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给引来了?
云羲面色紧绷,手早已握紧成拳,这歌声他怎会听不出来?普天之下,歌声能引鸟鹊的,便只有已故的淑仪太后。眼前这人,不仅眼睛像,声音像,就连歌声都那般……莫非真是她?
湘儿估算着时间,信守挑弄琴弦。蓦地,纱帘被掀开。她佯装惊异,急着站起身来。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她连着往后退几步,不想那人却步步紧逼,将她逼得无路可退,后背直抵屏风。
将她禁锢于两臂之间,他下巴凑近她额际,声音低沉:“湘儿?”
湘儿被逼得无路可走,眼睛慌乱无措,就快吓得哭出来了:“公子,颜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请公子自重。”
无视她的慌乱,云羲抬手扯下她的面纱。顷刻间,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水灵杏眸,琼鼻朱唇,她模样与那人有七分相似。是的,纵然何其相像,却也差了三分。该死,不是她吗?
湘儿见他握拳砸向屏风,惊得哭了出来,攥着衣襟不敢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纵然有千般怒火,也要化成绕指柔了。
云羲似乎不相信,抬手触上她的脸,好似要验明她有没有易容。指尖触感分明,根本就不像戴了面具。难道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她和她,根本就是两个人?可这眼睛,这声音……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湘儿眼底笑意稍纵即逝,她怎会以原来的面目见他?太相似,难免招人怀疑。同样,她若易容成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他的目光也不会看向自己。七分像,足矣。除去别的不说,她倒是很想看看,当他看到这么像的一张脸时,会是什么反应?如今,一切都如她所想。
易容的药膏,是一心亲自帮他调配的。乍看之下,完全瞧不出端倪。能洗去它的,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雨水。这些,他自然不会知道。
云羲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半晌方才收了手,挥袖坐于一边。
双方静默许久,屋里气氛有些僵持。眼看夜已深沉,马贵自外而入,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您看……”
云羲微抬了抬手,马贵即刻会意,忙又垂首候于一边。
又是好一阵沉默,他忽而开口,只说了一句:“今晚,我买下你。”
☆、人事全非
湘儿愣神片刻,继而模样羞窘:“公子,颜夕不留人过夜的。”
话一出口,双方就沉默起来。听着她推脱的话语,沐云羲只是闭口不言,半晌即起身离去,期间不再多说什么。马贵见自家主子离开,忙也尾随其后。
流霜本是担忧万分,这客人古古怪怪的,先是揭了主子的面纱不说,现在竟又要主子陪宿。如此下去,主子岂不清白难保?她刚想站出来维护,不想那人却突然离去,倒也让她放下心中大石。
湘儿看着他离去,方才恢复冷然的眼神。沐云羲,看着这张脸,想必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吧?偏巧我就是不让你好过,我要让你每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想起曾经做过的对不起我的事情。倘若不瞧见你脸上痛苦的神情,我恨意难平。
翌日,楼里的妈妈找到她,先是寒暄了一会儿,复又道明来意,说有一恩客出了天价,要将她买去。妈妈说她也犹豫过,但听说那恩客来头不小,跟宫里的贵人有牵扯,加之给的银两颇为丰厚,她遂也就半推半就地允了。
湘儿心中了然,跟宫里有牵扯,又能不惜代价将她买去的,不是那人,又会是谁?如此也甚好,她的目的本就是击垮他,不入宫又怎么达到目的呢?
南楚皇宫,这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没想到她此生还能活着回来。华丽的宫殿,还如几年前那般宏伟瑰丽,只是细节之处做了许多改动。饶是如此,她也能清楚地辨清各个方位。那些亭台楼阁,就好像印在了她脑子里,让她想忘也忘不得。
遂初阁,一处小巧精致的楼阁。
湘儿自入宫以后,就被安排在了这里。她记得宫中布局,这里虽偏僻,却清幽雅静,离养心殿不远。再看屋中用度,一应俱全,想来也是花了心思的。
湘儿早在入宫前,就遣退了身边的暗卫,只让流霜一人陪伴。宫中不比外头,但凡行差踏错,就会满盘皆输。她必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凤仪殿
“听说皇上最近带回个歌姬,什么来头?”女子一身凤袍,狐眼妖娆。此时她正品着香茗,悠然问话。
身边宫女忙恭谨回道:“回娘娘,听说是从青楼带回来的。”
花莲皱眉:“青楼?”沉吟良久,继而叹了口气,“这皇上也真是,这些年不断从民间带回女子也就算了,如今竟是连青楼的都带回来了。长此以往,孤甚是担忧啊。”想着,便又问道:“都安排在哪儿了?宣过来让孤瞧瞧。可别是什么狐媚的东西,孤最容不得。”
宫女面色犯难:“回娘娘,皇上将她安排在了遂初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吩咐过,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宫女模样越发小心谨慎,生怕触怒眼前之人。
“什么?”花莲重重地搁下茶盏,眼中怒意不言而喻。
宫女忙跪了下来:“娘娘息怒,恕奴婢斗胆说一句,皇上或许只是一时新鲜,待过了些时日,必会同以前一样,将她搁置不理。娘娘千金之躯,尊贵无比,又何必同那些个风尘女子计较呢?”一番言辞,切情切理。
宫里谁人不知,皇上虽妃嫔众多,这两年也陆续从宫外带回女子,可没有哪个是能长沐恩宠的。如今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又怎能胜过宫里的这些名门闺秀呢?
花莲忖度一番,这才缓了脸色,微点头道:“说的也是,咱们这皇上最是不近女色,她要是能博得皇上垂青,孤倒是不信了。”
说着,便又悠闲品茗起来。
勤政殿,云羲正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游走,心中却不宁静。数日以来,他将她安排在遂初阁,却从不曾前去看望,只吩咐了人好生伺候。不是他不想去,那么相似的一张脸,单单看着,他便好像再次见到了那个人。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一度让他信以为真,以为她真的就是湘儿。可是他又不能去,同样是因为那张脸。她们相像,却不是一模一样。每每意识到此,他的梦就会破碎,清楚地明白,她叫颜夕,不过是长得像她罢了。如此,心就会痛。谁能知道他对那个人的思念?这思念埋藏在心里,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唯有看到雪儿的时候,这痛心的感觉才会消减。雪儿,他和她的孩子,有着一双漂亮的杏眼。
越想思绪越乱,他终是搁了笔。揉了揉眉心,出声将马贵唤来,他沉声吩咐:“今晚,宣她去养心殿。”
马贵了然:“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养心殿,湘儿被人带到这里,殿中却是空无一人,想必还在忙碌政事吧。随意在殿中走动,各色物件倒是变了不少。也是,毕竟那么多年了,习惯又怎会不变呢?
一架黑漆檀木的多宝阁,她记得,那原是宸兮殿的摆件,没想到现今挪这养心殿来了。多宝阁上摆满了各种名贵物件,西诏的夜光杯,北漠的羊脂细颈玉瓶,东齐的百花水晶雕饰……视线游移于各色物什,最终停在了某处。那是个通体莹透的水玉匣,匣子造型简单,只在顶端四角刻了祥云纹饰,扣环则是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玉身通透,甚至能瞧得见里头的软绸,红色的,铺于底部。也因此,她瞧见了里头的柳叶。打开盒子,她看着里面的东西,竟是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片片柳叶,字迹清晰。她又怎会不认得?只因那些字句均出自她手。许是心绪不宁,她手中一个不稳,便打翻了匣子。
恰巧马贵自外而入,一进门就瞧见那幕,当下就瞪大了眼睛。
“哎呀,我说颜夕姑娘,你什么不好摔,怎就摔坏了它呀!”马贵一脸着急,瞧着地上的碎片不知如何是好,“这匣子,这匣子可是皇上的宝贝啊!要是被他瞧见了,咱俩一准被怪罪!”都怪他不好,把人带来后,便忘了看顾。如今这可怎么办?虽说皇上十分看重这位颜夕姑娘,但这盒子到底不一样。他伴君多年,岂能不知它的重要?
湘儿又是一阵恍然,待回过神来,忙慌张解释:“方才瞧这盒子精致,就拿来一看,哪知一不留神,就……”
马贵还想说什么,却听门外有人通传。不消片刻,就见沐云羲一身龙袍入得殿中。
☆、沐雪
看到地上被打碎的水玉匣,沐云羲皱起眉头,沉声发问:“怎么回事?”
马贵见龙颜不悦,忙跪下解释:“回皇上,颜夕姑娘她……她不小心打碎了匣子。”说完便不敢抬头,怕主子一个不高兴,责罚自己。
听罢他的解释,云羲复又瞧向地上的碎片,仍是皱眉不语。
湘儿站在一边,神色紧张,眼睛游移于他和碎玉之间。犹豫半晌,终是忐忑地行了礼:“颜夕该死,擅自拿了皇上喜爱之物,还失手将其打碎……”说着说着,已语带哽咽,似乎是急得厉害。她模样委屈,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眼中泪雾朦胧旖旎,一派楚楚可怜的意味,看着竟让人不忍苛责。
凝望她许久,沐云羲终是什么也没说,只亲自捡拾地上的柳叶。小心地拂去玉石碎片,他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至宝。
湘儿见了,忙也蹲□来想要帮忙。偏巧这玉石碎得不规整,有些棱角,她动作一急,指尖便被划了道口子。微蹙秀眉,她默默将手收了回去,瞧模样似乎是不愿被他发现。
可云羲一直都有看她,自然将一切收于眼底。放下手中柳叶,他转而朝她伸出手。
湘儿佯装不明:“皇上?”
叹了口气,他直接将她的手拉了过来,察看起那道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吩咐了一旁的马贵,将药箱取来。他拉着她坐在软榻,亲自取了膏药涂抹起来。
清凉的膏药在指尖扩散,他轻托她的手,这种感觉,像极了若干年前那一幕。她记得,那时她才十五岁,是卫家的嫡出小姐。只因四姐出事,才进宫找他,不想被茶水烫伤手,他也是这般为她上药。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她对他就多了份不一样的心思。就算后来刻意保持距离,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如今人还是以前的模样,情却早已烟消云散。她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卫湘,那个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人。
收了眼中思绪,她嘴边带上一抹笑意,低低道了声谢。模样娇羞,语态柔婉。
瞧着那淡淡的笑意,沐云羲竟是恍惚了神色。他眼眸深沉地望着她,好似要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若不是湘儿出声低唤,他怕都回不了神。意识到此,他忙低了头继续上药,不再抬头看她,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察觉到僵持的氛围,湘儿试探性地问道:“皇上,您召颜夕前来,是想听曲儿吗?”
云羲只淡淡应了一声,他替她包扎好伤口,回首吩咐起马贵,让他传晩膳过来。
看来,他是要同自己一起用膳。不过,到底是不是只用膳那么简单,怕还不好说。
如她所料,看着宫婢将酒炉呈上,她心中已有几分了然。看来他还是有所怀疑,不然不会以此试探。看着酒炉内温着的酒壶,她笑意款款,只素手微抬,替他满上。
“皇上倒是好兴致,只是颜夕不胜酒力。若是酒后失态,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接过酒杯,云羲淡道:“无妨。”
可是,一杯杯酒水下肚,他盯着她的眼神越发深沉,她却无任何醉酒迹象。
看着他投来的探寻目光,湘儿心中冷笑,想让她酒后吐真言?若是换做以前,那个不胜酒力的自己,他或许能够成功。可现在的她,心中充斥的那股仇恨,岂是一两杯酒水就能化解的?
心中虽是这么想,可她仍手抚额际:“皇上,颜夕不能再喝了……”话还没说完,身体便开始打晃,眼看就要摔下椅子。
抬手将眼前的人扶住,他看着她醉得不醒人事,可即便是醉酒,她也安安分分,丝毫没有耍酒疯的趋向。记忆中的那个人,只要是喝醉酒,便会使劲法子折腾人。为什么眼前这人醉了,却是安稳地睡去?难道……他真的猜错了?
夜凉如水,二人各怀心思,怕又是一个不眠夜。
湘儿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昨日她佯装醉酒,终是沉沉睡去。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想必他已在处理政事。下了床榻,恰巧宫女端了物什进来,见她醒了,忙行礼问候。
“颜夕姑娘,您总算醒了。皇上吩咐,莫要吵扰你休息。这醒酒的汤药连着热了几遍,您还是赶紧趁热喝下吧。”
湘儿浅笑,醒酒?她又没喝醉,何需醒酒?但还是接过药碗,道了声谢。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唉,您慢点,别摔着……”外头,传来老嬷嬷叮咛的声音。
湘儿疑惑,不多时,就见一稚龄小童跑入内室。小童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走路还不稳当,踉踉跄跄进来。身后嬷嬷神色紧张,小心护持,生怕他摔着。
身侧宫女见了那孩子,忙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小童也不理她,只奶声奶气问道:“父皇呢?雪儿要见父皇。”
嬷嬷急道:“我的小祖宗,皇上他正忙国事呢,不在这儿。”
雪儿一听,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却听身边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那人唤他“太子殿下”,声音柔柔的,听着特别舒服。
湘儿弯□,笑着问他:“太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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