点”的事来。
这回让卫昭入宫,太后实际上是产生了反悔的心思,想着让卫昭在身边住上一段,以示天家恩眷,将来给她指门另外的良缘,让卫昭高嫁,不至于让卫家埋怨天家出尔反尔。
旖景那番解释,正中太后心头,压力大减,当然是欣喜不已。
“三郎性情有些执拗,哀家也是担心他与昭丫头今后合不来,渐渐有了犹豫,打算让阿昭入宫小住一段儿,哀家也好仔细看看这两人性情是否真能相合,若是没有那缘份……就如你说的那话,哀家今后可得为阿昭再寻个良配。”太后又说。
旖景明白过来太后已经改了主意,彻底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能得娘娘作主,这可是阿昭的福份。”
于是等着卫舅母入宫,太后就把旖景当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旖景并没有插话,冷眼看着卫舅母明明忐忑不安,却强自摁捺着刻守礼仪,到底没敢说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对太后的恩典谢了又谢。
倒是卫昭一直是落落大方的举止,竟能当场说了好些趣话,与旖景一唱一合,逗得太后合不拢嘴,立即就让如姑姑把慈安宫的厢房收拾出来,领着卫昭下去安置。
外命妇入宫等闲不被留膳,接近午时,旖景就陪着卫舅母一同出宫。
一路之上,卫舅母甚是沉默,旖景也只与跟着送出来的如姑姑说话,没主动搭理卫舅母。
卫舅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自从来了锦阳,眼看着世子妃诸多讨好恭顺,她只道楚王府是因为心虚,越发觉得卫舅舅被强迫出仕是因为虞沨谏言之故,心里满是埋怨,兼着年初旖景说起太后那番话,卫舅母更觉愤愤,认为楚王府利用卫家第一世家的声誉,用来固结权势。
兼着这段恶浪风波不断,卫舅母也感觉到储位之争,生怕卫家被波及其中,恨不能与楚王府划清界限。
那日她忍耐不住,借着卫王妃的事指责王府包庇真凶,就是想干脆撕破面皮,就算将来会被卫舅舅责备,只要大义凛然地声称是为家族安危荣辱打算,也能站稳立场。
哪知却招来了旖景出乎意料的反讽,卫舅母被噎得面红耳赤,回程途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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