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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阀_分节阅读_第293节
小说作者:西方蜘蛛   内容大小:6.72 MB   书页:小军阀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12-26 09:55:22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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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泪对坐,心里头倒平静了,因为他戒掉了大烟。没钱呵,不想戒也得戒。池爷又变得脾气蔫透了,人缘极好,见了谁都笑脸相迎。孙耀庭觉得他怪可怜,却又没别的办法,自己还没有饭辙呢。

进寺当天晚傍晌儿,他去东屋见了王悦徵。王太监是青县人,长得白白胖胖,如不是那个无须的刮净脸面,福福态态,似乎蛮有点儿当官的派头。他肚里有文化,能写会算,在太监堆儿里是个能人,那时他正出任兴隆寺主持。出了宫,他早先在天津卫开轿子铺,闹得满红火,平时说起话来,滴水不露,有板有眼,一张嘴就是“嘛事儿……”可有一样,太能说了,所以就有人嫌他嘴太“贫”。

“信老爷来了吗?”

“嘛?他来了,有时候,我也不见得知道。”一听孙耀庭问信修明,王悦徵顿显不悦。

在众多太监中,孙耀庭算是多少喝过点儿墨水,信修明自然更是宫内外闻名的“秀才”。王悦徵是信修明的徒弟,知道孙耀庭的师父与信修明关系不一般,信修明才时常关照孙耀庭。他内心忌妒,一听提起信修明,便满脸不高兴。

寺里着实不好混。这些太监都是在宫里尔虞我诈中混过来的,如今聚在了一起,又没了皇上,还不成天价窝儿里斗?孙耀庭就是在这种夹缝中生活着。

过了没几天,信修明迈进了兴隆寺。他一听就马上赶了去,可谁想,王悦徵却借口让买点儿东西,支走了他。他明知这是王悦徵故意所为,但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好先去了。不出所料,回到寺里,信师父早已走了。他满脸不高兴,王悦徵却龇牙乐了:“信老爷走喽……”故意拉长声儿气他。

“寿儿,您没出去呀?”信老爷走了,他的一个“修”字辈的师弟——张修月,又来了兴隆寺玩耍。他见了孙耀庭非常客气,他比他大不少,却总称他作“您”,显得对孙耀庭挺尊重。

“得,张爷您哪,给您老请安了!”孙耀庭每逢此时,总是一拱手。

这个张爷,在东安市场开了一家点心铺,买卖蛮兴隆,所以他常戏笑地说:“这是沾了你们兴隆寺的光,才‘兴隆’起来的嘛!”

“您老这是怎么话说的?这是您老的财运。我们可都窝在兴隆寺,也没兴隆起来呀,还不是受穷?”

哈哈打过去,孙耀庭问起了信老爷近况。信修明与他这位憨厚的师弟,来往密切,甭看王悦徵拦着孙耀庭不让见信修明,张修月却经常为他与信老爷之间牵线搭桥。

在兴隆寺栖身的太监,大多是没着落儿的。孙耀庭最熟悉的,莫如涿州的田壁臣,他长得五大三粗,是个瞎字不识的老太监,比他至少大十几岁,中年“出家”,为人善良。他净了身,却连一天宫也没能进去,只好在涛贝勒府、毓朗贝勒府当随侍太监。

最初在九门提督毓朗府里当差,那儿只管一天三顿饭,连衣帽都不管买,这样,田太监到了儿,仍穷得叮当乱响,成了京城王府太监中所流传的一个笑话。入了兴隆寺,他总算找着了个吃饭的地儿。一提起在朗贝勒府的生活,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府里不是没钱,就是太抠门。挣的那点儿有限钱,连靴子都买不起呀!”

平时,他穿得破破烂烂,人们眼见他在寺里,一件旧蓝袍子穿了多年,连件替换的都没有,春夏秋冬,他总是老一套,从没多少改变!

第四百七十六章 兴隆寺(二)

这还算不上特殊!

冯乐亭,原来在北府伺候溥杰的奶奶老太太的,离乱中也没攒下点儿钱来,最终到了兴隆寺还是受穷的主儿。

他的老友刘兴桥,手头太“大方”,瞎抽瞎花,手中没有积蓄,在寺里只好每天糊些纸盒勉强度日。

虽然,在兴隆寺里过着穷日子,总还不至于饿死,所以彼此见了面时常相互逗笑。起床后,见了面第一句话总是:“老爷早……您吃啦?”可见,吃饭成了当时的头等大事。

患难交友。他与孙尚贤成了一对“莫逆”。孙爷是南皮县人,太监常跟他逗着玩:“你可是张之洞的老乡呵。”

他却挺实在地调侃说:“我压根就没见过张之洞,到底是啥模样。”

潮有涨落。御前太监石俊峰,在清末宫里头虽声名显赫,先后伺候过慈禧、隆裕太后,也跟过“宣统皇帝”,而且有条金嗓子,饰唱京戏中的“老旦”,居然竟与京城一代名角儿宫云甫齐名。

但他卖房得到的三千块钱,不过几年就折腾了个净光,只得到了兴隆寺,找“落儿”来了。

实在凑合不下去时,他打算返归老家。临走,连火车票钱也掏不起了,这个外号叫“石瞎子”的御前太监,几乎真急瞎了眼,只好让大家七拼八凑了俩钱儿,又赶上碰着一个做买卖的老乡送了他一半盘缠,这才上了火车,最后贫病交加,死于家乡。这在太监中并不是最惨的。身无分文,客死他乡的,数不胜数。

“寇老爷走啦……”村里来了一个老乡,见到了孙耀庭。

听了这话,他明白寇子珍去世了:“咋回事呀?我回去那当儿还好好的呢!”

“甭提啦。”来人叹了口气,说道:“咳,寇老爷没了着落,就把五间北房和东西厢房变卖了八百块现大洋,又在村边压了四间房。这不?大水一来,房被冲了个稀里哗啦,他只得借住邻居肖家的房子,那原本也是他盖的呀!连气连累,他病死喽!事儿还没完,他的棺材肖家不让走正门,说是‘老公’走了正门就冲了他家的‘风水’,愣是拆了半堵墙,从房后运出去的……”

“嘛?能这么干?”孙耀庭忿忿不平。

“那还有假?这事儿,咱西双塘村里头,不知谁还给编了个顺口溜‘寇家显赫,万贯家财,落花流水,败得真快,扒了后墙,抬出棺材……’”

送走了老乡,他的心里憋闷了不少日子,时常暗自嗟叹:“当太监的,连乡里人都瞧不起哟……”

……

“八匹马呀,五魁首啊……”

夜静更深,兴隆寺仍时常传出喝酒划拳那醉醺醺而又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老北京谁人不知?兴隆寺,成了京城太监出宫后的一个热闹去处,即使住在寺外的太监,也常常来此串门、聊天,也有的没了辙,上这儿混吃两天再说别的。这儿,真变作了太监们迎来送往的客栈。还有的太监,才有了俩钱,就上寺里开上几天赌局,杀他个昏天黑地,输光了拍屁股走人了事。

走路已颤颤巍巍的老太监张修德,竟也是赌局的常客。他虽然住在西斜街的“玉皇皋”那座破庙里,但只作为遮风避雨之处,三天两头溜达到兴隆寺来昼夜耍钱。他一进门,就与孙耀庭碰了个对脸儿。

“寿儿,你这是奔哪儿去呀?”

“没事儿,到外面遛遛去,您老。”孙耀庭冲他一拱手:“张爷,您今儿个这是嘛来啦?”

“寿儿,可真有你的,明知故问。”张修德一拍他的肩膀,“咳,没别的,我还不就是那点儿嗜好,跟你师父打会儿牌来嘛!”

“得,您老忙吧。一会儿见。”孙耀庭不是不愿搭理张爷,他知道他人不坏,既不吵嘴,也不打架,就是一个怪脾气,赌起来就红眼,耍钱成了他的兴奋剂,只要抄上牌,精神头儿就来了。

而孙耀庭却不然,一见赌钱,扭头就走。他眼见赌钱赢红了眼的,也见过赌得输房输地,倾家荡产的。所以,这条道他不敢走,也不想走,索性离得远远的,哪怕没事儿去外边闲遛弯儿……

正迈门槛,刘兴桥走了进来。“嘿,这些个日子没见,你上哪儿去啦?”孙耀庭拽着他的胳膊,亲热地问三道四。

“这不?刚打家里回来。我们那位,原本跟我都住在兴隆寺,前几年,不知犯了什么劲,非回乡不可,瞧,这才刚过半年光景,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又找补了一句,“我这是给她上坟去啦!”

“我说呀,她活着时候,你就跪搓板。现时上坟,你没跪那儿磕一个?”多年的老交情,说话没深没浅,孙耀庭与他逗上了。刘兴桥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

没出宫之前,他是溥仪的二总管太监冯俊臣的徒弟,被先后拉拔当过溥仪和淑妃的贴身太监。晚上,他和一个叫小喜儿的外随侍“坐更”时,不知怎么溥仪突然高了兴,半夜溜达出来,见他没睡觉,随手就给了他一沓钱:“拿去……”

他一数,值两千块现大洋呵!乐得颠三倒四,一夜不眠。

之后,他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此事,怕钱多招祸。直到太监都住进了兴隆寺,他这才露了口风,在媳妇身上,两千块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北府的摄政王爷来了信儿,让我还是上那儿跟着他。我拾掇一下就打算去啦……”

刘兴桥进了屋,孙耀庭望着他的背影,说,“太监弄个媳妇,是活现世呀!不是太监活不长,就是媳妇活不长哟……”

“你道嘛?任老爷也来了咱庙里头看了看。”晌午,捧着饭碗,马德清到了孙耀庭屋里。

“这我知道。任老兄在宫里对我正经不错呢。”孙耀庭说,“咱俩没事儿,去他家那儿瞧瞧去,咋样?”

“得,听您的。”马德清乐得听喝。“听说他那媳妇不错,得瞅瞅去……”

吃过晚饭,孙耀庭就和他去了任福田家探望。任老爷出了宫,可还是有底儿,并不是像有些小太监那样真穷得没辙。他早在宫里时,就在景山东街买了三间北房,出宫后赋闲,深居简出,即使在所有太监中比较,也不失为老实巴交的善良之辈。

“任兄,您老好啊?”

“咳,还马马虎虎吧。”

正说着,一位中年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这是内人。”任福田对孙耀庭二人做了介绍。

“给嫂夫人请安了。”孙耀庭站起身。细瞧上去,这位中年妇女面目端正,年轻时准是一个俊秀姑娘。她腼腆地应酬了两句,就走进了里间。

“你老兄,可真是金屋藏娇啊!”马德清开玩笑地说。

“你老弟还不知道?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太监,不是没有思凡之心呵……”

“嘿,您老真会开玩笑……”

“沏茶。”任爷的一声召唤,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任爷,起先在摄政王府伺候老醇亲王,后来伺候过摄政王载沣,末了儿才又进宫当差。他像老一辈的太监一样,没什么文化。在太监堆儿里头,他最出名的事,是一次他在宫外去厕所被人哄笑,“瞅瞅他那玩艺儿有嘛?”……

他提起裤子就走了。一怒之下他发了愿,要在宫外买一处房子,专门给自己修一座厕所!

有时,孙耀庭倒是一个挺幽默的人。他品了口茶,闲提起话茬儿,“我说,任爷,您老的厕所在哪儿?”

刚说出口,又找补了一句:“您老自个儿用的那个厕所在哪儿?”

“小子,嘿,让你见识见识。”任老爷指给了他,“出了屋,往左拐。”

他进去一瞧,甭说别的,就是厕所那股子淡淡的熏香味,就足证任老爷下了一番功夫。

“嘿,名不虚传!”孙耀庭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任老爷不明白地问他。

“外界儿谁不知道?任爷的厕所,嘿,没说的!”

闻此,任老爷也笑了。其实,这也是太监所谓争口气的一种心理所致。

临别之际,任老爷的妻子又从里屋走了出来:“慢走啊,有工夫来,您……”

太监娶妻,历史并不罕见。早在明代,这就已经成了宫内公开的秘密。“对食”在晚清的宫廷内外,甚至成了一件挺时髦的事儿。哪个太监要是有了钱,没娶妻子或玩个把女人,倒容易成为取乐的对象。

这,往往出于多种原因。有的是温饱思淫欲,如小德张,出宫后在天津娶了几房太太,图的是一种发泄欲。他虽然没了生殖器官,但性欲却不一定没有,就是迟至暮年的太监,也会产生正常的欲望,有时甚至会比同龄的常人更强烈。这并非“天方夜谭”。物极必反,也许就是这么个理儿。

当然,在太监的生活中,占有欲兴许也是一种重要因素。愈是得不着的愈想得到,得到了如果一旦丧失,反而会产生更强烈的逆反心理。传说中,小德张大卸八块地把那个与别人通奸的姨太太埋于地下,可能就是出于这种性报复心理。这种情形,发生在太监当中,毕竟是极少数的。

更多的太监,追求的是一种安稳的小康方式。他们渴望一夫一妻,过着“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抚慰他们在宫中受到的各种屈辱。

宫中的太监,只要有了钱,一是要在宫外买房子,二是在宫外秘密地娶妻纳妾,三是一旦生活稍稍富裕点儿,还要过继一个儿子,以承香火,像赵荣升就是这种情形。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仍然是太监顽固的信条!

第四百七十七章 代号:风暴!

“是的,那些人都安顿好了。”

站在戴笠面前,孙耀庭完全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必恭必敬,之前那些麻溜的嘴皮子功夫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戴笠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也都看不到:“去天津的人选也都物色好了吗?”

“是的,都物色好了。”孙耀庭接口答道:“有马德清、任福田这些人。”

戴笠点了点头。

这些前清的太监们,之前一个个都风光得很。“皇上”面前低三下四,可一转个身,就把自己真当成了个人物一般。

自己之所以物色到孙耀庭,是因为这人还算可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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