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含蕊，大大的眸子，小巧的面颊，略带一抹红晕，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子。

    “小主，这件可好？”云依站在夏霓裳身后询问着，也打断了她得思绪。

    夏霓裳朝着她的手上看去，那是一件挑丝拉花紫锦袄，配着雅紫的流仙长裙。

    “嗯，就这件吧。”不骄不躁，不显不露，紫色正是能凸显出她得气质，也衬得她肌肤如雪，如此，即好。

    着好衣服，在穿上前些日子皇上赐下的黛蓝束带革靴，夏霓裳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个娇羞美艳，婀娜多姿的自己，恰好的展露出了一抹微笑。

    “走罢。”夏霓裳扶着云依的手，朝着栖凤宫走去。

    每年的除夕家宴，都是在栖凤宫办的，只是如今，栖凤宫已没有了女主人，不知道众人是何种的心情呢？

    今天的栖凤宫，生气十足，虽然娴嘉皇后仙逝已逾两年，但这栖凤宫，平日里，也多是萧瑟之感，只有在这一年之末，一年之初，才会显得有那么一丝气息吧。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如何了。夏霓裳想起了娴嘉皇后留下的那一对双生子，如今也是两岁多了，正是认人的时候，或许，他们早已忘记了那，用生命生下他们，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母后了吧。

    栖凤宫里已经来了许多的人了，再次重生之后，夏霓裳嫌少出去走动，倒是有很多人未见过她的。

    一眼望过去，俞昭仪早就到了，正在喂皇子喝着什么。慧妃和身边的穆雅说着话，静昭华蓝雨和灵嫔也都来了。

    “倒是蛮多故人的。”夏霓裳轻声道。

    “小主说什么？”云依并未听清那含在唇中的话语。

    “没什么。”夏霓裳摇了摇头，顺着云依的手，找到了座位。

    因着是家宴，各位长帝姬，王爷，福晋也都到了。

    夏霓裳看到对面的冷夜月芜看了过来，便微笑了一下，芷沁那小丫头如今也有了掌事姑姑的架势，不知道正在指挥着什么。

    不过这倒是夏霓裳第一次瞧见大长帝姬冷夜月兰，也就是那个冷夜轩的“姐姐”。大长帝姬穿了件玫红色的丝绸锦袄，她并没有承袭太后的美貌，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不过，那自身散发出来了皇室气质，却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

    她正在逗弄着身后丫鬟手中的孩子，这是她第三个孩子，年初的时候才出生，就被皇上封了静雅宗姬。

    月兰大长帝姬当年被先皇封为婉媛大帝姬，赐婚给了当时的状元，驸马爷对她得疼爱，在那时，也算是一段佳话呢。

    她见夏霓裳正打量自己，只是报以了一抹笑意，周身散发着慈母光辉的她，是那么的美。

    夏霓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曾几何时，自己的母亲也是那么的看着自己，那么的和蔼，慈祥。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娘亲了，自入宫开始，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来，自己经历的太多太多了，失去的也太多太多了。或许，自己的心境早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女孩了吧。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到，兰贵妃到，瑜妃娘娘到。”一声声尖锐的嗓音，在栖凤宫里回荡着。

    这四个人倒是一起到的呢。夏霓裳在心中暗笑，装作一家人的模样，其实各个暗含心思，也真是够累的了。

    “今日是除夕家宴，众位都是朕的家人，就不要拘谨了。”冷夜轩今日并没有穿龙袍，而是着了见暗紫色的锦缎长袍，倒是和夏霓裳衣服的颜色颇为相像。

    晚宴随着皇上的声音而开始，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小太监报着丰盛的菜名，一群群着了豆绿色宫衣的宫女们，端上那些所谓的美味佳肴。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却又那么的虚伪。

    众位妃嫔按着位分等级依次上前表演，自下而上，由低到高。

    夏霓裳的位分不算高，所以很快就到她的了。

    她早就已经答应了冷夜轩，今日要吹笛子给他听，想着曾经的自己，那么的爱他，为了他做什么也甘愿，就不由得心酸。

    夏霓裳执一管玉笛，站在殿中央，一阵微风袭来，衣袂飘飘，不胜姿态。

    她选的是一支名为《梦心》1的曲子，这支曲子，前世的慕容亦柠曾经吹给过冷夜轩听，今日，她仍要吹奏这个，让冷夜轩愧疚，才是她得目的。

    《梦心》简述的是一个千金小姐同皇上之间的爱恨情仇，就好似他们一般，只是再一次吹奏，心境或许无法如初了吧。

    夏霓裳边吹着，边注视着冷夜轩的表情。她看到他由一脸的震惊，变成了眼中那一抹的惆怅。夏霓裳心中暗笑，我要你为了慕容亦柠的事，愧疚一辈子，我要你永远无法忘记她。

    一曲终了，冷夜轩的眼睛已经有了一些湿润，他怔怔的看着夏霓裳的脸，仿若和那个女子，那个早就离开的女子重合了。

    “好。”冷夜轩的声音有些哽咽“舞儿的一曲，真是让朕不知说什么好了。夏行，把灵心拿来。”

    “是，皇上。”夏行应着，并捧了一个锦袋走上前来。

    “早年间，朕曾赠给柔妃‘灵舞’一管，奈何被人打碎。后来，朕又命人打造了一管‘灵心’。灵心虽比不上灵舞，却也是千年寒玉潭下的紫玉制成。只是还来不及送给柔妃，她就早逝了。今日舞儿的笛曲，倒是让朕想起了当年的柔妃，这管灵心，便赐给你吧。”

    “谢皇上，臣妾定当不负皇上所托。”夏霓裳跪了下来，为低垂的头，隐藏了她的心思。灵舞，灵心，那当年被瑜妃打碎的灵舞，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起罢。”冷夜轩言。

    夏霓裳让云依将灵心装回锦袋中，便回到了座位上，这一次，她定会好好保护好它。

    不过，回到座位的她，只顾着自己的心思，却未看到，有两束愤恨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一位，是当年打碎灵舞的瑜妃苏沁涵，她没有想到，皇上会对那个命薄的慕容亦柠记忆如此深刻，竟为了她，重新打造一管紫玉笛。

    另一位，同样是一脸的愤怒，不同的是，那份愤怒中，竟惨杂了一丝的嫉妒，与哀伤。她，又是谁呢？

    1：曲子名称为作者自拟，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42章 慕容亦梦



    第二日，便是嘉靖八年了。老天倒是很给面子，难得露出了阳光，洋洋洒洒的折射进屋子里，倒是显得格外温暖。

    夏霓裳围着一件狐裘的锦袄，坐在榻上，不知在绣着什么，而塌下的小杌子上，染恬也同她的主子一般，绣绣画画着。

    “小主。”云依走了进来，轻唤道。

    “怎么了？”夏霓裳放下手中物件，轻抿了口桌上的茶，问道。

    “听说，云王爷刚刚去见了皇上，打算要休了他的侧妃。”

    “侧妃？那不是户部侍郎双胞胎之中的姐姐吗？是个温婉的人儿啊，怎么会？”夏霓裳脱口而出，那丁氏是和她当年一起晋选的，虽不算是倾国倾城，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啊。

    “小主知道她？”云依有些不解。夏霓裳从前只是个洒扫的宫女，而且那丁氏从未进过宫，她怎么会知道？

    “嗯？”夏霓裳回过味来，自己有些着急了“是啊，曾经听见人说过，说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对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云王爷喜欢上了一个官家小姐，但那名小姐说自己今生只要‘一心人’，绝不同她人共事一夫。”云依到没有介意夏霓裳的异常，而是解释着说。

    “竟有如此之事，皇上怎么说？”夏霓裳不置可否，“一心人”当年自己也不是不想，只是，这女子，爱上了这宫里的人，还想有如此的奢望吗？

    “皇上都震怒了，云王爷侧妃可是当年皇上亲自赐婚的啊，如今，云王爷如此，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嘛。”

    “我倒是想看看，是哪家的女儿，竟有如此的心境。”夏霓裳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顾盼神飞。“云依，我们去睿宇殿。”

    “是。”

    睿宇殿门口，夏行正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里面不时的传出争吵的声音，看来情况不是太好啊。

    “夏总管。”夏霓裳客气的说。

    “哎呦，奴才见过舞小媛。”夏行打了个千“小主快进去瞧瞧吧，这时候，也就只有小主能劝劝皇上了。”

    “夏总管客气了。”夏霓裳浅笑了下“我进去看看，公公去通报吧。”

    “是。”夏行推开了睿宇殿的大门，过了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小媛进去吧。”

    “嗯，劳烦公公了。”夏霓裳提了提裙摆，深吸了口气，朝里面走去。

    睿宇殿里面的场景，的确是有些可怕，地面上是几块破碎的杯盏，白色的瓷片，在暗红色的地上，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冷夜云正跪在地上，头高昂着，一副自己没有任何错的表情。而冷夜轩则将头转到一边，不去看他，脸上的怒气是藏也藏不住的。

    “妾身见过皇上，云王爷。”夏霓裳缓缓的开口。

    “舞儿来了。”冷夜轩见到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臣弟告退。”冷夜云站起身来，在经过夏霓裳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这个近来风光无限的嫂嫂。

    “皇上这是怎么了？”夏霓裳见冷夜云退了出去，便走到冷夜轩的面前，替他捶着背。

    “快要气死朕了。”冷夜轩真是气的不行了，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弟弟这么轴啊。“他居然跟朕说，要休了丁氏，就为了一个女人。”

    “皇上快别生气了，气坏身子。”夏霓裳安慰着。

    “朕怎么能不生气啊。”冷夜轩揉了揉眉头“这名女子朕倒是知道的，朕也觉得不错，他要是喜欢，朕可以给他赐婚，做王妃都可以。只是那丁氏也是朕赐的，她又没犯七出之过，怎能说休就休呢？”

    “皇上知道那女子？”夏霓裳有些好奇“妾身很好奇呢，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云王爷胆敢如此违反皇命。”

    “说起来，她也算是朕的小姨子呢。”冷夜轩一下子胯下脸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哦？”夏霓裳不解的问。小姨子？莫非是宫里某位妃子的妹妹？

    “是柔妃的妹妹，礼部侍郎的小女儿。”冷夜轩缓缓的开口，却如同炸弹一般，使夏霓裳愣在了当场。

    “是.是吗？”夏霓裳晃了晃，有些不相信他口中说出的信息。

    “舞儿怎么了？”冷夜轩发现了夏霓裳的异样，关心的问道。

    “哦，没事。”夏霓裳笑了笑，佯装镇定下来“那皇上打算如何做呢？”

    “朕当然不能同意，要不朕的威严何存？”冷夜轩一挑眉，原来这个时候，他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威信。

    “皇上，您这样做，只会让云王爷同皇上越离越远，不利于夜云国的发展啊。”夏霓裳劝慰道。

    本来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谁，自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倒是来对了。

    一直听说冷夜云重情重义，又会舞文弄墨的，是个难得的人，和亦梦，倒是相适宜，那么，就看看，冷夜轩他的心里，到底对慕容亦柠，有多愧疚吧。

    “难道让朕同意他休了丁氏？”冷夜轩质问到。

    “皇上。”夏霓裳瞟了他一眼“妾身想这丁氏肯定也是知晓一些的，不如让妾身和她谈谈，或许，她愿意退出。”

    “这怎么能行，这样不就成了朕逼迫人家了？”冷夜轩还是觉得不行。

    “怎么会能，是她自己愿意的啊。”夏霓裳不置可否的说道“更何况，与其大家都难受，还不如想个办法不是吗？”

    “可是.”冷夜轩还是有些动摇。

    “皇上，妾身听说已逝的柔妃姐姐，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想来她的妹妹，一定不会差的，况且，这是她同云王爷两厢情愿的事，皇上何不成人之美呢？”

    “哎.你让朕想想吧。”冷夜轩皱了皱眉头。

    “那妾身先行告退了。”夏霓裳明白冷夜轩已经动摇了，便恰到好处转身离开。

    冷夜轩确实动摇了，夏霓裳说的句句在理，现在的情形，也就只有那一个办法啊。

    他想到了逝了的慕容亦柠，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子，她的妹妹，不也就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吗，自己没什么能做的，就算是赎罪吧。

    “来人啊，传云王爷侧妃进宫。”冷夜轩朗声说道。

    “是。”夏行答应着。

    而，还未走远的夏霓裳听到这声音，嘴角，留下的，却是一抹苦涩的微笑。


第43章 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