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哲,谁都看得很清楚,这不过是谌王的挑拨离间,想要借机利用冯录,削弱甚至颠覆明哲对他的信任和重视。
说不定,被谌王点到名字的人——他,冯录,王允,皆是被阴险的利用了的。
不然,谌王岂会那么无聊,在大庭广众之下,拿“送礼”一事来大做文?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只怕在场诸人都要嘲讽他不识抬举,过于高估了自己。
是以,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满心期盼着明哲能够理智清醒一些,看清楚谌王的诡计,而不是只知道去责怪他们。
“苏靳寅,王允,你二人可有什么好说的?”短暂的沉静之后,明哲又将矛头指向了默不作声的苏靳寅和王允,尤其是在看到一言不发的苏靳寅时,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
有冯录的遭遇在前,苏靳寅和王允再站出来,就显得淡定从容多了。
但见他二人撩袍跪倒,齐声道:“大人,下官无话可说。”
“好好好!好一个无话可说!”明哲猛地在原地转圈,抖着手指就叱道,“你们倒是回答得干脆。本官自认待你们不薄,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本官的?”
说着,他宽袖一挥,临近桌案的茶盏点心齐齐砸到了跪着的三人身上,三人不敢闪躲,生生被砸了个狼狈不堪。
苏靳寅抬起头,淡定的拭掉额角滴落的茶水,拱手规劝道:“大人息怒。下官之所以无话可说,只因下官相信,大人定会明辨是非,相信下官的一片赤诚忠心的。”
明哲一怔,没想到他竟会以这样从容不迫的方式为他自己辩解,激动的情绪稍稍有些缓解,只是那张脸依旧阴沉着,似乎在等着什么。
“苏大人,你的令牌出现在谌王的手中,难道还想狡辩?你该不会也想说,谌王拿了一块假令牌来污蔑你吧?”齐鸣栗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心里却是巴不得此三人就此失去明哲的信任。
苏靳寅不悦的皱眉,回头冷冷的瞪着齐鸣栗,眸光尖锐锋利得几欲刺破齐鸣栗的脸庞,看得齐鸣栗无端的感觉到心惊胆战,忙别过脸,不敢去对上他的视线。
“大人,谌王手中的令牌,是真是假,都不重要。”苏靳寅转头看向明哲,重重的磕了个头后,才直起身子,淡淡道,“下官跟随大人多年,忠心不改,绝对不会做出这般不耻的事情来。大人,请您想想,谌王手下能人应该不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谌王心机深沉,想要借此挑拨,那可就……”
明哲闻言,下意识的手握成拳,眸光流转几变,默不作声。
齐鸣栗在看到他有些动容时,暗道不妙,连忙冲着苏靳寅道:“苏大人,下官有一疑问,还请你代为解答。你说,谌王就算是要挑拨离间,为何旁的人不选,偏偏就选中了你、王大人和冯大人三人呢!”
“这……”苏靳寅怔了怔,双手胡乱摆了摆,只差没抓挠起满头的长发来,而这也正是他没想明白的地方,一时间竟也有些语无伦次,“大人,说不定……说不定谌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想要利用下官等……”
“苏大人,能够利用,显然是有利用的价值。齐某不才,敢问您的利用价值在何处?”齐鸣栗得意的追问,眼里同时划过一丝狠戾,眼角余光瞥到明哲快要爆发的怒气时,忍不住火上浇油,“哦,齐某忘记了,苏大人手里可是掌握着岐城城驻军的兵力,想来谌王也是看上了……”
“齐大人,请你慎言!”
“该闭嘴的人是你!”
明哲阴鹜的瞪着他,双目赤红宛如被充血,绿豆眼也被撑得极大,让人担心眼珠子是否就会立即蹦出来一样,看得苏靳寅没来由的惊恐不安,神色慌张得就要开始解释。
可明哲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狠狠的踹了跪着的三人几脚,便朝着苏晗吩咐道:“把这三个人带下去,每人杖责一百,关入总督府的大牢,革职查办,没有本官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大人……”
跪在地上的三人齐齐惊呼,就连其他作壁上观的人都忍不住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明哲对苏靳寅等人的惩罚居然会这么重。
可从中也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思及此,其他人也纷纷噤若寒蝉,就连一直落井下石的齐鸣栗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更别提为他们三人求情了。
苏靳寅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的人,神色挣扎不安,张嘴欲要多说,只是明哲却丝毫不给他机会。
他的眸光顿时黯淡了下来,也不用身旁的侍卫押着,和王允、冯录二人一起站起身,无声行了一礼后,便退了下去。
在他们三人走后,明哲又开始商讨起其他的事情。
此时,门外的庭院上,早已经摆好了板凳棍杖,苏靳寅三人趴上去后,那些执行杖刑的护卫便开始动起手来。
王允和冯录先后忍不住,嗷嗷嗷的叫出声,唯有苏靳寅咬紧牙关,硬是没哼唧一下,待一百杖刑结束,他的唇角也留下了一道殷虹的血痕。
苏晗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忙上前扶起他,关切的问了几声,又从袖中偷偷的拿出一个瓶子,塞到了苏靳寅手里。
其他官员正好走出来,看到苏靳寅等人狼狈的模样,或上前敷衍问候一番,或直接掉头走过,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苏靳寅对着苏晗歉意一笑,随即上前搀扶起王允和冯录,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去。
他常年在军中磨练,知道此次杖刑,比之军中的处罚,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倒也没有表现得多痛苦,只是有人却见不得他好过。
“苏大人,请留步。”苏靳寅步履沉重的搀着其余两人,正要往府外走去,冷不防听到齐鸣栗的声音,脚步不由得一顿,随即又迈开了步子。
齐鸣栗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与其保持着同样的步伐,得意洋洋道:“苏大人,齐某还真是为你感慨唏嘘啊!真是想不到啊,往日里你威风凛凛,不想也有今日被杖责入狱的一天啊!苏大人估计也想不到吧?”
“齐大人,总督大人只是一时没想清楚而已,等查清我三人是被诬陷的,定然会让放了我们的。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心总有一日遭了报应。”王允看不得他这般小人得志的嘴脸,指着他就骂道。
“那齐某就等着那一天!”齐鸣栗冷眸一眯,不屑的哼了声,甩袖就大步离去。
苏靳寅冷冷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抬头看着天边的风卷云涌,轻轻叹了口气。
一场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了。
------题外话------
明天明天啊……嘿嘿……有亲知道偶嘴里的“明天”是啥意思不?嚯嚯……
☆、008 洗鸳鸯浴
子时一刻。
雷声轰鸣作响,层层叠叠的乌云在头顶翻滚腾掠,仿佛要将行走在山道上的众人卷掠上半空。
顾惜若握紧了段天谌的手,脚步飞快的穿梭在荆棘和灌木丛中,黑亮的双眸如宝石般在漫天暗沉中熠熠生辉,仿若丛林里时刻警惕的母狼。
骆宇余光瞥过,不经意间瞥见她这副紧张戒备的模样,心底不免有些发怵,连忙快走几步,侧着身子越到了前方,绷起了全身的神经,谨慎的探着路。
不多时,一行人就走到了悬崖边上。
骆宇走在最前方,走到之前洒药的半弧形地方,脚步却猛地顿住,急促落地的沉重脚步腾起一阵烟尘,在这个闷热的下雨前夕,格外呛鼻。
顾惜若拿手挥了挥,拧眉看着骆宇的身影,心头蓦地涌起一股不安之感。
却见骆宇伸手拿过青冥手中的火把,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些药粉,低头查看了下,随之缓缓退了回来,双臂张开,青冥等人连忙快速的退回到段天谌和顾惜若周围,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严阵以待。
“王爷,有情况。”骆宇转过头,神色凝重的看着段天谌,手指着悬崖铁索桥的方向,沉吟着道,“上山之前,属下曾在此处洒下了药粉,如今下山却发现……有人跟在了我们身后……”
顾惜若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守在悬崖对岸的几人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青冥立即反应过来,走到正对着悬崖的位置,极目远眺,片刻后,又脚步稳健的走回来,神色比之方才更为凝重,“王爷,留守在对岸的几人,已经……不见了!”
段天谌微微抿起唇,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四下环视了一圈,唇畔溢出一声冷笑。
他将顾惜若往身侧拉近了些,温醇浑厚的声音通过内力散播出去,“阁下久候多时,是否可以出来一见了?”
声音如波纹般漾向四周,在深山丛林中飘荡回响,直至平息下来,也未曾发觉任何动静。
顾惜若狐疑的环顾四周,径自呢喃道:“偷袭这事儿,不是都应该出其不意吗?刚才最佳的时机都错过了,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段天谌耳力不错,自然也听到了她的低声呢喃,浅浅勾唇后,便拍了拍骆宇的肩膀道:“叫手下人时刻都保持警惕,千万别掉以轻心。”
骆宇郑重点头,与青冥并肩走在前方,几步路的距离,却被他们走出了不为人知的坎坷和曲折。
顾惜若跟在段天谌身边,仔细的查看着周围的一切。
当目光掠过悬崖边与铁索桥交接的位置时,眸光微微一闪,心头蓦地划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她欲要追寻而去,却已了无踪迹。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走在最前边的两人,高声喊叫,“小心悬崖边……”
而几乎是在她出声的那一刻,骆宇和青冥同时飞掠至最前边的两人身后,大力一扯,就要将他们扯退回去。
却不想,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悬崖边上白光一闪,在重叠乌云中劈出一道闪电般的刺眼光芒,森寒凛冽的剑身反射出那两人的脸,惊恐中犹且带着巨大的震惊。
“嗤——”
利器刺入*,干脆利落,出手狠辣,那声音稍显轻微,可在这弹指一瞬间,却似乎已经被无形放大,刮过在场之人的耳膜,引起别样各异的情绪变化。
那两个人直直栽倒了下去,深不见底的悬崖甚至传不回来尸首落地的声音,无端的令人感觉到心底发怵。
骆宇和青冥眸光中沾染上了赤红光芒,可碍于此刻情况的特殊性,他们不能上前拼命,只能是快速的退回到段天谌身边,守护好他们的主子。
最前方的两个人落了下去后,露出了原先被躯体遮挡住的视野,定睛一看,却见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七手八脚的攀上了铁索桥,人头qi刷刷的排列过去,单是看着,或许还有些触目惊心。
而此刻枝头树干上也飘身落下数十个
骆宇等人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能够在深夜里埋伏到悬崖边上,又能瞒过他们警觉的防备,这些人的能力,很不一般!
而自始至终,段天谌和顾惜若都格外的淡定从容,仿佛摆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后路被断,敌人追堵截杀。
“阁下是什么人?”段天谌将顾惜若拉到了身后,用自己的高大身形挡住她的,冷冷问道。
不想,那为首之人却是举手一挥,直直看向段天谌,视线又似乎越过段天谌,看向藏在他身后的顾惜若,出口的声音冰冷如万年冰线,根本就不起一丝波澜,“其他人,死活不论。谌王妃,给我活捉。”
“是!”站在那人身后的蒙面黑衣人连忙应声,拔出刀剑就冲了上去,一时间,刀剑交击,场面变得格外混乱。
“不自量力!”段天谌冷哼了声,将顾惜若紧紧的护在身侧,冷眼看着双方的激战,并不打算出手。
虽然对方人数较多,可随着交手时间不断的延长,双方的优劣势也能够分出来。
很明显的,对方的本事比不上段天谌身边的人。
不一会儿,骆宇和青冥等人已经将那些人消灭得七七八八,而且那为首之人更是被生擒到了段天谌面前,膝盖被骆宇从身后一踢,整个人便直直跪了下去。
“王爷,这人该如何处置?”骆宇不屑的瞥了眼那人,道。
本来还以为,能够越过对岸那几人的留守保护,又能在这边隐藏身形,怎么都有两把刷子。
可动起手来,才发现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就凭他们的能力和身手,也想要打王妃的主意,还真是应了王爷的话:不自量力。
“如此明目张胆说要生擒本王的王妃,还真是——勇气可嘉!”段天谌冷冷笑了起来,只是回头询问起顾惜若时,满脸满眼的锋芒尽敛,语气也放得柔和了些,“若若,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此人?”
顾惜若拧着小眉毛,不明意味的看着他,随即伸手指了指那人的后颈,双手做出一个向外撕拉的动作。
段天谌了然,递给青冥一个眼色,随即便见青冥走到那人身前,点住了他浑身的穴道,双手一用力,便将那人的衣裳撕了个粉碎。
顾惜若有些无语,想着她要看的地方又不是全身,至于这么大动作吗?
侧头瞥了下某人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她心里有些发笑,只是如今雨势渐近,她也并不多加耽搁,拉着段天谌的手便走了上去,仔细查看了一番,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东西。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想着她估计是犯了疑心疑鬼的毛病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与之前路上伏击的人是否是同一拨?
“就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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