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闲倚在靠背上,深深吐出一个烟圈。漫不经心瞧了她半晌,才慢慢悠悠道:“我以前觉得小看了你,现在才觉得你是真的不简单。”
“当初你其实是很想给那老头生儿子的吧,生个孩子就是少奶奶,首富继承人,康家三个男人都是你的,整个康家都是你的天下。可惜被我搅了局,难怪你那么恨我。”
苏正则倾身往烟灰缸里弹烟灰,慢条斯理道:“看你这么急着结婚,新找的这个,肯定不会比康家差。怎么着,人家不嫌弃你是个杀人犯,难道比那个残废还要残废?能不能人事啊?”
裴樱被奚落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骂道:“恶心!”
“恶心,你不爽,你没有叫?真应该拍张照给你瞧瞧,在我身下都快化了。”
裴樱适时闭嘴。
“一个比一个有钱,不服不行,我真怀疑你是打着舅舅的幌子给自己找有钱人。”
“我找有钱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来说,确实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不行。因为,我见不得我上过的女人被别人上。”
“有病!”裴樱骂完朝门口去。
苏正则蓄势待发,仿佛专等她这一刻,一个箭步窜上去,扯住她的臂膀。
裴樱大力挣扎,尖声道:“我警告你,不要碰我!”
苏正则急红了眼,扯着她往床上摔,一边道:“既然来了,可就由不得你了。”
裴樱被他摔得七荤八素,脑子发晕。
苏正则随即扑上来,作势欲扒她衣服:“胆子越来越大,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裴樱挣了几下,挣不脱,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手从裤兜里一扯,捉着把尖利的水果刀抽了出来,苏正则猝不及防,手臂上已被割了道三寸来长的口子,趁他吃痛分神,裴樱连滚带爬,迅速退到门边。
苏正则抬手瞧了瞧手腕,裴樱拿着刀指着他:“你不要过来。”
苏正则根本不把那道伤口放在眼里,瞧着她嗤笑:“你想干嘛,杀了我?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就你那点力气。”
苏正则话未落音,脸色一变,猛地扑上来夺刀,裴樱早有防范,握着刀柄往自己腹部捅,苏正则原以为她是要对付自己,失了算计,刀被扎进她腹内,这才顾着抢救,好在他应变及时,刀子没有扎太深。血却已喷涌出来,苏正则狠命抢过刀子掷在地上,瞧着一手温热的血,心慌意乱,不由勃然大怒:“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对,疯了。”说完裴樱凄凉决绝地看着他笑:“你不就是想我这样。”
“真是有病!”苏正则替她按着伤口,一边去找手机打急救电话,裴樱挥开他,扯开门往外头走去。
苏正则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气急败坏跟上去:“你不想活了?”
裴樱捂着伤口,见他追出来,干脆松开手,任由血液往外淌,道:“对,我不想活了,你真的要看着我死了才甘心吗?”
苏正则怒道:“你他妈的真是有病!”手机那头急救热线已经被接通,“喂,喂……说话,你骂谁有病?”
裴樱看了看他,继续往电梯走。
苏正则也不追上去,电话那头兀自不依不饶:“喂,怎么不说话,骂谁有病呢?”
苏正则大吼道:“骂的就是你,你他妈有病!”说完将手机狠狠掼在地上,却还不解气,又去踹了几脚,不当心踢到墙壁,痛得眼冒金星。
他痛楚颓然地瘫在走廊地毯上,皱着眉,揪着发,恨不得眼前来个人,让他揍一顿,或者,将他揍一顿。
他就像挖了口深井,掉下去的却是自己,如今阴冷的井水漫上来,他却爬不上岸就要窒息。
李心雨、裴樱,每一个都让他感觉这么无力。
这几天,他也托人帮李心雨介绍了几个医生,无奈都叫李天祥给辞了出来。偶尔去瞧李心雨,李天祥倒是不怎么敢拦,李心雨照旧不冷不热。那模样让他瞧了,明明觉得心怀坦荡,却屡次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婚事(下)
裴樱捂着伤口出了酒店,大堂服务员偶有发现异常的,提醒身旁人员,门口保安门童都惊异地望着着她衣襟上的血迹,打量她神色漠然又不知是否应该上前关心。
门童看她快步往门口走,忙招手叫了辆车给她。
裴樱按着腹部,不忘朝他道谢,尔后钻进车里。
司机被她惊骇:“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裴樱惨笑:“自己不小心,先送我去医院吧。”
司机得令,一脚油门踩下,中途等红灯,不忘抽出几张抽纸递给她,不一会将她送到了就近的小医院。
医生瞧她模样娇怯貌美,问及事故原因,裴樱谎称是在小巷里被打劫受伤。
医生替她包扎过,幸而伤口不深,又见了她腹部先前留下的疤痕,不由道:“幸好不深,否则这个部位很容易就伤到肾脏了,现在治安不好,下次记得千万别往人少的地方去,新闻前几天还报道了个少女失踪,查出来,就是在小巷子里被人打劫后抛尸。”
裴樱谢过医生,答应下次一定不往偏僻小巷子去。
医生又教过她怎样换药,裴樱这才携药离去。
相安无事了几日,婚礼酒席前天,何文婷约裴樱去婚纱店取婚纱,试穿礼服才发现她腹部的刀伤。
何文婷少不得多问了几句,裴樱照例捡了医院那番说辞,何文婷也不以为意。
怎奈那婚纱鱼骨线是贴身设计,将将卡住腰身,先前因裴樱腰身细致还特意改小。此番腹部上了药即便穿上去,也掐得伤口隐隐作痛。二人商量来去,只得忍痛放弃婚纱,改穿那件旗袍。
何文婷还真有点舍不得。
裴樱那件婚纱,胸口以上是镂空的蕾丝花纹,从修长的脖颈一直紧紧包裹到手腕,胸口以下采用白色绸缎,间或点缀些水钻。试穿当日,何文婷和店主眼睛都看直了。
白色婚纱尽显高贵优雅,却又清纯动人,蕾丝全身包裹,却又采取透明镂空设计,香肩在蕾丝里若隐若现,天真又禁欲。何文婷一直觉得裴樱的妙处不在于五官长得多么精致,而是浑身上下那股不为世事所动的自律感,明明嘴唇抿得死紧,眼神凛然正气,气质清冷隐忍,却又叫人觉得那克制眼神里总有一股什么劲儿在勾引着你,让你心痒痒,忍不住想要揭开冷冽面纱后瞧一眼背后是否有放纵肆意。
可惜,裴樱却穿不上了。
这几天何文婷总是心神不宁,家里叫哥哥婚礼前找时间和裴樱一起去领证他也不肯,很有一番拖一天算一天的架势。何文婷明里暗里听说了欧阳菲最近攻势凶猛,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好在明天便是婚礼,酒席办过,也就尘埃落定了。
裴樱试穿完那件大红旗袍,按照婚礼流程,听了何文婷指点,正伏案准备结婚致辞。
何文婷坐她身旁,左右无聊,惋惜道:“明天你舅舅真的不能来吗?一辈子就这么一次,都不能来参加,太可惜了,能不能跟医生好好说说,把手术延期?”
相处这么久,何文婷也知道裴樱为了这个舅舅付出了多少心血,却没想到张医师的肾脏移植手术就排在了婚礼当天,且那医生据说是国内顶尖专家,手术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近期又将出国访问,手术日期绝无更改可能。而何家这边,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自然也不好再推。
提起这件事,裴樱情绪不高。
何文婷又安慰她:“不能来就不来吧,让那个专家把病治好,也算双喜临门。而且,你姑父不是证婚人吗,有姑姑和姑父在也挺好的。”
裴樱仍旧有些忧心忡忡。
她一心急着摆脱李家,摆脱苏正则,摆脱被人掌控的生活。可是瞒着裴美心与她并不看好的何文轩成了婚,待日后真相大白,恐怕也会很寒心吧。
却顾不得这许多了。
成婚前夜,裴樱翻来覆去,心绪不宁,一直睡不着。
李家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客厅里坐着李家夫妇,厅央摆着几口大箱子,看情形已收拾妥当。
裴美心坐在沙发上一脸不悦似是同李天祥怄气,李天祥好话说尽,也没好气。
裴美心冷着张脸,忍了半天才气道:“你就是容不下她。当初要是早点跟我说,大不了不把她接来,也不至于害她坐牢。”
李天祥一脸铁青:“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裴美心冷笑:“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
李天祥痛心疾首:“你愿意替裴樱着想怎么不能为心雨考虑考虑,她现在腿都断了,难道你还要再把她送进去一次吗?”
裴美心不做声。
“你知不知道王仕尧家电话半个月都打不通了,连他家人都被控制起来了。收受贿赂,替人脱罪,老王算是栽了,扛不了多久,马上就轮到我,下一个就是心雨。你要是真要这样,日子不过了,我是烂命一条,你不在乎我,总要想想你女儿吧。你知不知道现在每多耽误一刻,将来都要用你女儿的命来还,裴樱是你女儿,心雨是不是你女儿?”
裴美心头一次听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想起这些年裴樱的遭遇,呜呜啜泣:“你早就知道,店都盘出去了,现在才来跟我说?”
“早点告诉你有用吗?她有个舅舅,还有个外甥,你带得了一个,带得了这么多吗?”
“不管怎样,她舅舅明天就要动手术,你起码让我去把手术费交了。”
“来不及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裴美心气苦:“电话不让我打,又不让我给她留钱,你让她孤身一个人怎么活?”
“那些事都等以后再说,我们先出境。”
自从李心雨出车祸后,李天祥便一直在打王仕尧电话,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苏正则,怎奈横行霸道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人,那口气却无论如何咽不下。王仕尧电话一连好些天都打不通,他又找了几个跟王仕尧走得近的朋友,系统内的基本无人应答。
这天早晨他终于收到些微风声,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神秘短信。王仕尧半月之前就被监控起来,家属隔离,看样子是阴沟里翻了船。李天祥着急忙慌,一天之内将家中房子低价卖了,店也顶给了隔壁,通过地下钱庄将资金转移到境外,打算先坐飞机到边境,由蛇头带领偷渡东南亚,尔后再做打算。
其实李心雨腿脚不便,也有更省事的方法,先坐飞机到沿海大城市,那儿有通往免签海岛的航班,可通过免签地区办理假护照证件入境第三国。但是眼下风声紧,王仕尧被控制了那么久,李天祥不敢冒险。
裴美心终究被李天祥半胁迫半恐吓骗上了车。
李心雨一片茫然,还以为父亲犯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翻覆(上)
裴樱酒席定在中午,婚礼现场经由酒店简单布置,其他所有工作人员都由男方家安排。由于女方未作要求,何文轩又是二婚,整个婚礼也是能俭省便俭省,流程该减免都减免了。
裴樱只管坐在化妆间等候化妆盘发换装。
何文婷抓着何文轩在酒店为裴樱准备好的化妆间核对婚礼致辞,又电话各处抓人落实婚礼流程,确保人人到位。
裴樱已换好衣物盘好头发,化妆师正给她画眉,手机响起来,何文婷替她接了,原来是医院打来的。
护士在电话里语气很不悦:“下午就要准备手术了,手术费怎么还没来缴清?”
裴樱有些纳闷:“应该早就交了,是不是哪儿出错了?”
自打听到有合适的肾源,裴美心就承诺帮舅舅换肾,医疗费一直都由她负责,从未延误,也从不让裴樱操心。换肾这样大的事,裴美心早就知道,怎么会忘记交手术费呢?
护士十分不耐烦:“我查过好几次了,系统一直显示你们还没交。你们预约了白教授就应该准时。要是不做,也应该提前说,临时变卦,得耽误多少人工作你知不知道?你不做,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做还约不上呢。”
裴樱连连赔罪,一边道:“我马上叫人来交。”
裴樱抬手示意化妆师稍停,给裴美心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一直提示电话关机。裴樱想了想,咬牙壮胆给李天祥拨了过去,语音提示与裴美心如出一撤。
裴樱心里开始着急。
化妆师见她消停下来,于是继续替她上妆,一边描眉一边擦掉:“不要皱眉,这样画出来不好看。”
裴樱勉强做个反应,神情依旧僵硬,化妆师虽不满意也只好继续忙碌。
好一番人仰马翻,终于化好妆,裴樱被何文婷簇拥着去宴厅门口接待,一对新人站在门口招呼观礼宾客,捧着鲜花,摆出标准笑容,配合拍照。
迎来一茬又一茬。
裴樱几乎是一有空闲就拨打裴美心和李天祥的电话,神情略带焦躁,何文婷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偷空将她拉到僻静处询问情况,裴樱藏不住心事,何文婷又惯于察言观色,少不得将情况套了出来。
何文婷安慰她:“先别着急,也许是出了什么错误,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完事就好了。”
宾客早已陆续到齐,眼看仪式即将开始,女方家长证婚人却迟迟未到场。
再等了一会,饥肠辘辘的宾客们便开始不满催促。
何文婷授意主持人安抚几句,又去叫父母给李天祥打电话。
电话不通,又等了好一会儿,宾客们声音开始庞杂起来,不时有带孩子的女客拉住何文婷询问几时开席。大概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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