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王恒岳的脑海中浮现,这一张张年轻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庞不断的在王恒岳的眼中闪现。
现在,他们中最大的才只有十九岁,最小的只有十四岁,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将来会做出多么大的成就来。除了自己!
他们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就在自己的陆军学堂!他们的命运一定会被改变,除了那颗永远不变的爱国军人之心只会更加强烈!
“陆军学堂所有学员集合完毕,请校长训话!”
“请校长训话!”
穿着笔挺军服的王恒岳走到学员们的面前,缓缓地道:“你们中有人是自己来的,有人是我派人把你们接来的。你们已经接受了一段时间最好的、最系统的教育,而将来你们还将继续接受教育,直到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顺利完成学业为止!
同学们,你们都是我的学生,你们中的有些人,即将毕业,并且充实到军队之中,军队,才是你们真正的归宿!军人的职责是什么?慷慨成仁,保卫国家!什么是军人 ?[-3uww]在校训中已经写得非常清楚,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牢记在心,一刻也不要忘记!”
朝学员们看了一眼:
“四川乃至全国,最近很不太平,到处都在闹事,罢工、罢课、游行,四川还成立了保路同志会,保路同志军。身为军人,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做那?”
“报告校长!”王铭章第一个走了出来:“出卖权利,国之不容。我等军人,皆为国家利器,但……”
“说下去。”王恒岳鼓励着道:“说什么都没有罪!”
“是!”王铭章大声应了:“朝廷对外屈膝,对内残暴镇压,如此国将不国!保路运动,乃是国之呼声,学生以为应当支持!”
“说的好,归队!”
等到王铭章归队,王恒岳这才说道:“但是你们要记住,所谓保路运动,只是一条导火索,铁路国有也好,商办也罢,其实无非是国家和地方之争。矛盾大了,调和不过来了。矛盾调和不过来了,怎么办?一个字,打!
朝廷打革命党,革命党打朝廷;国家打地方,地方打国家;当官的打老百姓,老百姓打当官的。谁的拳头硬,谁的话就管用!可要打,就离不开我们这些当兵,但我们这些当兵的何去何从?听谁的,不听谁的?
我们谁的都不听,谁对,我们帮着谁!谁做的对国家有利,我们就帮着他们打对手!方才王铭章说了,国将不国!这是我们军人的耻辱那!历次对外战争,我们军人想打,但朝廷不想打,这样的朝廷,我看不要也罢……”
王恒岳的话,已是造反的大逆不道的话,但此刻从校长的嘴里说出来,学员们却听的聚精会神。
这话,其实说到了大多数军人和学员们的心坎里。
王恒岳略略停顿了下:
“这天,就快要变了,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将带着你们一起见证这天是怎么变的!我们是军人,到了我们上场的时候了,你们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时候也就快到了!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只有一个目的,无论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带着你们一起,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荣县,为了四川,也为了这个国家!团结一心,不离不弃!”
“团结一心,不离不弃!”学员们大声答道。
这批学员是王恒岳最看重的,他们是自己未来军队的骨干,中流砥柱,是未来的将军、英雄,自己必须把他们牢牢的掌握在手里!
在这里,只能有一个领袖!
“现在,我命令,分发武器!”王恒岳抬高了一些声音。
一枝枝的枪分发到了学员门的手里,王恒岳随即说道:
“发给你们枪,不是要你们立刻就到前线去打仗的,而是要你们带着它,做为新军的预备队,让你们无时无刻,都能够感受到枪的存在!枪是军人的命,是军人的一切,谁敢来剥夺我们拥有的,怎么办?打他个狗日的!”
“打他个狗日的!”“轰”的一声,学员们异口同声地道。
“解散,各班继续抓紧训练!”
看着自己的这些弟子,王恒岳的心里充满了骄傲。没有人比自己再清楚这些人的重要了。天要变了,人才将是未来的一切!
而现在,自己已经扎好了根基!等到那一天来到的时候,自己便有了一支可以信赖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俞雷匆匆来到了军校,满头大汗,一贯沉稳的他,看起来居然有些惊慌,一到了王恒岳面前,就急匆匆的低声说道:
“大人,出大事了!”
……
“什么?”
临时被召集起来的王恒岳派系的所有人一齐叫了起来。
王恒岳倒显得非常镇静:“听俞雷把事情前后经过全部说完。”
俞雷出了口气,表情异乎寻常的凝重:“赵尔丰正式到任成都总督后,一些对我们严重不利的情报已经陆续到了他的手里。大人私放革命党首领熊克武之事赵尔丰知道了,我们在荣县私自开设兵工厂之事赵尔丰也探到了消息。尤其是在乐山,大人救熊克武时候,恐怕同样赵尔丰也掌握了。还有我们购买大炮,也从别的途径流了出来。赵尔丰召集成都官员,只说了一段话……”
俞雷朝弟兄们看了一眼:“‘王恒岳反心已久,私连乱党,可杀,必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恒岳淡淡说道。
其实当得知这个消息时候,王恒岳倒并没有多少慌乱,在做这些事情之前,王恒岳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局面的出现!
当官的不是傻子,自己做的事情也绝对不可能天衣无缝,早晚都会被别人知道的。而现在不过是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尤其是那些革命党人的大嘴巴,自己救革命党人的那些事情闹的唯恐天下不知,赵尔丰不掌握自己的这些情况那才有鬼。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自己原计划要熬到天下大乱的那一天,但现在危机却提前到来了!
提前就提前吧,既然有了心理准备,既然危机已经到了,那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害怕的了!
“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俞雷继续说道:“赵尔丰已经决定对我们动手,成都等地的官兵正在集结。以新编成的四川暂编陆军十七镇为主力,各巡防营秘密向我荣县运动,以十七镇统治官朱庆澜统治全军。先以借口骗大人至成都,就地解决,若大人不上当,则以军事解决,一举荡平荣县!”
“荡平荣县?”王恒岳冷笑几声:“荣县难道是纸扎的?我的第三营难道是豆腐做的?”
“大人,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恒岳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现在弟兄们的态度是最重要的,他们愿不愿意面对这样危机?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干?
朝弟兄们看了一眼:
“弟兄们,保路运动现在在四川和全国闹的很凶,不瞒你们,革命党已经准备在全国展开大起义,大量的新军已经准备跟从革命党举事,这个朝廷已经没有救了。谁能抢先把握住这个机会,谁将来就有了资本!赵尔丰想要杀我,想要解决我的第三营,想要断了弟兄们的前程,老子决不坐以待毙……”
他的这些话其实在暗中已经暗示弟兄们,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自己倒了,第三营也一定会倒,弟兄们的前程,也必然随着自己的倒台而断送!
这是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果然,弟兄们的神情都变得紧张起来。
王恒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老子决不坐以待毙,为了弟兄们的前途,为了我荣县,因此,我,王恒岳,准备举事!”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这些话真正从大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弟兄们有些吃惊。
举事,造朝廷的反,这是杀头的罪名!
可是,大人说的没有错,大人倒了,别说前途了,只怕弟兄们的脑袋,也都一个个跟着落地。
既然横竖是个死,还不如反了它个狗日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起事前夕
既然横竖是个死,还不如反了它个狗日的!
王恒岳冷笑连连:“谁要我的脑袋,我第一个要了他的脑袋!赵尔丰要取我的命,我先拿了他的命!荣县一反,势力引起连锁反应,我料四川各地必反,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坚持上一段时间,死守荣县,静候全国巨变!”
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旁的不敢保证,但数月内全国必反,全民必反,满清朝廷,绝对活不过今年!弟兄们若是愿意跟着我干,那将来就是国家英雄,民众心里的大功臣!若是不愿意跟着我干,王恒岳也绝不强留!”
俞雷很快接口说道:
“我们本是一个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人人头落地,难道我们便能独善其身?既然如此,不如富贵险中求,轰轰烈烈的干上一场,若是果能成功,难道富贵前程大人会忘记我们吗?我俞雷愿意跟着大人干,誓死不悔!”
这话说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弟兄们互相看了一眼,一齐大声说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愿意追随大人,誓死不悔!”
“好!”王恒岳大声道:“既然如此,反了他个狗日的!老子和你们将来就是革命元勋,开国功臣!朱庆澜想要剿我,老子拿下他的脑袋祭旗!”
弟兄们轰然大笑,王恒岳让大家安静下来:
“既然决定反了,需要精心安排。荣县、自流井、贡井乃是我们的性命根本,不容有失。保安队暂时停止全部押送业务,会同武装卫队,死守三地盐井,驱逐当地营丁,有敢抗命者,格杀勿论!”
“是!”
邓夏和贾浩洋一齐大声应道。
“第三营全部武装起来,严守荣县各处,准备作战!”
“是!”
“警察局、内务处、统计处出动全部人员,收集情报,严密监视各处动静!”
“是!”
“弟兄们,这是生死之战,只要能够打退清军攻击,我们就有了成功希望!”王恒岳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荣县我们根基深厚,以保路名义反了,必然得到绝大多数川人拥护响应。在乐山,张旭是我盟兄,我判断,就算他迫于上命不得不进攻,但也不会真打,这一路我们可以放松一些,我们只管正面压力即可!”
“我等都从大人指挥!”
王恒岳忽然笑了一下:“更何况,我们还有一支强大力量可以动用,革命党!”
不错,那些革命党等的就是这一天,数万的会党武装,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尽管他们装备不足,战斗力也不强,但这么多人也够清军喝一壶的。
老子养了他们,老子纵容了他们这么多的时候,现在终于到用他们的时候了!
……
果然,当王恒岳把自己准备反了满清的意图说出后,龙鸣剑、王天杰这些革命党人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
王恒岳只说自己同情革命,痛恶满清,眼下保路运动四起,自己再不愿坐视不理,愿举全部新军举事。
结合到王恒岳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及对革命党的态度,他说要反,龙鸣剑和王天杰丝毫也不怀疑。甚至,王恒岳本来就一直都是革命党最重要的争取目标!
只是没有想到王恒岳居然那么早就主动提前起事了,这和革命党安排的大起义时间上似乎有些冲突了。
“举事计划已经外泄,赵尔丰正调集大量军队奔赴荣县。”王恒岳特意加重了语气:“若是再拖延下去,非但举事无法成功,反而贵党计划也要大受影响!”
龙鸣剑和王天杰低低交换了一会意见,一齐站起身来:“王大人豪风亮节,我等钦佩,愿随王大人一起举事,推翻满清,驱逐鞑虏。我等皆愿听从大人指挥,万死莫辞!”
王恒岳大喜,眼珠子转了几下:“我以为,这起事还得由你鸣剑兄来领头!”
“什么?”龙鸣剑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恒岳准备起事,而且他掌握的新军必然成为起事中最主要,也是最值得依靠的力量,但现在听王恒岳的话,居然愿意把这领头的位置让给龙鸣剑?
果然,王恒岳说道:“革命党这些年来到处起义,虽然屡败,但却屡战,恒岳心中深为钦佩,今日起事,岂有不由你鸣剑兄为首的道理?恒岳愿意唯先生马首是瞻!”
王恒岳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起事的最初,必然要先让那些会党的人打头阵,等待双方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再率全部力量进行决战!而要指挥好这些会党,非靠革命党不可!
再者,一旦起事成功,将来也有多鼓吹“革命”之类,让这些革命党挡在自己前面最好不过!将来和别的势力有了什么争执,也让这些革命党当前锋去!
更何况龙鸣剑的哥哥龙登杰在荣县还是很有势力的,把这位置让出来,他兄弟岂有不对自己感激涕零的道理?
最重要的一点,在王恒岳的记忆中,这位龙鸣剑恶疾缠身,没有几天生命了。
所谓的什么总指挥,不过是说的好听而已,实实在在的让自己利益最大化,那才是当务之急。如此想法之下,把个总指挥的虚衔让给龙鸣剑又有何妨?自己只要牢牢掌握好新军和荣县的一切力量即可!
实力,永远比虚衔要来得好的太多!
可他的话听在龙鸣剑和王天杰的耳朵里却大是不同,两人又是感激又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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