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萧珏宫里，只有宸嫔周雁菱一个人住着。

    周雁菱又是一直生着病，那萧珏宫里，哪里还有往日宠妃之宫的富丽堂皇。

    尔岚刚一进去，便是被那刺鼻子的药味呛得差点就出来了。

    她用手帕捂住了鼻尖，不让那浓浓的酸涩之气冲进自己的鼻尖，这才是踉踉跄跄的进了内室里。

    只见周雁菱半靠在床上，一张小脸如今也是瘦的不像样子了。尖尖的下颌，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当初的美感。

    尔岚看在眼里，却是暗自的心惊。看周雁菱这般，只怕是不好了。

    “尔岚姑娘。”周雁菱一抬眸子，见是尔岚，便是硬生生的扯出了一抹笑容来，看的尔岚颇为酸涩。竟是险些落下泪来，周雁菱做下的事情，尔岚不会轻易的忘记。

    只是，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能生的气来，便是不由得悲叹一声，造化弄人罢了。

    “皇后娘娘现在还好吗？”周雁菱好像看得出来尔岚的不自然，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她的声音之前也如黄鹂般婉转，现在却好像一个破锣一样，听得人心里难受的很。

    “奴婢见过宸嫔娘娘。”尔岚觉得那声音在声声的剜着自己的心，却也是反应了过来，敛衽行礼，脸上的笑容却是收敛了起来。“皇后娘娘一切都好，劳烦宸嫔娘娘牵挂着了。”

    “本嫔不过是要死的人了。”周雁菱摆了摆手，没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半天，尔岚看着，更加的难受了。“本嫔之前做过的事，造下的孽，如今也是该还回来的时候了。”

    周雁菱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苦笑。当初，若不是她痴心妄想，何至于上了太后的当，又怎么会落得今天的这个地步呢。

    要怪，也只能怪是自己贪心不足，即使落得如斯下场，也不过是活该罢了。

    “宸嫔娘娘莫要这么说。”尔岚想起来的时候，夏霓裳曾经嘱咐她的话。虽然，夏霓裳也很气恼周雁菱，甚至是恨她。可是，人之将死，再不好的，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了，何必再踩上一脚呢？“皇后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过来。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奴婢，一定要让宸嫔娘娘好好的保重身子。咱们宫里也不是外面那些吃不起人参燕窝的平民百姓，宸嫔娘娘一定会养好身子的。”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着。”周雁菱如今说是瘦骨嶙峋都不为过来。脸色苍白泛黄，显然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眼神也是空洞无光，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惊。“本嫔做下那么多的错事，皇后娘娘却能够以德报怨，实在是让本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雁菱的神情有些激动。其实，她跟冷夜轩将事情全盘托出的时候，就想到过，一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冷夜轩并没有要她去死，却是上天也要收走她的。

    或许，这就是杜雪蓉所说的报应吧。

    她抢了夏霓裳的男人，又是下毒害死了先皇后的嫡子，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这么的下场。

    若是当初，她能够聪明一点，能够不那么的傻，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只是，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错过的事情，就只能永远的错过了。

    “宸嫔娘娘，奴婢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如何想的。只是奴婢当初是狠您的！”尔岚见周雁菱这般，也是升起了一抹怜悯的心思来。

    想着，若当初周雁菱没有动了那起子不该动的心思，现在的她，或许会是夏霓裳身边的得力助手。

    尔岚有的时候想想，都觉得很是难受。

    周雁菱是她推荐给夏霓裳的，却是狠狠地扇了夏霓裳一个耳光。这个耳光，也是打到了尔岚的脸上，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只是，尔岚如今看周雁菱的这副样子，竟是升起了一丝的怜惜之情。

    记得她刚刚见到周雁菱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阳光。站在太阳下面，好像夏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

    可是，如今的这个花朵，却是枯萎了，而且，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再次盛开的那一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尔岚竟是突然间觉得，那些什么所谓的爱，恨，都不再重要了。

    “可是，奴婢现在不恨你了。”尔岚觉得脸上有些湿润，摸了摸，也是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的。不由得伸出手来，用丝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拭了干净。“宸嫔娘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多谢。”周雁菱也是想到当初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她只是栖凤宫里的一个小宫女，无欲无求，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开心。

    是什么时候，让她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样子。

    周雁菱身子不好，不过是说了一会儿的话，就累的不行了。尔岚见她这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夏霓裳交代的东西放下，又是说了几句让她好好养病，便是离开了。

    第二天的下午，萧珏宫里，便传出了宸嫔周氏，因血崩殁了的消息。

    据说尔岚离开之后，周雁菱心情还算不错，喝了小半碗的燕窝粥，才是睡下了。

    只是，第二天早上，她的宫女见她迟迟的没有起来，前去唤她。这才是发现，周雁菱身下的褥子温热一片，都已经被血给浸透了。

    那小宫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直哆嗦，连忙让人去叫了太医过来。

    只是，太医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了。不过是折腾了几回，周雁菱便是撒手人寰了。

    夏霓裳觉得很是苦涩，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让尔岚去悼念了。

    听说，冷夜轩没有将周雁菱晋位分，只是赐了襄的封号，为宸襄嫔，下葬了皇陵之中。

    襄者，助也。冷夜轩也是念着当初周雁菱为他提供的那些证据吧。

    只是，伊人已逝，再说其他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周雁菱死了之后，萧珏宫里就没有人住了。冷夜轩觉得连着死了两个妃子，很是忌讳，便是命人大修了萧珏宫。

    宫里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是接连有人出事，冷夜轩也是觉得很是烦躁。让钦天监来看，又是说宫里有什么东西，虽然他一向是不信这些的，可还是觉得不好。

    便是派了国寺里的大师们，来宫里日夜祷告，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才算是停了下来。

    这边法事结束了，就快要到了冷夜月芜同上官逸尘的婚事了。

    只是，这段婚事却还是充满了波折，有人注定是不想让他们好过的。看来，他们的亲事，还有的熬呢。

    因为，寿安宫传来消息，已经五十多岁的太后娘娘，病危了。


第149章 病危



    自从上次冷夜轩和太后将事情都掰扯明白了，太后晕倒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虽然当时看着只是半身瘫痪，但好歹人还是能说话的。

    这一日，夏霓裳正在和尔岚几个讨论着冷夜月芜的婚事，染恬便是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染恬行色匆匆，脸色也不是太好。

    “怎么回事？”夏霓裳将头朝着染恬的方向偏了过去，她虽然看不到，但还是能感觉到声音的来源的。

    “听说又是昏了过去，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怕是不行了。”

    自夏霓裳从惜泪宫出来后，就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寿安宫的动态，免得一旦为什么什么事情，她们连个想办法的机会都没有。

    杜雪蓉和周雁菱接连的死亡，让夏霓裳窥探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只是，有些事情，她不方便多说。

    不过，染恬却是打听到。那日，是冷夜轩离开了寿安宫之后，太后娘娘才会昏迷不醒，甚至是有了中风的前兆。

    夏霓裳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只怕是冷夜轩已经同太后摊了牌，而且，周雁菱和杜雪蓉的事情，怕是和太后脱不开关系。不然，以冷夜轩的性格，也不会那么快的就处死了杜雪蓉，连一丝情分也不留下的。

    只是，这件事，按理说夏霓裳是不应该知道的，她就更没有理由去问了。若是让冷夜轩起了疑心，岂不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样的蠢事，她是不会做的。

    不过，既然太后病危了，那么不去看看，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尔岚，服饰本宫更衣，我们也去瞧瞧太后娘娘。”夏霓裳的声音中充满了凌厉之气，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对太后的恨有多么的深。

    如今，她快要不行了，夏霓裳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的。

    “是，娘娘。”尔岚连忙站起身来，扶着夏霓裳去了后面的净房。

    她虽然不知道太后和夏霓裳之间究竟是有什么恩怨，但是，她却是清楚的记得，当初夏霓裳做为皇后，身怀龙裔之时，太后娘娘是如何给她没脸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伤害过夏霓裳的人，她都不会让她们有好日子过，哪怕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虽然，夏霓裳还是没有同意冷夜轩复立她为皇后的心意。可是，她人住在栖凤宫里，除了每日没有人来晨昏定省之外，就连六宫之事，也都是她身边的尔岚和染恬去办的。

    只不过是差了一个仪式，宫里的人，也都默认了她是皇后娘娘的这件事。

    既然，是皇后，那么说到底也算是太后的儿媳妇。婆婆生病，儿媳妇怎么能不去瞧瞧呢？

    尔岚替夏霓裳换上来了一件雪青色的织锦长裙，发髻高绾，又是挑了一对紫玉髓步摇插在发髻上。毕竟太后如今是身患重病，夏霓裳才不会落人口实，还是穿的朴素些的好呢。

    而且，她所着的衣裳，乃是她当初为纯妃之时所穿。就算如今皇上没有下旨，她还只是个庶人，这样的穿着也不算是越倨了。

    夏霓裳收拾停妥之后，就由着尔岚和染恬扶着自己上了轿撵。

    轿撵是冷夜轩亲赐下来的。因着夏霓裳的眼睛看不到，去那里都不方便，才是特特的命人做了这顶华盖。

    栖凤宫距离寿安宫并不远，缓缓荡荡的不多时，主仆三人就来到了寿安宫的门口。

    或许是听说了太后病危的消息，寿安宫里不复往日的宁静，此时却是挤满了人的。

    夏霓裳是被尔岚和染恬搀扶着进去的。在大殿之上站着的妃嫔们，见到是夏霓裳，不知道是该跪，还是该做些别的事情。只得纷纷的避让开来，免得她摔倒了，就不好了。

    “舞儿，你怎么来了？”冷夜轩正是蹙着眉头，在寿安宫团团转。

    太医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却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就算他对太后也是充满了恨意，但是作戏还是要的。

    若是一个不查，有人传了出去，一国的国君不孝生母，这么明晃晃的帽子扣下来，冷夜轩只怕会被天下的百姓用唾沫给淹死。

    那些百姓，最最喜欢的就是宫闱秘闻，可是有些事情，却并非他们能够理解的。

    更何况，现在说太后不是皇上的生身之母，又有谁会相信，多的是指责冷夜轩不孝吧。

    夏霓裳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来寿安宫的。宫里的人都知道冷夜轩有意要复立她为后，不管她的眼睛日后还能不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她都不会落人口实，遭人构陷。

    “臣妾听闻太后娘娘病重，哪里还坐得住呢。皇上怎么也不派人来跟臣妾说一声，也好叫臣妾早作准备才是呢。”夏霓裳语气淡淡，她说的这些话，本来就是给下面站着的那些妃嫔听得，自然也没有想让冷夜轩相信。

    只见冷夜轩的嘴角微微的有些抽搐，却又是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你身子不好，太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冷夜轩的眉头依旧紧锁着，但是，却没有人发现，自从夏霓裳进来之后，冷夜轩的嘴角一直是微微的翘起来的。“先坐下歇一会吧。”

    冷夜轩接过了夏霓裳的手，将她轻轻的带到了一个黄梨花木的太师椅上，让夏霓裳坐下。并且还细心的从旁边拿了宝石蓝色绣嫩黄小花的大迎枕放在夏霓裳的身后，免得她咯到了。

    大殿之上的妃嫔看到冷夜轩对夏霓裳如此的呵护，表情各异。有嫉恨的，有嘲讽的，有不屑的，也有漠视的。

    只不过夏霓裳却是看不到的，即使她能看到，想来也是不会在乎的。

    正是说着话呢，里面的帘子就被掀开了，一个太医走了出来。

    “皇上。”那太医的声音低沉，夏霓裳觉得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院正，太后如何了？”皇上见他出来，便是很快的站起身子来，上前问道。

    夏霓裳这才是想起来，出来的那个太医，正是太医院的院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