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躺了一天的肌肉酸痛得很，被谢波这么一拍，疼得付远航抽了口气。吓得谢波抓着他的胳膊赶紧揉，嘴里直念叨，“抱歉抱歉，我一时忘了，没事吧？”
  谢波下手没轻没重，揉得付远航更疼了，但又不好挣开，怕拂了谢波的好意。沈亦轩不动声色地将付远航往后一拉，谢波不得不松开手，不解地看向沈亦轩，“沈老师？”
  沈亦轩抿了抿唇，道：“他昨天没洗澡，你再揉就要搓出泥了……”
  谢波，付远航：“……”
  在队员们对付远航表达了深切的关怀与慰问之后，付远航就表示要加入练习队伍，毕竟大家都在那么努力的训练，他没理由一个人躲懒。
  唐卫平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付远航不解，“为什么？”
  唐卫平抬手捏他胳膊，付远航疼得嗷一声叫了出来。唐卫平挑眉，付远航皱眉揉着胳膊，却仍然不退让。
  唐卫平倒是也不指望这倔驴子这么容易就听话，从旁边的队员手上接过篮球丢给付远航，“投个篮给我看看。”
  付远航抱着球问，“多远？”
  “随便。”唐卫平
  抱胸，一脸的无所谓，那表情像是在说随便在哪你都投不进。
  付远航不服气地跑到三分线，抬手一丢，没想到篮球刚刚越过罚球线便开始下落，别说篮筐，连篮筐的影子都没挨着就落在了地上。
  付远航：“……”
  全场都压抑着一股想笑却不能笑的气氛。
  付远航默默地接起篮球挪到罚球线，再接再厉。
  这一次相对来说好很多，篮球擦着篮筐而过，虽然没碰到篮筐，至少砸在了篮筐的影子上。
  付远航：“……”
  “噗……”
  终于有人没能忍住，付远航扭头看场边，所有人都别过头去，抖动的肩膀却掩饰不了他们狂笑的内心。
  付远航捡起篮球，认真考虑要不要到篮下投篮。在左右权横之后，付远航默默地走回场边——还是给自己留一点面子的好……
  不仅要给自己留面子，还要把丢掉的面子给争取回来，“我是控卫。”
  唐卫平并不跟他计较控卫也要投篮这一事实，而是转头对林方知道：“林子，去跟小付一对一。”
  林方知忍笑，走到场上。付远航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咬牙硬着头皮走到林方知面前，朝他使眼色，小声道：“林子，别太认真了，放点水。”
  林方知点头，笑得温和，“好。”
  得到林方知的保证，付远航松了口气，开始运球进攻。
  半分钟后……
  付远航看着眼前的林方知，无声抗议：“……”
  林方知依然笑得温和。
  拍球拍得双手更加酸痛的付远航把球一丢，恼羞成怒，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你们慢慢练，我先走了。”
  众人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唐卫平忍着笑喊住付远航，“回来！我不让你训练，但也没让你走。乖乖坐这，我有话跟你说。”
  付远航不情不愿地转身，走到唐卫平身边坐下，瞪了眼还在笑的众人。唐卫平挥手让他们去训练，然后对付远航道：“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训练么？”
  付远航恼羞成怒倒也不是真怒，他知道唐卫平他们都是为了他好，当然不可能生气。听到唐卫平这么问，收起装出来的怒容，理解地笑了笑，道：“嗯，知道，现在的身体状况，训练只会加重
  身体的负担。”
  唐卫平点头，“这只是其中一点。还有，是想让你反省一下。”
  经过之前沈亦轩的提醒，付远航大概能猜到唐卫平要他反省什么。
  “这一次的胜利，我很高兴。但相对的，我也很不高兴。我希望球队能赢，但我并不希望胜利是以队员的身体健康为代价。胜利是让人喜悦的，但你看看场上这些队友，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赢得比赛之后的兴奋么？你倒下后直到确认你没事之前，没有人是笑着的。我并不是在怪你，我之前也说了，这场比赛能赢，我很高兴，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你的功劳，没有人能责怪你。”
  “但是这一场球赛你拼赢了，你用脱水昏迷的代价赢下来了，那下一场呢？下下场呢？你打算都这么不管不顾地拼下去？或者付出更高的代价？我宁愿球队毫发无伤地输了比赛，也不愿以球员的负伤为代价而取得胜利。拼博与拼命只是一线之差，拼博有度，拼命无度，怎么掌握这个度，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
  唐卫平拍拍付远航的肩，语重心长道：“篮球队就像是一家人，别再让家人担心了。”
  虽然已经猜到唐卫平会说些什么，但听到唐卫平亲口说出来，付远航还是感动得无以加复，尤其是最后一句别再让家人担心，更是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着点头。
  “对了，你昏迷后，我们叫不到救护车拦不到的士，是沈老师抱着你走了十多分钟去的医院，他没跟你说吧？”
  付远航震愣，看向正在给受伤的队员上药的沈亦轩，沈亦轩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付远航心神一震，收回目光不敢置信道：“十多分钟？”
  唐卫平就知道依沈亦轩的性子肯定不会跟付远航说这事，“嗯，十多分钟没换手，换我都可能做不到，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坚持那么久，去跟沈老师道个谢吧。”
  不知道他怎么能坚持那么久这句话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措不及防丢进了付远航的心湖，掀起了涛天巨浪。
  随着感动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地的惊慌，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不可能抱着一百斤的人走上十来分钟的，然而在触发到某个刺激点的时候，人的潜力总是会无限爆发。沈亦轩为什么能做到，他隐隐想到一种他一直在逃避的原因，但仍然固执地不愿也不敢面对。
  不过不愿面对是一回事，该道谢的还是得道谢，见沈亦轩上好了药，付
  远航深吸了口气恢复了一下情绪，硬着头皮起身正打算朝沈亦轩走去，却看到沈亦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付远航莫名地松了口气，却看到沈亦轩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之后就起身朝他走来。
  刚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付远航紧张地看着沈亦轩，沈亦轩走近，皱眉看他，“很热？”
  付远航愣了愣，“啊？”
  沈亦轩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你流了很多汗。”
  付远航慌慌张张地接过纸巾，“哦哦……那个，好像是有点热……”
  沈亦轩似乎并不打算跟付远航纠结这个话题，“小哲说想你了，要你去看他。”
  付远航像只惊弓之鸟，猛地抖了一下。他想起这个电话好像是沈亦轩打过去的，加上刚才的猜测，付远航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是沈亦轩的陷井，不是小哲想他，而是沈亦轩想把他引到楚家去！因为楚家是他最熟悉也是最熟悉他的地方，在那里会更容易暴露！
  球场上篮球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付远航的太阳穴上，一阵阵地发胀，付远航揉了揉额头，想起这个动作配上沈亦轩刚刚那句话似乎有些不礼貌，但这个时候又的确不想去楚家，于是顺势道：“我头有些疼，要不下次去看小哲吧。”
  沈亦轩不置可否，只是把手机递给他，“那你跟他说吧。”
  付远航脸上一僵，没想到沈亦轩还没有挂电话，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喂了一声。
  “小航哥哥！”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小哲软软糯糯的童声，光听声音就能听出其中的兴奋，付远航甚至可以想象小哲胖乎乎的小手抱着电话，一秒也不肯离开的样子。
  付远航笑了笑，一直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柔声道：“嗯，小哲乖。”
  “小航哥哥，小哲好想你！你来看看小哲好不好？”
  软嫩的童音带着明显的期待，付远航心一下子就软了，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最后吐来的却只是一个字。
  “好……”
  希望，只是自己想太多吧……                    
  
无处可逃

  虽然答应了要去看小哲,但付远航毕竟还是学生,下午的课还是要上的。
  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多多少少能让付远航整理一下情绪，做好心理准备,想一下有可能会发生的状况以及对应的方法。
  不管怎么说,重生这种事，如果不是亲口承认,谁也不能笃定。即使沈亦轩真的有所怀疑,但只要他死咬着不松口，那么怀疑也终究只能是怀疑，成不了事实。
  自己要做的，就是随时保持警惕,不能在楚家透露半点前世的行为习惯。虽然不确定沈亦轩是否真的有所怀疑，但也要防止他给自己下套。
  时间在沉思中转瞬即逝，等付远航回过神的时候，教室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付远航深吸了口气，起身去医务室找沈亦轩。
  医务室大门紧闭……
  付远航又来到篮球馆，环视了一圈，没有沈亦轩的身影。只有唐卫平在指挥谢波他们训练。
  “教练，你看到沈老师了么？”
  唐卫平回过头，随意答道：“他下午有事请假出去了。”
  付远航疑惑地抿了下唇，一丝莫名的不安浮上心头，却没有源头。有些忐忑地拿出手机正要给沈亦轩打电话，手机就先响了起来，是沈亦轩打来的。
  “喂？沈老师？”
  “在哪？出来，我在学校门口。”沈亦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虽然仍然是清冷无澜的声音，却隐隐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但不明显，换作别人根本听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付远航忍不住皱眉，心中的不安更甚，试探地问道：“沈老师，你怎么了？”
  那边顿了一会，才道：“没什么，你先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付远航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挂了电话往外走。到了保卫室，就看到沈亦轩站在那里等着他。略显削瘦的身影笔直的站在那里，坚强而又脆弱。
  付远航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亦轩就直接转身就走了，只丢下两个字，“走吧。”
  保卫室的保安见是老师带着，也就没拦付远航。
  付远航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只是心中越来越躁动的不安让他有种强烈地想要回去的冲动。
  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并不强硬，动作很轻，却毋庸质疑
  地将他往前拉了拉。
  付远航看向沈亦轩，沈亦轩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不要磨蹭了，妈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着我们。”
  不知道是草木皆兵还是沈亦轩真的意有所指，付远航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对‘付远航’说的。
  付远航做垂死挣扎，“我……还没请假……”
  希望的火星子被沈亦轩无情地掐灭，“我已经帮你请了，晚自习不用上。”
  不管怎么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去楚家的路上，车上的气氛又回到了上午的时的僵硬，付远航也不可能再装睡，想了想，决定找点话题来缓和一下气氛。
  “沈老师下午去哪了？”
  沈亦轩一边开车一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在付远航考虑是不是换个话题的时候，沈亦轩忽然说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付远航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沈亦轩究竟是去了哪，但这句话却让他的不安像是加入了催化剂一般迅速扩大。
  为了掩饰，付远航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呃，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变小，最后一个哈几乎是卡在喉咙里笑的，因为这个笑话的冰点显然要比它的笑点低得多，这一点从沈亦轩寒得几乎结了层霜的脸就能看出来。
  “我去见不得光的地方让你很高兴？”
  沈亦轩的声音更像是打开冰箱时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付远航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才干笑着道：“那个，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别当真……”
  接下来沈亦轩一直都没有再说话，付远航也被吓得没了活跃气氛的心思，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竟也没觉得时间多难过，很快就到了楚家。
  “小航哥哥！”
  一进门，小哲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付远航俯下身子将人抱起，“嘿，小哲又胖了。”
  小哲搂着付远航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道：“小航哥哥也高了！”
  付远航黑线，被一个小孩说长高了可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小轩小航来了啊，哟，这瞅着还真高了不少。”楚母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迎了出来，“来来来，进屋再说，小哲快下来
  ，先让小航哥哥进屋。”
  “妈。”沈亦轩一边换鞋一边喊人。
  “阿姨好。”
  付远航客气地笑着朝楚母点了下头，然后将小哲递给已经换好鞋的沈亦轩，小哲又搂着沈亦轩的脖子亲热地蹭了蹭，沈亦轩的脸终于柔和了几分。
  付远航刚换上鞋，身后又是一阵浑厚低沉的中年男音，楚父也回来了。
  “呵呵，真赶巧了，跟一道回来似的。”
  付远航转过身，做足了外来客的样子，礼貌地喊道：“叔叔好。”
  楚父愣了一下，付远航的样子似乎比前两次要生疏一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感觉付远航的笑带着些隔离。
  也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这么想着，楚父拍了拍付远航的肩，笑道：“好好，去屋里坐吧，不用太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