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王府,里边没有什么互相的信任与尊重,他只看见了父亲一个人高高在上,母亲与父亲之间的关系绝不是平等的。可明媚刚刚却表达得很清楚,她要求两人站在同一个位置,要平等的彼此对待。
她说出的话总是那般新鲜,乔景铉跟着走了出来,瞧着张福记门口人来人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外边的阳光十分灿烂,就如明媚那张微笑的脸一般,乔景铉迈出步子,轻轻踩在阳光里,只觉得心中一阵发软。
她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有侧妃姨娘通房丫鬟,这个他觉得可以接受,看着府里那王侧妃这般兴风作浪,他就觉得有几分不愉快,若是能娶到自己的意中人,又何须那些所谓的摆设!
可方才明媚说的平等、信任与尊重,却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些词语,实在是新鲜,他还得好好想想才行。伸手抚摸着踏雪柔顺的马总,他拍了拍踏雪的脑袋:“柳府十小姐实在是个妙人儿,你能不能听懂她的话?”
踏雪咴咴的叫了一声,一双前蹄不住的刨着脚下的地面,乔景铉惊奇的瞪了它一眼:“你懂?你哪里懂了?分明是不懂装懂罢了。”
“世子爷,宫里送了信出来,三皇子想要你进宫去一趟。”楚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乔景铉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一句:“鸽子送来的。”
乔景铉挑了挑眉:“我知道了。”
漱玉宫的院墙延绵,就如一线红色的巨龙,在绿树之间忽隐忽现,宫墙旁边有宫人正端着东西急急忙忙的往那院门走,手中金色的托盘映着阳光洒下点点碎金的倒影,在地上印出忽明忽暗的倒影。
乔景铉大步走进了漱玉宫,门口的宫娥见着是乔景铉,脸上笑意盈盈:“乔世子安好。”
乔景铉没有搭理她,只是快步朝里边走了去,身上的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如那海港里鼓胀的风帆。那宫娥失神的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乔世子生得实在是俊,难怪这么多京城贵女都喜欢他。”
跨进主殿,徐炆玔从桌子边上站起身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乔景铉的胳膊,将一份密报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景铉,刚刚暗卫来报,说你昨日在城北抓了两个鞑靼人?”徐炆玔的眉头皱在一起:“为何最近频频有鞑靼人出没?母后为了这事甚是着急,我见着她脸色又有些暗了,瞧着她这模样,我心中实在不舒服。”望着乔景铉一脸镇定的望着他,徐炆玔将手放了下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你查了大半个月了,是不是已经有了线索?”
“不错。”乔景铉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接过内侍呈过来的茶盅:“我推断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鞑靼派人来打探我大陈虚实,或者他们今年有意再次侵犯西北边关。”
“三年前,镇国将军便把他们打退,鞑靼人从凤鸣山那边撤退了八百里,族人死亡重大,大受打击,国力也损伤严重,那汗王连呼大陈天威不可冒犯。才过三年,难道他们就休养生息足够,起了再窥中原之心?”徐炆玔的手紧紧的捏成了一个拳头,恨恨的砸到了桌子上边:“狼子野心,蛮夷异族,果然其心必异!”
“表兄,且不要这般激动。”乔景铉喝了一口茶,淡淡的望了徐炆玔一眼:“这只是我的推断里的一种。”
徐炆玔瞪眼望着他,有几分不解:“莫非还有第二种推断?”
乔景铉点了点头:“是,凡事不能简单下结论,要多想想,看看还有旁的什么可能。据派在鞑靼的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这三年里鞑靼汗王颁发了一系列的政令,改善以前的各种弊端,民心慢慢收了拢来,国库也正日益丰盈,但以鞑靼现在的国力,却暂时还不能再大举侵犯我陈,只能在边境上闹些小打小闹,”
见着徐炆玔眼中的紧张神色慢慢的淡了下来,乔景铉慢慢喝了一口茶:“表兄,你别以为轻松了,更可怕的是鞑靼人现在大量出现在京城,他们为何要深入到我大陈腹地?想来他们必有图谋。”
“图谋?”徐炆玔的眼睛睁大了几分:“那就是你刚刚说的那第二种推断?”
“对,第二种可能性就是鞑靼人和我大陈内部某些人勾结在一起。”乔景铉轻声说:“例如,萧国公府。”
全城搜查鞑靼人已经有大半个月,除了在那些坊间查到了些鞑靼行商,几乎没有什么线索。那些会武艺的鞑靼人,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无迹可寻。昨日乔景铉在城北门口亲自把关,却被他捉了两个,瞧着似乎是寻常鞑靼人,可乔景铉从他们的虎口那处看出了嫌疑。
一般的人,虎口处不会太粗糙,除了练武之人,手中常常要拿着刀枪,那地方便会格外粗糙,而且会起硬茧。乔景铉溜眼望着那两人的手,心生疑窦,当即将两人扣押,着令严加审问,务必要从两人口里掏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今日手下来报,说两个鞑靼人甚是强硬,无论如何用刑逼供,只是自称愿乃鞑靼猎户,这次来大陈是想看看花花世界,顺便打探一下皮毛的生意好不好做,准备来大陈贩卖皮毛的。乔景铉听着这回报更是怀疑,一般的人如何能熬得住刑罚,早就屈打成招了,这两人肯定是训练有素的忠心随从,他们的主子肯定还在京城里的某一处。
上元节那日全城宵禁,挨家挨户的搜查却不得结果,看来那群鞑靼人肯定是有人庇护,否则不会隐藏得这么好。这庇护的人权大势大,公侯之府便是第一值得怀疑的。
听起乔景铉提到萧国公府,徐炆玔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极是!我也是有此猜测,年后父皇已经安排我和二哥一起跟着中书省平章政事熟悉政务,看起来是有意在我们之间做选择了,只是那景春宫身后站着只有萧国公府,而我母后则有你们英王府府和镇国将军府支持,自然实力要雄厚,现在景春宫和母后都在打着魏国公府的算盘,可现在的魏国公着实油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态度。”
乔景铉同情的看了看徐炆玔,这位表兄看起来既紧张又略带疲惫。天下之争莫过于皇室内部争夺皇位,若是没那份心思倒也罢了,也可以做着那闲散王爷,或者像宗人府的那位宗正大人一样,在皇储争夺的时候站好队伍,适当的表下忠心,还能安然无恙。可若是有那夺储之心,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否则一个不小心便会输得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表兄,你也不必如此着急。现在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万勿贸然出击,我在鞑靼那边布下的暗线这些日子陆续送了些消息过来,倒也还未见又特别的举动。等会我便去亲自审问那两个鞑靼人,看看能在他们嘴里撬出些什么来。”乔景铉淡淡一笑:“什么事情都是着急不来的。”
“有你出手我便放心了。”徐炆玔一口气将那茶盏里的茶饮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景铉,多亏有你和英王爷,母后和我都觉得要宽慰许多。”
这深宫里边暗流激涌,没有母族在身后支持,日子也是难捱,乔景铉朝徐炆玔点了点头:“表兄,你不必担心,父王和我都会尽力支持你们。”
刚刚说到此处,就见大殿门外闪过一道极浅的身影,乔景铉飞身从椅子上跃起,如旋风般卷着奔了出去,眨眼功夫就拎了一个红衣女子进来,摔在地上:“你是何人?为何在漱玉宫外边鬼鬼祟祟?”
那红衣女子被乔景铉掼在地上掼得生疼,嘤嘤哭泣起来:“三殿下,奴婢只是想来问问今日晚膳是在漱玉宫用还是去储秀宫陪皇后娘娘用,奴婢……”说到这里,头抬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盈盈泪水,悄悄地给徐炆玔送了个秋波。
被那个红衣女子的眼风扫到,徐炆玔有点不自在:“红药,你就在自己房间里用晚膳吧,今晚我去陪母后,不到你那里去了。”
“三殿下……”那个叫红药的女子爬起来,眼中有着一种撒娇的神色,见徐炆玔没有开口,这才怏怏的施了一礼:“是,奴婢知道了,三殿下要注意身子,不要太过劳累,奴婢心中很是担忧。”
“你去罢,我自然知道,不用你来提醒。”见着乔景铉好奇的在瞧着他,徐炆玔有几分不自在,挥挥手便将红药打发了出去。
“她是谁?”乔景铉瞪着徐炆玔道:“为何你竟然包容她?胆敢在门外偷听,该好好惩罚才是,怎么就这样放走她了?”
徐炆玔脸色有些讪讪然:“这是母后去年给我指的司寝宫女,你虽来过几次,但都没有遇到过她,所以不认识。她不是奸细,这个你可以放心。”
司寝宫女?乔景铉马上就联想到了英王妃指来的宝云,那一日她在自己面前娇羞无限的说是母亲指给自己的屋里人时,他没有一点动心,相反有些厌恶,可看着徐炆玔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反感,难道他就不想想未来皇子妃的感受?
“表兄,你和那个司寝宫女……”乔景铉迟疑着开口了:“难道你真召她来伺候你就寝?”
徐炆玔没料想乔景铉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脸上突然一红:“她是司寝宫女,自然便是服侍我就寝的,虽然召她来过夜的次数不多,可还是有过,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我在想以后我的表嫂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乔景铉皱眉深思:“若是因为这个司寝宫女两个人失了和气,那又该如何?”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若是她不能容得下侧妃孺人,那也不配做这个皇子正妃了。”徐炆玔看了看乔景铉:“景铉,你今日言语甚是奇怪,可否有心事?”
乔景铉勉强一笑:“我只是在想,两个人的身份该是平等的,应该要相互信任,相互尊重,表兄你若是有司寝宫女,那表嫂是不是也该有司寝的……”
“景铉,你是疯了不成?你瞧瞧大陈高门大户里边,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可你见过哪个女子养几个小白脸的?这夫妻之间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你怎么便想起这个问题来了?这世上只有女子服从男子,如何能与男子比肩而立?”徐炆玔拍了拍乔景铉的肩膀:“你今年也十七岁了,也到议亲的时候了,宫里边大挑你来看看,若是有喜欢的,我自然会叫母后去求父皇赐婚给你。”
明媚只能是自己的,不能嫁给乔景铉,不如先塞给人给乔景铉,按照明媚那性格,自然不会再嫁乔景铉,等着自己成了太子,许她太子妃之位,想必她会高高兴兴的嫁给自己。
听着徐炆玔要乱点鸳鸯谱,乔景铉摆了摆手:“表兄,不必了,我的亲事还不着急,宫中大挑先是给皇上选秀女,其次是替你们挑皇子妃,我们的事儿还早着呢,你就先忙着把表嫂娶进门来才是正经!”瞅着徐炆玔瞪了瞪眼睛,乔景铉心中暗道,看来三表兄对明媚还是不死心,想要将他的亲事安顿下来,自己好趁机而入。
“什么叫还早?你今年要满十七了,不早了,也该是时候了。”徐炆玔笑得格外舒畅,乔景铉瞧着他那笑容,忽然觉得有几分碍眼:“三皇兄,你先还是替自己想想罢,你难道便不想要那万里江山不成?”
乔景铉的眼中忽然露出了一丝冷冷的寒意,让徐炆玔不由得心惊了一惊,景铉表弟的意思,莫非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想打明媚的主意?他的手握紧了几分,本想高声与他争辩几句,但一想到自己还得靠着英王府,不由得又泄了气,讪讪道:“景铉,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并无它意。”
“表兄,你没有别的意思便好。我先去暗卫那边看看,就此别过。”乔景铉拱了拱手,大步走了出去,瞧着外边一地的阳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媚儿,你只能嫁给我,不能成为旁人的妻,乔景铉站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踏上了那雕着莲花的青石地面。
徐炆玔看着乔景铉那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看不透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一起长大的表弟了,他身上似乎有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是与众不同的,究竟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变化呢?
方才他那番话已经是说得格外严重——他那般在乎柳明媚?为了他不惜与自己翻脸,甚至拿颠覆万里江山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威胁自己?徐炆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边已经是汗津津的一片。
自己真是没有用,贵为皇子,却丝毫没有权力,甚至还不及乔景铉,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活在深宫,手里没有兵权,只能巴望着英王府与旁的大臣们的支持,说来说去也实在是窝囊。徐炆玔颓然的坐在椅子里边,心中有几分无奈与懊恼,他真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要想这么多东西,能够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生活。
原来还觉得生活在宫里没有什么特别,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徐炆玔发现宫里的生活不似自己小时候觉得那般轻松,特别是去年父皇生病以后,宫中已经慢慢有一股暗流向他卷了过来,他不由自主的被卷入到这场激流之中,想要退出都没有丝毫办法。
早些日子母后与他促膝谈心,详细的做了一些安排,包括他的皇子妃人选,明珠表妹为正妃,魏国公府那个小姐和柳太傅府大房的小姐为侧妃,而明媚,只是在她们之外的一个考虑对象。
徐炆玔只觉得心中苦涩,为了那个众人瞩目的位置,他必须放弃掉自己心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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