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结果令人大跌眼镜,车内的齐昀只是轻声一笑:“你这是在怨我么?”顿了顿,他又缓缓敛了笑,深褐色的瞳仁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傅姑娘,或者说大齐正二品吏部尚书傅广鸣之长女,傅之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傅之晓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虽说早已料到以对方权势,又和傅广鸣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状况知道她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可这般大剌剌挑明多少有些难堪,傅之晓只抿着唇冷冷看着他。
齐昀眸色微凉,淡淡却又一字一顿地道:“你知道你的身份,你在做事之前用过脑子么?”
还敢说她坏话?!
傅之晓怒极反笑,勾了勾唇,冰冷又讥讽地道:“那尊贵的歧王殿下此刻是来替父教育我的?”
齐昀抿了抿唇,又听她不屑地道:“不好意思,本姑娘从小有娘生,没娘养,父不教、什么也不懂。”
说起原身的遭遇,傅之晓是有些悲愤的,同情是一方面,关键是——
原身若是不死,她至于穿越过来么?!
理所当然的,齐昀眼中她的悲愤也是极为好解释,他轻叹一声:“回家去罢,你的事本王会处理好。”
闻言傅之晓轻笑一声,语意温柔却一脸讥嘲地道:“我既然从那个地狱出来了,殿下认为我还会回去么?”
齐昀看着她的面容,那声轻笑恰到好处,她挑起眉毛眼带嘲弄,唇瓣勾着微妙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两张不同的脸,却渐渐重合。
齐昀眸光渐寒,倒是想不到短短时间已经被简顷影响到如斯地步了!
他顿了顿,清浅的眸子渐渐蒙上深层的色泽:“跟本王回去,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自然你也没见过那个人。婚事那边本王出面替你处理首尾,挽回你的名声,若是不喜欢在尚书府,我可以送你一座宅院,有几间铺子你可以拿走,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钟壹在车外听得咂舌,这简直堪比嫁妆阿!
傅之晓亦是听不下去了:“殿下看我是那种会被金钱给收买的人么?”
钟壹闻言几乎诧异地下意识掉头看向马车内。
齐昀愣了愣,自然没敢接话。
傅之晓搁下茶杯:“殿下,尚书府那群人,或许曾经是我的家人,可在他们心中,我自始至终都不是他们的家人,又何必自讨没趣,我现在过得很好,没什么大的野心与*,就想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余生。至于京都。”傅之晓扯了扯嘴角,“还是算了罢。”
骆驼终于压弯最后一根稻草,齐昀只觉得脑海中一直绷紧的弦被人拨动得厉害,听了她的话一时间心绪不稳,将桌上的茶杯扬手拂到一边,几乎是厉声道:“傅小姐的意思是,难道和简顷那种人在一起就是好的生活和归宿?!”
毫无疑问,简顷和齐昀两人都看对方不顺眼,傅之晓也能理解,天才都是这般寂寞的。
可什么事儿都得拽拉上她就令人不痛快了,原本想说是因为答应给简顷治病,听了这番人身攻击的话,傅之晓心里不悦,自然没有多说的心思:“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病人和需要治疗的伤员,和身份无关。
可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简直是“爱的告白”,齐昀一向清冷的眸子染上阴霾:“你当真这般执迷不悟?”
傅之晓垂下眸子,不语。
还能怎么办呢?
在简顷身上浪费那么多银子,总得等袁离回来找他讨要罢?!
其次她是个很守诚信的人,说了要给简顷治病也要治,她只是个行医看病的大夫,可不是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朝臣,若是因为简顷是大楚人而不给他治病,这简直就是民族歧视呀!
“那今日,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罢。”在傅之晓因为这句话怔愣之际,他又道,“钟壹,走,今日就让殷王彻底葬身在大齐山河之中!”
傅之晓一怔:“你要做什么?”
齐昀面色极冷极淡:“不做什么,杀了他。”
杀了他?
简顷?!
傅之晓急了,一下子站起身,由于马车较矮,一脑袋撞到车顶,头晕眼花,疼得几乎泪眼汪汪。
她仍然不忘说道:“不可以,你不能杀他。”
☆、第十三章
这举在齐昀眼中无异于是“傅之晓十分心疼心痛万分担心简顷”的征兆,他眼眸酝酿着惊涛骇浪,厉声道:“钟壹,驾车!”
傅之晓吃了一惊:“你要带我走?”
齐昀不语,傅之晓倒抽一口气,立刻起身去掀车帘,钟壹站在马车旁,表情恭敬却不容置喙地道:“傅小姐,请坐好。”
傅之晓沉默得看着钟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一把将车帘狠狠放了下来,面对着齐昀坐了下来,沉默不语。
马车一动,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齐昀才道:“傅小姐可知若是和简顷在一起,你会怎样?”
傅之晓垂着眸子不语。
在她看来这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关联,她是她,脱离了傅家的她不再是傅尚书的长女,再者,若是这么个丢脸的长女回了京都,傅尚书真的会忍受别人背地里戳他脊梁骨么?
她的生活方式,所受到的教育、理念,以及三观和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同,她是不会安心拘泥于一个深宅中的。
傅之晓不说话,齐昀看着她的神色,眸色渐深,不难看出傅之晓和简顷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被影响得有些深,毕竟那样美的一个男子,怕是人间没几个女人能抵抗得住。
可是傅之晓眼里并没有那种女子对男子浓浓的情愫与痴迷,始终是清清浅浅,如果是如此,她又为什么和简顷走到一块儿了呢?
齐昀沉思一阵,始终想缓和这样沉重的气氛,便清润地道:“傅小姐饿了么?这里有些甜点,可以尝尝。”说着又目不斜视地道:“钟壹。”
“是。”钟壹应声而入,从凳子下面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取出一盘做工精致的小点心放到桌上,恭敬地道:“傅小姐,请用。”
被他这么一说,傅之晓还真有些饿,可她心里着实放不下简顷的状况,简顷伤在胸口,别说要跟人打架,就是跑路都成问题,忍了又忍,没忍住:“你们想对简顷做什么?”
齐昀神色淡淡,钟壹微笑着道:“傅小姐,简顷是大楚殷王,此次秘密来到大齐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身为大楚子民,自然是要为国分忧的,殿下定会拆穿他的诡计。”
“……”傅之晓冷冷嗤笑一声,她可看不出那个整天躺在床上的病美人有什么阴谋诡计,若真说有,只怕也是整天诓着她的诡计罢!
再者——
她总觉得简顷这次似乎是专程来找他的,简顷也不止一次暗示她此行的目的,可是这个话题太过尴尬了,她索性装作没听懂。
毕竟——
若是坦然承认了,然后呢?说自己是抱着他帮他退烧的么?
这简直让人说不出口!
若真因着她的缘故叫简顷旧伤未愈就急吼吼的赶来,她哪里能安心吃得下点心!
且不说他旧伤,就是此际已然添了新伤,袁离又不在他身边,家里只有两个丫鬟,又能成得了什么事?!
傅之晓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她直直看向齐昀,“你们想对简顷做什么?”
现在还在想着他的安危?
齐昀怒极反笑,他的笑并不同简顷一样诡艳,而是如同蒙上一层阴霾的山水,嗓音带着几丝冰凉:“傅小姐,你就这般放不下?”
傅之晓有些懵了,下意识点点头,也没多想。
齐昀眼眸一沉,只觉得内心一股前所未见的滔天怒火,但又无法对眼前的少女发泄出来,他绷紧唇角,从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新的茶杯,握在手上也没有倒茶喝,倒是那指关节清晰可见是青白色了。
他冷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京!”*……*……*
小院里,静女定了定神,好一会儿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后背僵硬地走到懒洋洋站在院子中央地简顷身旁,只觉嗓子眼发紧:“殿下……夫人她……确实……”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罢。”简顷含笑道。
静女脑袋嗡的一声,刹那间失语,却手不忘摸出匕首,颤抖着伸到唇边。
正准备下力——
“好了。”忽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牢牢拉着她的手腕,那人嗓音清润,又迅速地道:“殿下,属下已经探到他带着傅姑娘的方位了,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静女错愕,来人居然是在京都引着追兵的袁离!
“袁离大人 ?!”
袁离笑了笑:“大齐既然已经知道殿下在这里,我再继续干扰下去也只会让大齐更加疑心罢了。”
“既然如此,袁离大人为何不早些出现?”静女不解,若是袁离在这里,想必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尽管殿下手段通天,可每一个决定总需要有人去实施啊。
袁离顿了顿:“自然是有其他要事……”
静女瞧着他的脸色,渐渐明白过来——
只怕是殿下不让他回来罢!
若是袁离回来了,这贴身伺候殿下的活儿岂不是得由袁离接手了?
想明白静女也没有多问,只看向简顷:“殿下,属下现在……”
“恩。”简顷淡淡应了一声,看向袁离,“不用追了。”
莫说袁离,便是静女和行露都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殿下?”
殿下不是对傅姑娘用情很深么?平日里便是隔壁的汉子给傅之晓说了两三句话,回来都会被殿下酸溜溜地埋汰上两句,怎么如今人被抓走了反倒淡定了不少。
几人不理解,站在原地没动弹。
要放在往日里,不管殿下的命令是他们能理解的还是不能理解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要命令一下达他们立刻就会执行。
最近似乎是受了傅之晓的影响,反倒没那么有顾忌了。
两人站着没动。
简顷冷着眸子睨了两人一眼:“怎么?”
两人齐齐摇摇头,简顷眸光微凉看着门口,随即漫不经心地冷哼一声:“别愣着,做事。”
“……”做什么?!
找人不让找,追人不让追,有何事可做?
袁离吸了口气,脑海里迅速转了好几圈,才颔首应道:“是。”
袁离退了两步,静女急忙跟了过来:“袁离大人。”
“准备准备殿下的行李。”袁离低声道,“现在立刻准备上山。”
顿了顿,他又压低了两分声音:“殿下生气了。”
静女自然看出殿下生气了,可说到上山,难道说……?
静女定了定神:“袁离大人,那可是大楚埋在大齐多年的暗桩,若是擅自动用……”
袁离眼眸倏地一冷:“我看你真的该回去伺候楚宫里的老贱人了。”
静女脸色一白:“袁离大人……”
袁离冷冷睨了她一眼:“我是为殿下做事的人,大楚如何我管不着。”
言下之意是随着简顷的心意来了。
原本静女就是大楚太后指派给殷王的,其一自然是对这个孙儿的喜爱,其二么——
疼爱中多少也有监视的成分。
好在静女和行露也知道殿下的手段,一向规矩得很。
“在殿下手上做事,别犯没必要的糊涂。”袁离淡淡道,随即轻拂袖口,“准备准备罢,立刻上山。”
静女咬了咬下唇,还想说什么,后背一凉,一道幽幽凉凉地声音响起:“还不知道动么?”
袁离几乎是话音未落就狠狠瞪了静女一眼,神色一转,对简顷恭敬的颔首随即走到院墙角落,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如大雁轻落到地面。
简顷站在院子里,垂下眼睑遮住诡谲叵测的眸光,懒洋洋地静静站立。
袁离走过来:“殿下,可要先行联系宫公公?”
“直接去罢。”简顷懒洋洋地道,“现在出发,不多时就能到,本王跟主持好好聊聊,去,带上两只烧鹅。”
宫六虽然出宫多年,可他的喜好袁离自然不敢忘记,但如今这穷山地儿又到哪儿去找什么烤鹅?
袁离为难了一瞬,可简顷一个眼神丢过来,他又浑身一冷,转身去找人了。
收拾好行装,静女和行露自然是要留下来的,袁离提着两只烤鹅,既不能放进车内让殿下闻到味儿了,又不能让它冷掉,还真是挺考验技术。
简顷早早上了马车,袁离交代完静女和行露事后,顿了顿,又淡漠地道:“我知道你二人是太后身边的人,可也不要辜负殿下对你们的信任。”
沉默片刻,他又道:“扶桑,行露。”
静女垂了眸子:“是,袁离大人。”
袁离看了静女两眼:“扶桑,你和行露之间,你是心思最为细腻的,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这里剩下的麻烦事儿罢。”
在袁离看来,住在这种小山村,又是敌国的地盘,本来就是件麻烦事儿。
随时而来,自然是无穷无尽的各种麻烦事儿。
可殿下的决定他们没有说三道四的权力,唯一的能做的便是——
擦屁股。
“殿下,可以出发了。”袁离走到马车前对车内禀报道,顿了顿又发现有些不对,低头从马车车轱辘下看过去,发现一双绣花鞋。
他沉默着绕了过去,原本袁离脚步就轻,是以马车那方的宋桃花完全没有发现,她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发现,惊奇又惊诧得根本停不下来。
方才那个清俊斯文的男人叫着简哥哥什么?
殿下?
即便是小村庄宋桃花也是清楚的,大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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