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得罪的东方惑，让对自己这样怨恨。而且，照理狗儿是东方家的后人，东方惑应该斩草除根才对，怎么反倒会放了狗儿呢？
  太多太多的谜团一日不解，青鸾一日便不得消停。她决定即日启程，赶赴琢光！
  


☆、第二百六十七章 饥荒

  琢光，位于良国西侧，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国。然而在两州中却没有任何人看轻这个小国。因为两州中大部分的炼药师都出自这里，炼药术也起源于这里。
  当青鸾真正站到琢光的土地上时，甚至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药香。
  那日，东方惑将所有责任一股脑的都推在青鸾身上，经过一番明察暗访，青鸾总算捋出了个大概的头绪。
  琢光国师从来都是由东方家的后人担任，不管嫡庶，能者居之。虽然话是这样说，千百年来，东方家只出过两位庶出国师。由此可见，东方家对于嫡庶还是相当执着的。
  狗儿死去的爷爷是婢女所出，在家业甚盛的东方家可以说是最没有根基的，生存状态勉强比下人好些。
  但是，就在狗儿出生那天。有一游方僧人化缘到此，预言东方家的国师必定是狗儿无疑。
  东方惑早就安排好了下一代国师由他的儿子担当，对此预言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就因为游方僧人一句话，狗儿一家开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活。
  许是上天有眼，历经数次东方惑的追杀，狗儿几番化险为夷。后来又被青鸾收养。
  “你说他要冲天钺做什么呢？”青鸾合上手札，不解的问濯涟。
  夜濯涟只顾着看沿途的风景，“我哪知道。”
  几日过去，他跟凤无源恢复如初。东方惑并没有说谎，给他俩的药真的是抑制化形的。
  “我总也想不明白，既然有这样的说法，他为什么不杀了狗儿？他没有伤害我跟濯涟不说，还把狗儿也放了，我倒是觉得他是有意引咱们到琢光来的？”无源冷静的分析。
  青鸾闻言点点头，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你看，为什么这样多的饥民？”濯涟指着车外衣衫褴褛，饿的面黄肌瘦的流民说道。
  那些流民眼见马车从身旁经过，眼中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青鸾拉上车帘，将那些饥饿的面孔挡在了外面。
  “怕是从良国来的。”青鸾闭上双眼，有些担心蓝素坤的处境。良国蝗灾，就连琢光都受到波及。大批饥民涌入，琢光要怎么应对？吃不饱的人，是什么都豁得出去的。
  青鸾一行越往琢光都城大全去，越觉得荒凉，一点没有所谓都城的繁华热闹。反倒是大量饥民占据了管道两旁的位置，一见到看起来稍微富贵点的，立时蜂拥而上乞讨食物。
  青鸾的马车行过也不例外，一大拨饿的眼冒绿光的流民，涌上来堵住前路，不喊不叫，只是用呆滞的眼神望着马车里的人。
  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眼眶深陷，嘴唇发白。
  夜濯涟掏出两锭银子，抛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其中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无力的说道，“我们不要钱，要吃的。现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其他人附和，“对，我们不要钱。”
  “吃的，要吃的。”
  青鸾看了看车上所剩无多的干粮，冲凤无源说道，“都给他们！”
  “若真如他们所说，有钱也买不到吃的……”
  “都给他们！”青鸾沉声又重复一遍。
  凤无源把干粮丢到地上，顿时引来了无数人上来争抢。
  马车绝尘而去，留下疯了一样争抢的饥民。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易子而食。”青鸾微闭着双眼，心痛方才所发生的那一幕。
  人在饥饿的时候，真的什么事都会做出来。
  现在还尚存些理智，再过些时日，只怕会将人性踩在脚下，用来换取一餐饱饭，一口热汤。
  夜濯涟跟凤无源闻言都沉默了。
  饥荒，意味着国家动荡的开始。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投罗网

  离大全越近，惨况越甚。
  初时，青鸾以为饥民来自良国，沿途打听才知道蝗灾是从琢光而起。
  民间盛传，这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蝗灾都是因为琢光皇帝夏侯武执意废后，立新纳的美人芬炙，所以才受到上苍的惩罚。
  夏侯武今年已经年近古稀，却是人老心不老，最爱美人。后宫中佳丽三千，却还是不满足。仍然广派人手，在民间明察暗访找寻佳人。
  终于让他得着个难得一遇的美人芬炙，据说她有天人之姿，美的惨绝人寰，后宫三千佳丽，无人能及。
  她到底美成什么样，青鸾不知。
  青鸾只知道能独宠后宫，让皇帝心甘情愿废后的绝对不是善良的小白兔。这个芬炙，一定有着常人不及的手段与心智，就连皇后都斗不过她。
  一路行来，天近傍晚。大全城门已然近在眼前。就差几步距离，一匹快马从后追上，从青鸾的马车旁奔驰而过。马上是个官差打扮的人，背后背了个蓝包袱，手里的马鞭不住抽打着坐下的枣红马，边跑边喊，“让开，让开，别挡道！”
  到了城门口，他依旧不停，守门的官兵却没有一个敢拦的，都乖乖的闪在两旁，任他从门中呼啸而过，半点怨言也不敢有。
  青鸾眯起眼睛打量着奔驰而过的一人一骑的背影若有所思。
  凤无源知道她的心思。趁夜濯涟躺在车里打盹儿，从他怀里抢来几块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抱在油纸包里。
  凤无源挑开车帘一角，对着检查马车的小兵嫣然一笑，将油纸包塞到他怀里。小兵以为是银两刚想推脱，闻着点心的香气，便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撒开。
  他以为凤无源想打听城里的情况，好心提醒道，“这位大爷，您若是想买药，明年再来吧。今年收成不好，只怕没有大爷想要的。”他年纪虽小，说话却有分寸，既是提醒，又不出格，不会为自己惹来祸端。
  凤无源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只见他年纪不过十五六，面色稍嫌苍白，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凤无源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那小兵一见凤无源笑，有些失神，他还从没见过凤无源这样漂亮的像画一样的男子。
  “头前那位爷是？”凤无源一指前面早就没了影儿的人，轻声询问。
  小兵捏紧了怀里的油纸包，犹豫片刻，俯在凤无源耳边轻声说道，“那是皇上的人。”
  “哦？”凤无源询问的眼神再次投向小兵。
  他咬了咬下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神神秘秘的又附上凤无源耳边，“他这趟是替皇后置办香粉的。咱们皇后身娇肉贵，只能用自己家乡出产的鲜花制成的香粉。”
  凤无源又对小兵客气几句，拉上帘子。刚想回身跟青鸾交代几句，夜濯涟第一时间扑了上来，把他压在身下，咬牙切齿的威胁，“你赔我的点心！”
  凤无源嘴一撇，手上一用力，下一刻，夜濯涟已经倒在旁边，“你还说，那是你偷偷摸摸私藏的，还敢让我赔！”
  夜濯涟支起身子，委委屈屈的整整衣衫，小声嘀咕，“城里没有吃的，看你们怎么办！”
  “既然没吃的那么多你那几块点心也没什么用，都不够塞牙缝的！”青鸾一脸坏笑的看着夜濯涟，说道。
  “那怎么办？难不成来趟琢光还得饿死在这儿？”
  “呸，你个乌鸦嘴！”凤无源抬脚踹上夜濯涟的大腿，夜濯涟一跃身躲在青鸾身后，凤无源赶紧收了力，可还是碰到了青鸾。
  青鸾眸光一沉，“你们俩别闹了。”通常她露出这样的目光就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夜濯涟跟凤无源收起嬉皮笑脸，正襟危坐。
  青鸾挑开车帘，街道上萧条的景象比她所想的更加严重。看来这次琢光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你们看，商铺全都闭门谢客，闲置的空屋又那么多，怕是百姓都出去要饭逃荒了。”
  “那咱们随便找间空屋住下，从长计议？”夜濯涟建议。
  “屋子是有，吃的呢？”凤无源有些担忧。
  “寻常百姓家的屋子大多是空置的，有钱人家却不是。”青鸾又说。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打劫有钱人？”夜濯涟一提起打劫眼睛亮闪闪的，好像前边堆满了珠宝珍玩。
  青鸾回他一个，“你太二了”的眼神，对着赶车的小六命令，“去东方惑家，咱们就吃他的喝他的！”
  夜濯涟跟凤无源听了都大大的惊异，“这不是自投罗网？”
  青鸾莞尔，眼中精光一闪，满是算计，“是又怎样？”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交换条件

  国师府在大全是仅次于皇宫的标志性建筑。一会儿工夫，青鸾他们就到了府门外。
  单看这国师府，就知道东方家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青鸾笑意盈盈的下了马车，紧闭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条缝隙，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侧身而出，走到青鸾跟前，躬身一揖，谦卑有礼的小声说道，“我家主人已恭候贵人多时，小的这就带贵人去见我家主人。”
  闻言，凤无源跟夜濯涟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这个东方惑果然是有意引他们来的。
  一进到门里，就好似将门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整个人莫名的沉静下来。青鸾注意到东方府上虽然家丁众多，但都训练有素，他们各司其职，却又没有什么存在感。偌大的宅邸并不显得嘈杂，反倒让人感觉很是清幽，有种大隐于市的超然。
  这座宅院看似空旷，没有太多点缀。但细细打量，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主人不但用心良苦，而且匠心独运。大到一棵树，小到一盏灯，甚至在园中洒扫的家丁，都有特定的位置，挪动半分便会坏了整个布局。
  离远看，似是一幅画。行走其间，你便是画中人。
  或许，这正正从侧面印证了世家看似谦逊实则目空一切的底蕴。
  而且，东方家的言论也不可谓不狂妄的。
  传说，东方惑的爷爷辈就曾点评说，世间只有三大家，琢光东方，良国蓝氏，风倚连氏。蓝氏好勇斗狠，戾气重。连氏擅小术，不大气。
  听听，多大的口气。他跟皇族相提并论没有丝毫避讳也就罢了，还无比高傲的嫌人家戾气重，不大气。
  虽说这只是民间盛传的一种说法。但青鸾在东方家走过一趟之后，认为此种说法必定出自东方家人口中无疑。
  管家带着他们几个七拐八绕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绿树红花掩映的精巧小园前停下。管家礼貌的推开门，请青鸾进去，自己知礼的退下，并没有跟进去。
  显然，东方惑早就吩咐过的。
  青鸾毫不迟疑，迈步就进。
  这小园中相当幽静，空气中弥漫着与这时节不符的红梅香，青鸾用力吸了吸鼻子，真是沁人心脾。
  “寒冬腊梅最为孤傲，你闻这花香之中是否还残存着些不可一世的狂傲？”
  角落里，东方惑虚弱的声音传来。此刻听来，倒像是长者好心的在同青鸾探讨梅的傲人风骨。
  “只可惜，狂傲背后要有相当的力量来支撑，才能不可一世！”青鸾望着匿在阴影里的东方惑，浅笑回应。
  身着本白麻布长袍的东方惑更加瘦弱了，整个人像是即将被秋风扫过的枯叶，颤颤巍巍的就快失了依附一样，了无生气。
  青鸾的话语点中了他的心事，喟叹一声，“御珐的皇帝，也不是白做的。”
  东方惑的评价，再一次让青鸾见识了世家的狂妄。明明是称赞，其中却暗含着讥讽。
  夜濯涟跟凤无源捡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笑看青鸾跟东方惑斗嘴。
  “琢光的国师，也不是个好差事！”
  青鸾云淡风轻的又点中了东方惑的死穴。
  东方惑扁扁嘴，知道再逞口舌之快也是没用的。
  “我这身子……”
  青鸾赶紧一抬手，制止东方惑继续往下说，“东方国师身体抱恙，与我等无关。这趟来，只为东方明。”
  青鸾私心里还是想让狗儿认祖归宗的，毕竟人总要落叶归根，身为东方家的后人，老在外边飘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东方惑点点头，“所有事，正是源起于东方明。”
  青鸾见他想讲故事，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斜倚着硬实的青玉廊柱。管家适时的捧着茶水点心进来，悄无声息的放在各人面前，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东方明出世那日，大全虹霓漫天，整个府中异香一片。待他出世，便有僧人来此，预言说琢光从此会改姓东方。”
  东方惑虚弱苍老的声音将青鸾带回到了狗儿出生的那天，青鸾仿佛透过这小小院落看到了那些斑驳旧影。
  “当时我听到那游方僧人的话，甚为惊慌，命人将那僧人赶出大全，并且对明儿的爷爷明里暗里打压不断。”
  青鸾点点头，对于东方惑的这种做法她能理解。表面上是打压，实际却是保护。东方家家大业大，肯定有各路人马混迹于此，稍不留意就会落入别人设下的陷阱，万劫不复。
  “谁知，此时还是传入国主耳中。明儿的父母并非是我心狠手辣，斩草除根，而是……”
  肯定是琢光的国君夏侯武。
  看青鸾已经了然，东方惑继续说下去，“其实，要说我没私心也是假的。毕竟东方家能长久不衰一直在琢光朝野屹立不倒，非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能力。而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自从明儿的这件事之后，国主对东方家仍然照旧，暗里却是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