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也没有说,看着蔡锷写了下去:
“周骏必然心在成都,趁着四川大乱,起兵欲取成都,愚蠢!熊克武、刘存厚,本来就有积怨,我料你必挑拨二人相斗,尔后逐一解决……”
王恒岳有些惊讶,蔡锷判断的,和自己心里想的一些也都不差。
蔡锷又继续写道:
“其余北洋残余等等之类,对你皆构不成威胁。我只求你一事。”
“蔡都督请说。”
蔡锷嘴角露出笑意:“我滇军奔袭四川,本为护国而来,今我病重,不能再行指挥,我要先回云南,尔后再去日本治病,请你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不要对滇军赶尽杀绝,放他们回到云南去吧,蔡锷生平未曾求人,只求你这么一次……”
王恒岳心里大骇。
自己本来就是准备借着这个机会,一举解决掉滇军,以为未来铺平道路,可是自己心里想的这些,却被蔡锷看的如此清楚。
蔡锷奋笔疾书:“你若要灭滇军,必然成为罪人,于此护国紧要关头,人心混乱,况且如此,你辛苦努力,构筑名声,必将遭到极大玷污,于未来大有损害。为滇军,为都督计,请听蔡锷一言。”
王恒岳在那陷入沉思,这也正是自己担心的。
灭掉滇军,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此后呢?自己必然遭到全国千夫所指,说自己国势未定,先打自己人,自己会不会像袁世凯一样,辛苦经营一生,到最后却犯了错误,导致全皆失?
看了下蔡锷,蔡锷眼中满是鼓励,似乎非常信任自己。王恒岳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蔡锷松出了口气:“你我于西藏平叛相识,虽交往时间不长,但却一见如故,彼此肝胆相照,可惜不能秉烛夜谈,引为恨事。若是蔡锷不死,必然再来请教。述之,我料不出十年,你必可大有作为,只是千万某学袁世凯,切切切切!”
王恒岳鼻子有些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一别,只怕自己和蔡锷再也见不到了,可是在四川的滇军,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要解决掉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条都不答应!!
陈宦很显然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可怕变局!
陈宦急了,怕了!
现在最大的对手并不是护国军,而是王恒岳指挥的定国军。势如破竹的定国军!
最让陈宦担心的,是王恒岳居然在取得优势的情况下,并没有继续攻击,反而让出了一条路来。
如果王恒岳继续攻击北洋军,那倒可以让陈宦放心一些,北洋军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但偏偏王恒岳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竟然不打了!
处在绝境中的野兽,一旦看到生的希望,第一反应不是去攻击猎人,而是想方设法的夺路逃跑!
而在四川的北洋,就是这样的情况!
曹锟第一个跑了,而且留下了大量的辎重。甚至就连一个团的大炮,他也全部扔在了四川,整整一个炮团的装备,完整交给了王恒岳!
然后是张敬尧……
两个师的北洋都跑了,其它的部队呢?
“南湖,南湖救我。”看到四川宣慰使胡鄂公进来,陈宦一把拉住了他:“北洋皆败,王恒岳眼看就要杀到成都来了!”
“养钿,你糊涂啊!”胡鄂公连连顿足:“云南才乱,我就教你不可轻易起兵,王恒岳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人就是一只恶狼,总是躲在暗处,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咬你一口!云南独立,那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反?他等到就是你们拼得精疲力竭之后,再来拣现成便宜,你们,哎……”
“当时我亦无法,我原以为平息云南乱党不过朝夕之间,尔后可以以得胜之师,趁着我北洋精锐都在,一举荡平王恒岳,谁想到……”陈宦想到这里,唉声叹气:“这也暂时别说了,还是想想现在应该怎么办吧!”
胡鄂公在那略一沉吟:“袁慰亭已经宣布不再当皇帝了,但那些人面对如此天赐良机,怎肯善罢甘休?必然要趁此机会赶尽杀绝,养钿,当今之计该为自己考虑了。胡某不才,愿为养钿去王恒岳那一趟,商谈停火,以保四川安全!”
陈宦闻言大喜:“南湖可有良计?”
胡鄂公低声说道:“可和王恒岳暗通款曲,制定四条停战协议。其一,两军保持现有防线,无论大小部分不得乱出部哨外袭,倘如违约冒进,格杀无论;其二,军使及信差出入,以两军高级长官所指定之道路为限,军使除特别许可外,以两地为限,但不得携带军器,军使以两尺见方之白旗为标帜,如军使无故图害者,依刑律治罪;其三,凡有着军服携带器械,徘徊于两军步哨线之内者,准予射击或擒捕;此次停战自四月七日起到五月六日止。”
“好,好!”陈宦握住了胡鄂公的手:“一切就有劳南湖了?”
……
“什么?四点停战协议?”王恒岳把停战协议拿在手里一看,“哈哈”大笑:“四点?一条我都不答应!”
满怀希望的胡鄂公大惊失色:“还请都督三思,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恒岳又复大笑:“重庆已到我手,北洋又已退出,成都旦夕可得。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我接受什么停战协议吗?笑话,回去告诉陈宦,交出成都,留下全部武器,不许带一兵一卒,尔后离开成都,我王恒岳可以保证他的生命安全,除此之外再无商量可能!”
王恒岳的口气如此强硬,是胡鄂公没有想到的。
本来按照过去经验,王恒岳这个人素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当年他四川都督的位置唾手可得,也都轻易放弃,怎么今天忽然性格大变?
胡鄂公硬着头皮说道:
“既然都督不肯答应,不若我回去劝说成武将军响应大局,宣布四川独立如何?”
“胡鄂公,你当真以为我会答应?”王恒岳收起笑脸:“袁世凯破坏体制,妄自称帝,天怒人怨,当年陈宧承办帝制,在将军公署,举行国体投票,强迫一百四十六名代表‘一致赞成’君主立宪,说什么‘并皆推戴今大总统为皇帝,可见亿兆一心,国是已定。’随后发劝进电给袁世凯,‘民意不可拂逆,事机不可迁延,应恳请圣主于明年元旦吉辰,践祚建极,布告天下,以正名分而奠人心。’宣布什么告宣布于省垣暨城外十里内,自十二月三十日起宣告戒严,要求军民人等,一体遵循,并分饬军警对川滇接壤要冲,严密筹备,节节扼守’。难道他便没有想过今天吗?我不杀他,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王恒岳的口气,一点商量余地也都没有。至此,胡鄂公知道再无谈判可能。
轰走了胡鄂公,蒋百里一边笑道:“今日恒帅很有一些四川王的风采了。”
“什么四川王,四川还没有定呢。”王恒岳一笑,随即面色转为严肃:“在四川,有周骏的部队、有熊克武的部队、有刘存厚的部队,还有那个借着滇军护国,新崛起的刘湘的部队,又有滇军的戴勘、罗佩金的部队,乱得很!”
说到滇军,蒋百里忽然问道:“蔡锷让你放滇军回云南没有?”
“他倒说了。”王恒岳点了点头:“可滇军如果真心要回云南,那我可以放他们回去,怕就怕有些人不肯走啊。”
蒋百里沉默在了那里,他知道王恒岳已经下定了解决入川滇军的心思了。
滇军入川,耗费巨大,死伤较重,哪里肯就这么轻易走了?
王恒岳从来心思缜密,只怕在和蔡锷见面前他就已经这么决定。
“这仗要打快,不能打慢。”王恒岳沉吟着道了:“还是那一句话,要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
说着在地图上看了看:“参谋长,你说我们这仗应该怎么打?”
蒋百里一笑而道:“难道恒帅新里想的,非要部下说出来不可吗?重庆已经在恒帅掌握之中,眼下只剩下成都,拿下成都,川北之地也都能落到恒帅手里。可恒帅必然不会自己去打成都的。”
“参谋长啊,我的心思全都瞒不过你!”王恒岳微笑着道:“那么多的部队都挤在四川,谁都想要自己的地盘。川南是我们的,这点大家都知道,谁动我们的地盘,就等于直接要和我们开战!可成都?现在是袁逆陈宦把守的,北洋主力又都走了,人人都想去啃上一口,拿下成都,就可以往川北发展了那!”
说着,面色一正:
“传四川军政府都督,定国军总司令王恒岳令。陈宦忤逆,据守成都,不肯投降,凡我真心护国之军,皆可群起而攻之!先得成都者,即为成都之主!三月内成都不下,王恒岳亲领定国军主力取之!”
“都督一句话,就让成都腥风血雨啊。”蒋百里叹息道。
王恒岳冷冷笑了笑:“那些人,明明知道成都是个难呆的地方,却偏偏为利益驱使,不要命的也要攻之!参谋长,三个月后,四川就可以定了!”
蒋百里有些感慨。
王恒岳打仗勇猛,身先士卒,深得部下爱戴,但他从来只打那些必须要打的仗,一旦有机会可以趁着乱局获得利益,他是绝对不肯轻易动用一兵一卒的!
挑起矛盾,从中获利这一招,已经被他用得炉火纯青了。
也许不用三个月成都就是他的了……
……
“什么,王恒岳不肯和谈?”陈宦脑子里一阵眩晕,几乎跌倒。
胡鄂公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非但不肯和谈,反而要你放下武器,不许带走一兵一卒,这才肯保全你的性命!”
“王恒岳!”陈宦指着南面暴跳如雷:“你真当你是个人物了?就是条狼,你就是条狼!你想要我的命,来啊,来我,我在这里等着你!”
“养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胡鄂公急忙劝道:“王恒岳兵强马壮,听说还有一些希奇古怪的武器,只怕我们不是他的对手,我想……”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已经有人匆匆来报:“成武将军,王恒岳以伪都督令通告全川,先得成都者,即为成都之主!三月内成都不下,王恒岳亲领定国军主力取之!”
陈宦“扑通”一声坐了下来,面色惨白,嘴里喃喃地道:“好,好,好,王恒岳,你毒,毒啊!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成武将军,川军第一师师长周骏,宣布护国讨袁,已奔成都而来!”
“成武将军,伪逆刘存厚,召集旧部,自任护国川军总司令,急奔成都而来!”
“成武将军,伪逆熊克武,召旧部五千人,任四川招讨军总司令,已朝成都而来!”
“逆贼,逆贼,都是一群不忠不孝的逆贼!”陈宦破口大骂,从椅子上一下蹦了起来:“来啊,来啊,我陈宦就在这里,有本事的都来啊!”
胡鄂公死死的按住了他,语速急促地道:
“养钿,当今之计,只有立刻宣布四川独立,与袁世凯撇清一切关系,或者成都能够保住,或者还有挽救余地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又怎一个乱字了得!!
内忧外患之下,陈宦终于再也顶不住了!
他终于把那份和袁世凯绝交的电报拍了出去:
“宦于江日径电项城,恳其退位,为第一次之忠告。原冀其鉴此忱悃,回易视听,当机立断,解此纠纷。乃复电传来,则以妥筹善后之言,为因循延宕之地。宦窃不自量,复于文日为第二次之忠告,谓退位为一事,善后为一事,二者不可并为一谈,请即日宣告退位,示天下以大信。嗣得复电:则谓已交由冯华甫在南京会议时提议。是项城所谓退位云者,决非出于诚意,或为左右群小所挟持。宦为川民请命,项诚虚与委蛇,是项城先自绝于川,宦不能不代表川人,与项城告绝。自今日始,四川省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袁氏在任一日,其以政府名义处分川事者,川省皆视为无效。”
陈宦改称四川都督,任刘一清为参谋长,以修承浩为民政厅长,胡鄂公为四川宣慰使。陈宦与袁世凯断绝关系一电被,将成为袁世凯的送终电。
袁世凯接到这个电报后竟气晕了过去,当他醒转来时,脸上红得像炭火一样,眼中流下了几点英雄末路的眼泪,口中喃喃说:“人心大变”。
陈宦对袁世凯的背叛,是袁世凯最受打击的。自洪宪称帝后,袁世凯日趋孤立,从叛亲离,然而陈宦是袁世凯最新提拔和亲信的人,陈宦竟敢和他个人断绝关系,因此他气怒伤心之下身体也便一天不如一天了……
而在陈宦发出与袁世凯绝交电的次日,王恒岳却再次通电全川。电报措词非常强烈,严厉指责陈宦这种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做法。袁世凯一手提拔陈宦,今危机之时,独立无错,然做法让人不齿,号令全川,讨伐陈宦!
陈宦慌了,王恒岳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啊!
陈宦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并不是发给袁世凯什么绝交电,而是他不应该自称四川都督。四川只有一个都督:
王恒岳!
在王恒岳的授意下,定国军让开道路,放各路“讨伐军”奔赴成都!
有了王恒岳的支持,“讨伐军”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在成都大打出手。
其实这些“讨伐军”的指挥都不是笨蛋,也都看出了王恒岳这是在利用他们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人之利,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如此做!
川南都是王恒岳的势力,定国军精锐无比,才一出手,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一切,再这么继续下去,整个四川都是王恒岳的了,其他人哪里还有说话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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