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可怜之意“我就指着这钱儿走呢...”
竺玉横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甩开她的手,理了理衣衫道“现在就张罗着后事,不嫌太早?”
屠娘摇摇头,他们乡下人本就讲究着这些玩意,越早把那棺材本的钱攒着,走起来也体面点。虽说一两就够,可她不是还得藏着点以备万一么?就怕到时候来个什么夫妻分离天人永隔的事件。所以现在还是能藏就藏...
“这钱我收着,日后不准在私藏。如须花银两,问我要便是。”
竺玉收了这些银两不给屠娘留个半分半毛,断了她的给自己后路的念想。日后所有支出,全得在他手上问过。
屠娘恼,人家那些个都是女管财当家,怎么换她身上半个子没留,还得事事问他要。让人如何不恼!
她不依,拉扯着竺玉的袖子嗔道“我这大岁数了,身上半个子没有,人家要笑话。”
“我看不过是幌子。”他目光如炬的看着屠娘“不过是怕日后了无依靠,才备着罢。”
他是一针见血说了个通透,确实如此。屠娘备着这钱不过是想给自个儿安个心,不为其他。她抬头眼眶泛红道“你就没有想过,你不在了我可怎么办。”
竺玉目光凝滞片刻,没想她内心如此彷徨无依。低下身来轻柔慢语道“莫要担心,我自然打点好一切。”
他目光中一抹淡然抚平了屠娘的不安。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把她的担忧消了去。心里就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必然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屠娘吸了口气,放了紧拽的衣衫。道“那我要买点啥就问你要,可别抠门。”
他不回,轻声笑了便走出屋子。去菜馆叫了满满一桌大鱼大肉的上等菜,等屠娘到时,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她落座后拿起筷子,不禁抱怨道“这得花多钱啊?”
“只怕你嫌我抠。”他指了指一桌的菜,便拿起筷子独自吃了起来。
屠娘暗悔刚如此说他,惹得他花了这多钱,想着都肉疼。拿起筷子跟着吃着,期间不禁插了句嘴“还是省着点好...”
“都依你便是。”
屠娘点了点头,饭间边吃边想越不对味。想起数月前不是她管着银钱,家里事事有她张罗着,就连竺玉买包普洱茶都得先问过她。怎么现在越活越到着走了...她还说不得什么,免得自家这夫君一个生气,又往井里撒钱。
可无论怎么后悔,这桌菜都做了出来。屠娘只得敞开了胃口吃,一个不落的全数吃下了肚。饱后打着嗝拍拍肚子,见整桌菜连半都没吃完不免有些舍不得。
不是她胃口小,是这整桌菜太多。
屠娘颤颤悠悠站起,想着店小二挥了挥手扯开嗓子道“包起来,我带回家吃。”
小二哎了声,麻溜的开始包菜。包好后递了过去,她拿着菜这才一脸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包袱又多了,占了大半的基本全是些吃食。全都放在院外的树下,等着临走前带。屠娘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番,又让竺玉写了封信。全是些告别的言辞,说明了她不再回来让各位乡亲门勿念。写好后拿到了城长家,偷摸的从他门缝里塞进去。
她与竺玉拎着包覆走了出去,出了城门口在马夫那呆着。一些相亲看见屠娘带着包袱,都上去问问。她只说是去走亲戚,别的闭口不言。
阿壮来了,也带着一身的包袱。见着屠娘咧嘴笑笑,在烈日下显得有些不自然。他走进向竺玉恭了个身子,看着屠娘久久不言。还是她先开了话茬问“阿壮哥,你这是...”
阿壮放下了包袱,眠着嘴唇道“屠妹子,俺阿壮一生碌碌无为...家里也没个牵绊,就种种田,给大家伙送送信件这么个过日子。”
他说着说着,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泪水。尴尬的笑笑“俺昨晚一晚上没合眼,就想吧,这么也不是个事儿...”
他又看向竺玉,咳了咳嗓子磨蹭着道“俺也想跟着去充军,去那边提刀保国。回乡之时,光宗耀祖!”说着说着激动的他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俺去跟城长大爷说,他让俺来找竺大哥你。”
屠娘被阿壮这么一跪吓一大跳,男儿膝下有黄金,万万跪不得。竺玉轻蹙眉头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复杂的看着屠娘把阿壮连番扶起。可阿壮实心眼的偏跪着不起,看着竺玉等他给话。
屠娘虽是力气大,可仍旧扶不起阿壮,她猛地拍了一把他的背道“你跪着做啥这是,赶紧起来,我夫君自然给你一个答复。”
周围的乡亲们指指点点,看着热闹。屠娘额头滴着汗,这边不发话那边不起人,都僵在当场给大家伙看。还是她机灵点,到竺玉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夫君,怎办?”
阿壮眼神显得疲惫沧桑,看向屠娘神色之间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之感。竺玉心中了然,这人充军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竺玉不言,走近两步俯视着他道“你可知,边关之事不可儿戏。你心有几分坚决?”
阿壮沉默了,垂着头看着地。他不过听说再也见不着屠娘了,心就觉得少了什么。心血来潮打着包袱来了,想着能一同充军便是极好的。
可从未想过,他充了军后...又该怎么面对屠娘?抢?未免太过笑话了...自己的斤两还是知道的。
阿壮心里是犹犹豫豫拿捏不准,不过想做一程便做一程罢了,日后的事儿还从未去考虑。而竺玉此番问话“你心有几分坚决。”不过明着问保卫边关是否坚决,暗着问对屠娘之情是否坚决罢了。
他未料到自己的心情居然被人看的透透彻彻,已是胆怯的埋着头不敢看他。嘴里磨蹭着“俺..俺..”
他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闭上嘴巴,想想还是罢了吧。还是继续在烟城过一日算一日便是。
可这时,面前这位人却是发话了道“都跪下了,那便是铁了心要去边关。”
阿壮背影一僵,刚心里打退了堂鼓面前这人却允了他。弄得他现在像是骑虎难下一般的境界,只得疑问道“竺大哥,你是允了么?”
竺玉点了点头道“不过只是我允,等军队到达,还得问过将军便是。”
阿壮吞了口涂抹,看着屠娘又看看竺玉在此磕了个头“多谢竺大哥!”
“叫我夜晓便是,莫要在叫竺玉这名。”
阿壮站了起来,拍拍裤腿咧嘴道“那就叫夜大哥!”
阿壮呵呵一笑,背着包袱也跟着站在边上等。略有半个时辰后,大军便浩浩荡荡的扬长而来。领先的自然是为首的莫川,他身穿铠甲金衣,整个人威风凌凌。看到竺玉一行人,下马笑道“师爷家事可办妥?”
竺玉不回,指了指阿壮说明他意,问他的意见。可莫川却是摸着下巴久久不言。半会后才道“师爷,你带妻带仆都罢了,如今又加上个毫无经验的鲁莽大汉,这军里可没个规矩了。”
竺玉神情冷淡,开唇回道“不过帮他问问罢了,你定夺便是。”
莫川笑了笑,走进细看阿壮,见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发丝犹如枯槁的稻草随意束在脑后。身上一抹臭汗味袭来,便不禁离远了些。
阿壮从未被人如此露骨的审视,他尴尬的咧开嘴冲着莫川笑了笑。回过头来看向屠娘,眼神之中是一点惧意。
屠娘见阿壮被人当猴这般看着,莫川眼里更是满满厌恶之意。不免替阿壮抱不平。
屠娘上前,挡在阿壮跟前替他挡了那般露骨的审视,却是紧闭双嘴不去跟莫川说话。
她心里可都记着呢,夫君说过什么。
可她这小身板一档,莫川不得不把视线移向她。见她如此维护这身后的莽汉,不得不去看竺玉如何所想。
而竺玉双手附在后面,神情之中丝毫未动摇半分。那莽夫对他而言,不过是甲乙丙丁。他神情淡然着,倒是另莫川略有差异。之前自己不过在招兵处说了一句话,就令竺玉大发雷霆当众给他了个难堪。如今这番平静,倒是一改往日形象。
细想一二就知,这莽夫对竺玉是丝毫构不成威胁的,他是从未放进眼里。
这番淡然,另莫川大笑,指着屠娘身后的阿壮道“我说师爷,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你可得仔细的走着道儿,免得到时候不知被哪路的石头绊了脚,摔坏了身子可不好。”
又用眼神示意和阿壮紧紧挨在一块的屠娘。道“师爷,你是要我如何?”
“你且决定。”
他依旧那句话,说完便把屠娘抓到了身边,替她拍了拍身上,凑近道“吃不了他,凑那么近作甚?”
屠娘撅着嘴回道“你们脑子好的说的话我听不明白,可心里还是清楚的。不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个乡里人。”
“胡言乱语。”他抬头不看屠娘,望着莫川。
莫川抬起手向后一招,选了个士兵到前来。对着阿壮道“你若把他掀翻在地,我便让你充军。”
☆、第57章 春晓被打
阿壮冒着大汗,在日下眯着眼睛看着被选出来的士兵。吞了口吐沫马步一蹲,已然摆好了架势。那士兵个头也不小,看起憨憨实实的却一股子灵活的劲儿。他同样随着阿壮蹲下马步,双方提着对方的裤腰子开始了比试。
阿壮是一直处于下风,几经快要被人撂倒在地却硬是挺了过来。地上的尘土慢慢往空气之中飞扬,士兵们都是一阵叫好声。
屠娘捂着嘴背过身子,不想去看,总觉他们这样就跟打架似的。而背后阵阵的衣服摩擦声响和飞扬的尘土无一不说明着战况太过激励。直到身子碰撞大地的声音响起,宣布比试结束。
她回头去看,躺地上的正是那灵活的士兵。旁边站着阿壮,手上拿着他的裤腰带。想必是情急之下手劲使大了导致腰带断裂,那人慌忙用手去提裤子却被阿壮撂倒在地。
赢得虽是不光彩,可先前并未说明是如何定义。胜负已定,莫川缓慢的拍了拍手道“你到后边去领一套军衫换上。”
阿壮扶起士兵,拿起地上的包袱给将军道了个谢。看了眼屠娘便一溜风的走进兵队里。大家不做任何停留,整兵出发。
屠娘看了眼城门口,偷偷抹了把泪,和竺玉坐在马上向远方扬程而去。可城墙上的一位老者,便扯着嗓子大喊“屠娘!屠娘!!”
声音苍老嘶鸣,惊起城墙上的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飞起,也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城长正站在城墙上大喊,挥舞着双手剧烈摇晃。深吸了一口气,提着丹田。用这辈子最大的力道在此喊道“烟城就是你的根!走哪儿可别忘了本!房子给你留着,想回来时你就回来!”
她鼻子一冲,眼泪不由自主的大颗落下。挥舞着手臂和城墙上站着的老者相互辉映。整个军队仿佛感染了背井离乡的伤感之情,在莫川的带领下向前行,脚步沉重。
她反复扯着嗓子道“烟城就是我的根!走哪儿我都不忘本!”
这声音久久回荡在城门口,像是要冲破云霄回荡在大地之中。
离了烟城大家继续前行,整个军队先前都感染了屠娘的离乡之情,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屠娘本和竺玉同坐一匹马儿,可却被莫川给搅了。
他说“这好歹是军队,光天化日之下同坐一匹马儿搂抱的如此之紧,如何做好军师表率?”
屠娘埋着头不去看莫川,本想回击他不是自个儿都带着凝水呢么。但竺玉却不与他辩解,把屠娘放下了马道“坐到后边去吧。”
她听话的应了竺玉,跑到后边坐在木车上。可刚上去,却被春晓吓了一跳。
春晓躺在车里,整个身子没个遮挡阳光的东西,全身都发着烫。不仅如此,她身上的衣衫都破乱不堪,整个身体全是被鞭打之后的痕迹。伤口化着脓血触目惊心,眼睛和脸都肿的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屠娘吓得轻轻摇晃着她道“春晓妹子,你咋被打成这样!?”
她听不到声音,整个人昏沉的睡着,另屠娘无比担心。而周围的士兵却垂着头都不与屠娘直视,只管沉默着走着。还是其中一位士兵道了出来。
“我们本想为她包扎伤口,可春晓姑娘她不让碰,说自己是太子爷的人。”
周围的人连番点头,无可奈何的样子。屠娘气的拍打车木板道“这孩子咋这傻!”
“有药箱么?”屠娘撸起袖子,拿出水洗了个手。准备给春晓上药,这伤口不能在任由自生自灭下去了,先处理好伤口在细问其中缘由吧。
士兵们拿来了药箱子,离了周围好几十步不去看。屠娘也就把春晓衣裳全都撕了开,伤口暴露在阳光之下,吓人得很。她看着又急又气,手中的力道却是放轻在放轻。把伤口周围的地方全清理了一遍才开始上药。
想想也知,军队之中敢打人的还有谁?
她一边上药,一边道“这才多大的一个娃,咋遭这罪受!”
春晓轻轻哼了一声,睁开肿成核桃的双眼迷蒙的看着眼前的人,直到看清这人是屠娘才哽咽着哭了出来。
“屠姐姐...”她虚弱的张开嘴“可算见着你了。”
见着人醒,她松了口气道“先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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