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忽然奇怪地询问道。

“……牺牲了！”燕威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

“……”即便是在黑夜中，燕威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猴子的神情一滞，随后悄无声息地转了个身，拉起燕威向丛林深处走去。

方展将休憩的营地安扎在距离警戒地点偏远的位置，两人耐心地走了几分钟，才来到一座用树枝和茅草在一块凹子里搭成的窝棚处。

见到燕威回来，窝棚里的人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迎了上来，可是，当听到老邓牺牲的消息后，所有人脸上的喜悦都在瞬间不翼而飞。

“没遭什么罪吧？”沉默了许久，方展忽然开口问道。

“嗯，没。”燕威愣了一下，随后回答道。

“那就好，吃点东西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出发接应情报员呢，大吹，你二岗。”方展默然了点了点头，随后命令道。

没人对老邓的死过多地谈论，悲哀的情绪仿佛被压抑在了众人的心底，不断地，一丝丝地，从每个角落和缝隙中渗透出来，提醒着众人他的存在。

这一宿，燕威睡得并不舒服，时不时噩梦便会让他忽然惊醒过来，噩梦的片段各不相同，但是主角和结尾却都惊人的相似，“连长”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不再是老邓，而是他。

坦率地说，燕威知道，自己也在乎生死，他没有超脱到老邓或者是老何那么高的境界上，对于生的眷恋，他比谁都要强烈。

可是，燕威知道，有些事情其实要远比生死重要得多，责任，荣誉，胜利，所有这一切，都值得用生命去换取，而眼前，即将执行的任务，和“枪手”，则是压在他心头的两块石头。

随着太阳的升起，噩梦终于如同残雪一样消散了，虽然因为没有睡好，感到有些疲惫，不过燕威却异常期盼地看着和煦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撒到身上。

明亮让他心中的愧疚，恐惧，懦弱以及所有的负面情绪立刻龟缩到了心底，这种感觉让他低落的情绪好了很多。

老邓似乎很快被人遗忘了，众人在轻笑着互相谈论着什么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有关老邓的话题，只有在目光不经意地看向燕威时，会过多地将眼神在那把步枪身上停留一秒，可随后又逃避一样地转移到别处去。

今天的任务是要去地图上标明的B点接应情报员。可是对于B点的情况，众人却丝毫不了解，所以在分派任务的时候，方展特意用严肃的口吻，要求选出两人作为先期侦察。这个看似简单的命令，却遭遇到了众人沉默的对待。

没人想去，无论多么英勇的士兵，当被投送到了这片荒无人烟，但是却处处充满危险的敌境内，对再坚强的作战意志都是一个考验。或许众人都已经漠视了生死，可是，对于自己能否完成任务，却感到根本没有把握，没人怕死，只不过怕的是无法负担别人的安危。

“我去吧。”燕威拄了下步枪站起身来说道，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不禁露出了惊奇的目光。

“算我一个，我也去。”第二个报名的是李参谋，如果说燕威的报名让所有人感到惊奇的话，那么李参谋的报名，则让所有人感到异常得不可思议！

“你？”方展毫不掩饰地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同时疑惑地反问道。

“你怕我抢你的功劳？”李参谋微笑了一下，不露声色地反击道。

“哈，可以，我只怕你耽误了任务，影响了大家。”方展轻蔑地吱了一声，随后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队长，下命令吧。”出人意料的，李参谋忽然站直身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大声喊道。

“大吹，猴子，彭铮，把弹药匀点给燕威和李参谋带上，其他人，原地休息。”轻微地点了点头，方展忽然转头向其他人命令道。

“记得，你们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你们不回来通报情况的话，我们立刻转移。”在几人忙碌着装备弹药时，方展忽然在两人身后说道。

“两个小时？”燕威疑惑地重复道，同时低头看了看那张地图，地图上，与B点相隔的短短一段距离，其实有近五公里之遥，在茂密的崇山峻岭之间跋涉五公里，显然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是的，我不能肯定你们是否被俘，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只能把时间卡在两小时内。所以，如果不希望掉队的话，那么你们需要加快速度。”听到燕威的话，方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随后说道。

“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在燕威点头答应后，方展忽然转头对李参谋说道。

“呵呵。”听到方展的询问，李参谋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利索地将弹夹插进冲锋枪，背上肩膀。

“准备出发！”看了身边的燕威一眼，李参谋点了点头，严肃地命令道。

燕威没想到自己会主动提出执行任务，虽然在话一出口的瞬间感到有点震惊，但是却丝毫没有感到后悔。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参谋竟然会主动提出与自己一起执行任务，这简直比他自己出人意料的行动还让人感到意外。

燕威觉得，李参谋该解释一下的，可是，一直到两人走到半路，李参谋一直抿着嘴唇，没有作出任何解释。

“老邓死前说没说什么？”正当燕威准备打破沉默时，李参谋率先询问道。

“没！”燕威快速回答道。

“又是个让人惦记的。”李参谋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随后再次沉默下来，独自默默地走在前面。

有指南针和地图的帮助，两人从容地在丛林中穿行着，对于即将执行的任务，李参谋并没有过多言语，而燕威也没有太多的询问，只是警惕地跟随在他后面，迅速地向前走着。

眼前的丛林随着两人的前进，逐渐变得稀疏起来，人的痕迹也鲜明地出现在各个角落里。发现了这些变化的李参谋，逐渐放缓了脚步，等候燕威走到身边。

“估计到地方了。”迎着燕威疑惑的眼神，李参谋小声说道。听到他的提醒，燕威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了几眼。

“下一步怎么办？”发现了四周留下的脚印和被踩踏出来的道路后，燕威随后问道。

“等！”听到他的询问，李参谋简单地说道。

等什么？燕威不知道，不过他却没有出言询问，而是听话地蹲到一旁的树下，见他蹲在那里，李参谋连忙走过去拉了他一把，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洼地，然后独自走了过去。

见此情景，燕威明白过来，忙不迭地四下寻找起树枝和草叶，覆盖在洼地上，然后两个人一起钻进这简易的掩体内。

在丛林中潜伏并不舒服，尤其是两个大男人挤到一起后，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在湿气和体温的蒸腾下，立刻变得浓郁起来。

作为老兵的燕威对于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已经熟悉到离不开一般，不过身边的李参谋显然却对这一切少有预料，当气味变得浓郁起来后，他的眉头也随着皱了起来！

看到对方的反应，燕威心中多少有些得意，不过却并没有表露出来，而身边的李参谋也压抑住心中的不满，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怎么想到会和我来执行任务？”沉默了片刻，燕威忽然询问道。

“怎么，我也是当兵的，我就不能来了吗？”听到燕威的询问，李参谋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那倒不是，你也知道……嘿嘿。”燕威本想说下去，可是却知趣地打住话头，讪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干部子弟，不该冒这么大风险是吧？”虽然燕威没有说出口，但是李参谋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后接口道。

“那倒不是，不过，这次任务确实挺危险的。”被戳破了心事，燕威脸一红，立刻解释道。

李参谋缓缓解释道。“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当兵吃饷，哪轮得到我挑三拣四？要真是我们当兵的执行任务都挑挑拣拣的话，那国家，也该到灭亡的时候了！”

就在燕威兴高采烈地准备继续聊下去时，前方一阵阵有节奏的响动却让他立刻停住了话语。

“怎么？”李参谋立刻闭上嘴巴，用眼神询问道。

“有人！”

第九百零一章 “特工”

“有人。”燕威用口型回答道，同时拉着他一同将头埋进伪装中。

很快的，原本若有若无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一名普通老百姓打扮的男子逐渐从远处走近。

男子手中拎着一把冲锋枪，握柄已经磨得有点发白，腰里别着几颗手榴弹的弹药袋斜斜地挎在身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来人显然没有发现两人，毫无警惕地走到附近，随手放下手中的步枪，解开松散的裤子，对着草丛开始放尿，见此情景，燕威简短地对李参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动，随后猛地站起身蹿了出去。

如果用瞬间来形容这一切，似乎过于短暂，可是一切却真的只发生在一瞬间。在对方刚刚因诧异而回头的时候，燕威已经出现在对方身后，有力的双手一把卡住对方的脖子，随后一个侧摔，将对方扔到地上。

下一秒钟，匕首出鞘，紧紧地逼在对方的喉咙处，而后燕威恶狠狠地说了一句：“XXXX！”

突如其来的情况根本让人无法适应，一直到被燕威摔倒在地，对方才明白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李参谋在稍后几秒钟跳了出来，不过这时燕威已经成功将对方制服，看着以怪异姿态躺在地上的敌人，李参谋慢步走过去，小声用敌语询问道。

“￥%%￥……”不仅仅是燕威，显然对方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日语说得这么好，所以明显一愣，随后慌忙摇起头来。

虽然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可是燕威却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闪烁的意味，手中匕首立刻向前一进，原本已经紧贴在皮肤上的锋刃，深深地陷进对方的皮肉中，一丝鲜血也随之流淌出来。

“？#￥？#……”感受到疼痛的敌人，脸上立刻显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脑袋同时摇晃得更加剧烈起来。

“他说他只是老百姓，不是正规军。”见对方不断摇头，李参谋转头向燕威说道。

“他撒谎，他手指上的茧子这么厚，手腕已经让硝烟熏得发黄，说是老百姓谁信？”听到李参谋的话，燕威一把拉过对方的右手斥责道。

“？#￥￥%%……”听到燕威的话，李参谋立刻转头质问道，可是，得到的仍然是不断的摇头。

“他说他是熟皮子的，手上的茧子和皮肤都是硝石熏的，他只是民兵，没打过枪。”听完对方一连串的回答后，李参谋再次翻译道。

“问问他，有没有一个狙击手来过这里。”不断战栗的全身，声泪俱下的表情，以及身下失禁的小便，让燕威不仅犹豫起来，在沉吟了一会后，他再次询问道。

可就在他的问题刚一出口的刹那，他却从对方的眼神中再次捕捉到了一丝狡黠——敌人在听到‘连长’两字时，眸子不由得一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被燕威迅速地捕捉到了。

“%？#……啊，呜！”在李参谋翻译的话刚出口一半时，燕威手中的匕首已经同时落下，血光闪过，对方手上的四个手指已经齐刷刷被砍断，剧烈的疼痛让对方忍不住叫喊出来，可是声音刚刚出口，就被燕威硬堵回喉咙里。

“你，你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参谋惊叫道。

“他撒谎，他懂中文，他是特工。”燕威一脸冰冷地回答道。

“我数到五，你要是再不老实回答，我就切开你的喉咙，三，四……”燕威冷然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同时手中匕首缓慢落下。

“等，等等，我说！”从三开始的倒数，彻底让对方崩溃，看着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匕首再次临近，对方终于开口求饶道，流利的中文让燕威两人都心中一凛。

“你隶属于哪支部队，到这里干什么？”见对方开口，燕威立刻询问道。

“第17师团！”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心中的惊诧并没有表现出来，燕威再次询问道。

“负责堵截你们，我们收到情报，你们的一个小分队出现在附近，我们的任务是不留活口，找到并且全歼你们。”汩汩冒出的鲜血和剧烈的疼痛让对方全身直冒冷汗，对于提问也异常顺从地回答。

“这里驻扎了多少人，老百姓是不是还在村里，另外，为什么要歼灭我们？”燕威立刻追问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班，老百姓都还在村里，至于为什么歼灭你们，恐怕只有长官才知道。”对方恐惧地看了一眼燕威，随后回答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狙击手到没到过这里？”默默地点了点头，燕威提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他并不隶属我们联队，而是归师团司令部直接调遣。”虽然没说明，但是两人都明白所指何人。

“嗞！”刀光闪过，鲜血因动脉的破裂，而发出轻微的喷涌声，这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显得那么明显和刺耳，虽然经历过多次战斗，但是面对面地杀人，却仍然让李参谋脸色一变。

伴随着生命的流逝，伤口的血也逐渐冷却着，混合着气泡的血沫子流了一地，脖颈处时不时鼓出来的一个巨大的血泡，在轻微地震动下无助地破裂开，将体内的那点生命力，迅速地蒸发到空中，对方的身体无助地痉挛了几阵后，最终软瘫下来，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堆放在那里，看起来像堆破旧的杂物。

擦干了匕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