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避免之事,但在大明又复苏了。
这父子二人便是宁夏镇副总兵哱拜和其子哱承恩,哱拜已经到了六旬年纪,按制应当退休,而他的军职并不是卫所世职,于例并不能这么世袭下来,但在他们任职的地方打仗的力量就是他们掌握的家丁,所以父子相袭就正大光明的被提出来,此番他们父子前来兵部,办了相关手续后,便可以正式袭职了。
办完了事,终于能够起身,父子二人出得兵部大堂,却是有好几十人,都是仆从伴当,牵引着马匹过来迎接,这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爹,刚刚好生闷气!”
虽然是蒙古人,但哱承恩自幼是在汉地长大,他们家原本是鞑靼的一支,在哱拜祖、父一辈时得罪了部族里的贵人,父祖被杀,哱拜逃亡大明,从小兵干起,屡次功勋,万历初年任游击将军,开始大量招纳蒙古人和汉人中的边境亡命徒,不论是杀人犯还是强盗马匪,只要擅长武艺和骑射就收入在自己门下,时间不久,哱家已经聚集过千家丁,这些家丁仰赖哱家为生,只听哱拜父子的命令,宁夏一镇饷械都不足,隆庆年间有过一次查考,官员上奏朝廷,宁夏一镇原额马步官兵七万一千六百九十三名,有马一万四千八百八区,见额今止两万一千六百六十九名,马八千八百七十一匹。
以宁夏黄河以北河套地区尽失,蒙古哱来等部驻在河套休养生息,距离极近,而“几”字形防御关系到甘肃和固原,乃至陕西和山西等地安全的地位来说,原本的额兵七万多人较为妥当,可以有效的防御蒙古鞑靼部的侵袭,但现在只剩下两万多额兵,而且大明通例,这两万额兵肯定有相当多的空额,最少也是三四成之多,然后营伍兵训练不足,器械不精,经过这一番推算,加上已经是万历十七年年底,可想而知,原本的西北最外围的重镇宁夏镇,现在已经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了。
国力衰落,兵力不振,就是展现在这些东西上的,永乐弘治年间,宁夏原额七万多兵员,肯定多半实额,而马有两万多匹,足以支撑的起年年北上打击蒙古的精锐骑兵,而当时的河套地区还在大明掌握之中,东胜卫这个立足黄河北边,压制草原的力量也在,宁夏还俨然有内镇的感觉,东胜卫一失,宁夏和甘肃、固原俱成前线,百年之间,不知道沿着贺兰山和黄河一线的长城沿线,蒙古人和大明之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血腥厮杀!
现在宁夏镇已经衰落万分,可依靠的居然是蒙古逃人哱拜和其所领的一千多家丁为主力抗衡蒙古,好在现在西部蒙古也是衰落万分,远不能和二百年前相比,不然的话,由现在的情形来看,宁夏固然肯定不保,甘肃,固原,能不能保下来,也真是难说的很。
平时在宁夏地方,哱拜名义上是受在陕西的三边总制管辖,但他远在极西边境,境内文官势力很弱,对他几乎没有辖制的能力,而武职来说,虽然他只是副总兵,但同样加到武职一品,历任总兵都是要仰赖他出力打仗,所以几乎对他言听必从,说是副总兵,其实就是总兵一样。
在地方上当土皇帝久了,在京师却要对一个六品文官,而且年纪不到三十的后生跪下行大礼,哱拜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哱承恩年不到四十,还是十分气盛的时候,心里更是憋屈万分。
“我听说现在的辽阳总兵曾经替马芳老总兵说话,叫他不要下跪行礼。”哱拜上马,慢慢策骑往东长安门的方向而去,皇城和京城地面上还残留着献俘大典的种种残迹,哱拜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一边看着四周左右情形,一边继续缓缓说道:“不过老总兵到底还是跪了,朝廷礼制如此,有何办法?”
“儿子倒听说了,当时张平虏说,文贵武贱,这是文官胡闹,祖制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话是这么说。”哱拜苦笑道:“到底时势比人强,就算是他,不也是叫人排挤到辽阳,打了这么一场胜仗,才算翻过身来。”
远在辽阳的惟功倒是没有想到,当年替马芳出头的旧事,使得他的名头传于宁夏这样的西部边镇,看来武人被压,倒是都有同仇敌忾的感觉。
“哼,总之儿子心有不甘!”
刚刚在兵部那一幕如毒蛇一般咬着哱承恩的心,哱氏家族其实还是很忠于大明的,从哱承恩的名义就能看出来当时哱拜给他起名时的心情。哱拜从蒙古部族逃出来,大明接纳了他,又使他一路升官发财,说他一直心怀不忠,倒也绝无此事。
但哱家现在已经是俨然宁夏之主,一方土皇帝,哱承恩的野心也是与日俱增,那种自大之念,早就融在哱承恩的骨子里头,今日兵部之事,是这个心高气傲的人无法忍受的。
“党馨也是这般作派,我说他怎么这般难以相处,原来根子就在这上头。”
在宁夏镇城的巡抚党馨绝对是哱家父子的噩梦,事事压制他们,多次查察他们是否有冒饷行为……当时的武将岂能不冒饷吃空额?以普通营兵的薪饷,如何养得起一两千人的骑马家丁?家丁待遇,远超普通营兵,比普通的骑兵也高出不少,平时厚养,战时才能奋勇争先,这一点来说,厚养家丁也是不错,只是党馨抓住这一点不放,弄的哱家父子头疼无比。
现在哱承恩才有所省悟,党馨平时见自己时那种傲气十足的模样,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原来是和京师的文官们师出同门,源自于文官高于武臣的根深蒂固的信念。
提起党馨,哱拜也是愤然,他在宁夏多年,经营的势力很深,历任文官都给他面子,总兵也十分倚重,这个党馨和按察副使石继光却是屡次与哱家为难,哱拜明白这是这两人结成同盟与自己争利,他心中也是愤怒难平,不过一时却是毫无办法可想。
回到下处之后,哱氏父子脾气都不大好,随行人员俱是小心翼翼的伺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待兵部手续办完,哱拜打算去拿名帖求见几个大佬,阁老的府邸一定要去的,另外就是兵部几个堂官和五军都督府要打个转,求见是多半见不着,最多有个兵部侍郎能见一面,五军都督府的人倒是好见,不过毫无用处,只是哱家的人给予世职时,五军都督府不要出来捣鬼生事就行了。
到了晚间,下人们开出饭来,住的地方是一个大的客栈,地方很好,饭菜倒也可口,店里人还很贴心的将今日的宫门邸报给抄了一份送过来,哱拜不识字,不过平时各镇的塘报和朝廷的邸抄还是要知道的,自有人读与他听,朝廷大政方针,各镇总兵行止,各处文官脾气秉性都得稍做了解,身在官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以哱拜降人身份,到现在拥有这般的权势,近两千家丁,镇兵多出其门下,当然不可能是纯粹的一勇之夫。
“为辽阳民变事:臣申时行谨奏……”
当师爷读起申时行今早的奏疏时,哱拜猛然坐直了身体,神情也开始变的格外认真起来。
哱承恩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偷溜个空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居然如此,竟然如此。”
哱拜大字不识一个,不过师爷在读申时行奏疏时已经尽量用白话或是加以解释,加上奏疏并不是做文章写八股,尽显要以叙述陈述的口吻来写,所以哱拜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一读完,就是知道了申时行的意思。
“东主,这有什么可笑?”
师爷想来想去也没有发觉这奏疏的内容有什么可笑的地方,辽阳锦衣卫为患引发民变,锦衣卫并无死伤,朝廷因此没有重责地方的打算,当然,在师爷的理解之中,辽阳刚刚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朝廷对张惟功这个总兵官倚重正深……朝廷已经多年没有给人封爵了,这一次惟功这个总兵因功而封侯爵,也是一件令人很振奋的事情。
师爷顺着自己所想,顺口道:“这是朝廷给平虏侯面子,东主,现在朝廷因军功而封爵的门打开了,若是大公子能立下赫赫战功,怕是封侯很难,但也有可能封伯啊。”
第749章 四将
“算了,我们就不要想了。”哱拜冷笑道:“我一共一千多家丁,连受管制的镇兵加起来一万余人,你叫我父子能斩首三万?就算我有这个力量,对面的几个部落男丁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三万,我上哪儿斩去?还有俘虏十来万,献俘阙下,这般大功,朝廷不给封爵是实在说不过去,换了别人,哪有这般大的功劳可立?再者,谁不知道张惟功刚丢了一个公爵,他是英国公的苗裔,原本就是勋贵,是以封爵才这么痛快,要不然,当年王阳明立了多大功劳,朝廷不也就给一个伯爵?”
师爷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期期艾艾的退了下去。
到最后,他也没能知道哱拜刚刚为什么哈哈大笑。
哱拜也不理会,只是叫人上了一壶酒,继续悠然自得的饮着。
待起更后哱承恩回来,哱拜也不管他去哪儿,指着奏疏令他看。
哱承恩却是识字的,拿起一看,果然也是立刻喜动颜色,待放下之后,哱承恩对着哱拜笑说道:“阿爹,朝廷这不是认怂了么?”
“你一眼就看出来,我很欣慰。”哱拜微笑道:“辽阳一事,换在先世宗皇帝手里,绝不会这么算了。现在么,张惟功势大,当今皇上也不是那种严刚沉毅敢做到底的性子,有气也忍了下去。”
“嗯。”
哱承恩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哱家当然没有造反的想法和意思,不过,如果能凡事自主一点,少受一点节制和窝囊气,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要紧的是,宁夏镇的产业已经大半控制在哱家手中,镇下将领多半仰赖哱家为生,党巡抚和按察道不停的逼迫,弄的哱家十分尴尬,但哱拜这一辈子有大半辈子是在替大明效力,朝廷积威也是一时难去,今日看到辽阳一事前后的塘报和邸抄后,对哱拜的心理,自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改变。
“阿爹……”哱承恩脸上露出一抹狞厉之色,他欲言又止,显是有什么大犯禁忌的话想说出来。
“你不要说,先也不要做。”哱拜竖起手掌,沉吟着道:“再看看,再看看。”
哱承恩是想回宁夏镇城之后,立刻想法引发兵变,就象杭州兵变那样,用乱兵殴打侮辱巡抚和按察副使,将这两人颜面扫地,自是就做不成巡抚了。在此之前,他担心朝廷会穷治此事,现在看来,大明就算不象五代时那样天子唯兵马强壮者为之,却也不是表面上那样的纲纪鲜明了。
一想到自己父子二人在兵部大堂的表现,哱承恩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哱家在宁夏几乎一手遮天,什么样不法的事情他在青年时都做过,也养成了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大少爷脾气,和党巡抚的争执冲突,一半是党馨等人有意抢一些哱家的地盘,一半也是哱承恩的大爷脾气造成的。
“呸,等老子下次再来京师,打死也不在大堂下跪!”
大厅之中,哱承恩对着窗外狠狠啐了一口,外面的夜色深沉,抬望眼,只有夜空的星光闪烁。
……
……
十一月初时,郭守约等献捷官兵和颁旨的通政司行人并锦衣卫旗校一起抵达辽阳。
沿途已经有不少辽阳镇的兵马,路过宁远时,宁远祖家将几乎全班出迎,祖宽和祖承训虽然都是总兵和副总兵,位高权重,还是宁远等地方的地头蛇,但郭守约等人全部是武臣一品,郭守约还是太子少保和征辽前锋将军,如果不是辽镇和辽阳都有将军号的话,郭守约已经是可以管制全辽的高级武将了,祖仁等人,也只能执下属礼迎接了。
辽阳一镇,除了郭守约外,还有王辅国和陶安然也全部加太子少保,这是三路主将的待遇,朝廷倒也没有弄错,除了太子少保外,也是全部加左柱国,荣禄大夫,另外王辅国加平辽将军,陶安然则加征虏将军,另外还有张用诚实授总兵,勋、阶也是与三路主将一样,另外加授靖虏将军。
朝廷也是知道,张用诚为中军部之首脑,其实就是辽阳的核心大将之一,所以授给与三路主将一样的待遇。
看到意气风发的郭守约等人,祖承训心中是何滋味,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沿宁前一路过来,迎接的百姓也是沿途人山人海,朝廷献捷消息经过这么长时间在民间的传扬和发酵,已经成功激发了辽镇境内军民的好奇心和自豪感,无论如何,辽镇是处于抗击北虏的第一线,现在九边重镇,宁夏固原大同山西已经很少有敌情,更没有大规模的战事,十几万人二三十万人规模的入侵全部是在东线,有少数是在蓟镇地方,九成以上是辽镇以一镇之力独自承担的,嘉靖末期到万历年间,朝廷对辽镇和李成梁的重视也不是由来无因,不过李家的赫赫战功和优裕的地位和普通的辽镇军民无关,他们承受沉重的劳役和亲人被杀的苦难,所得的却是牛马一样的劳作和猪狗一样的生活待遇,就算如此,当这些人听说辽阳镇的同袍杀死了大量的北虏,立下赫赫大功之后,仍然是怀着十分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在道左两边迎接。
他们比山海关内的百姓要穷困的多,只能几家凑着摆起一个香案,上面放一些煮鸡蛋和馒头一类的吃食,酒也是劣酒,但每看到骑马过来的辽阳镇的官兵时,便是十分热情的上前招呼,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一切,倾囊取出,供给这些打了大胜仗的他镇官兵。
面对这样的情形,纵使铁石心肠者,亦是不能不为之动容了。
郭守约当然不是铁石心肠,就算是传旨的锦衣卫和通政司的行人钦差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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