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付远航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礼貌地问道：“对，我是，您哪位？”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说话，声音更加温柔，“我是哥哥。”
  
  付远航张嘴傻掉，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小航？”
  
  “啊……”付远航终于反应过来，别别扭扭地开口喊道：“哥……你回来了？”
  
  “呵呵，是啊，下午到的家，你放学了么？我在家没什么事，过来接你了，现在在你学校外面。”
  
  “啊？那我马上出来，你等会。”
  
  付远航挂了电话有些忐忑地往学校外面跑，上辈子他是独生子，也没有什么表哥堂哥的，兄弟关系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见到付扬帆他要怎么做？飞奔上去抱住显得亲密无间？还是兄友弟恭客客气气？
  
  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付远航决定顺其自然就好，反正对别人来说自己是失忆了，就算表现的不对也应该没什么关系。
  
  四下张望了一下，付远航首先看到的是付爸爸的车，跑到车前才发现车里没人。
  
  “小航。”
  
  低沉温柔的男音蓦地在身后响起，付远航回头，眼前一亮。
  
  付扬帆穿着款式简单的米色针织衫跟棕色的直筒休闲裤，大概一米八的个子，但得体修身的穿着让他看上去比实际身高更高。五官清秀柔和，带着些书生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暖干净如沐春风的感觉。虽然脸型气质都不一样，但仔细看，眉眼之间跟付远航还是有几分像的。
  
  跟亦轩有得一比的美人啊！付远航抹了把口水，有些迟疑地喊道：“哥？”
  
  付扬帆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把付远航搂怀里，带着些歉意低喃道：“对不起，现在才回来看你。”
  
  付远航一愣，之前因为完全忽略了自己还有一个哥哥，所以没有注意过。现在听付扬帆这么一说这才发现，自己从醒来后快一个月了，付扬帆没有回过家看过他，也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问过他的情况。两兄弟感情不好？但看付扬帆这个样子不像啊。
  
  付扬帆无奈苦笑，原本他是在付远航醒的当天就打算连夜赶回来的，但爸爸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让他暂时别回去也别给小航打电话，他就知道爸妈是怕小航受刺激。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心，等付远航恢复一些日子再说。
  
  付扬帆倒没觉得委屈，反而跟付爸付妈一样愧疚，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自己居然直到付远航出了车祸才发现是自己给了他阴影。如果自己能早些注意到付远航的异常，那场车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啊，没关系，你读书的地方离家远嘛。”付远航被付扬帆抱着有些不自在，发现付扬帆似乎压根没在听他说话，便在付扬帆怀里挣了挣， “哥？”
  
  付扬帆回过神，放开付远航，朝他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道：“没怪哥就好，回家吧，爸妈在家里等着呢。”
  
  付远航点了点头，感觉气氛有些僵硬，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个相当于陌生人一样的哥哥相处。
  
  兄弟俩上了车，付远航这才想起一个问题，转过头问付扬帆，“哥，你拿驾照了么？”
  
  付扬帆扭头看付远航，眨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
  
  付远航瞬间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对我嘘什么嘘！我的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就算了，被警察叔叔抓起来怎么办？！
  
  付扬帆为难地皱起好看的眉头，“我也想考驾照，但我成年后上大学一直没有时间去考。”
  
  付远航炸毛，“重点不是你没驾照好吧？！问题是你没驾照开什么车！老爸怎么放心让你把车开出来？！这车上可坐着他两个儿子呢！”
  
  付扬帆笑得人畜无害：“放心吧，你也不是第一次坐我车了，没事的。”
  
  付远航哀嚎，一边哆嗦着去系安全带，一边碎碎念，“无证驾驶是违法的违法的违法的！”
  
  付扬帆笑意更深，难得能从付远航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虽然不是很习惯，但跟付家二老一样，都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同眠共枕

  兄弟俩回到家，付爸付妈见付远航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齐齐松了口气。猛然想起付扬帆就在旁边呢，两口子都有些歉意地看向大儿子。
  
  付扬帆理解地笑了笑，往厨房里瞄了一眼，道：“真香啊，妈，弄什么好吃的了，害我肚子都饿了。”
  
  付妈妈这才想起来厨房里烧着菜，一拍脑门，迈着小碎步往厨房跑，一边念念叨叨，“哎哟瞧我这记性！你们爷仨快去洗手，饭菜快好了啊。”
  
  付爸爸看着付妈妈的背影笑着地摇了摇头，朝两个儿子眨眨眼，揶揄道：“你妈得随时给她弄个定时器，提醒她菜什么时候熟水什么时候开阳台上的花草什么时候该浇水等等等等，不过话说回来，偷菜倒是一点不耽误，分分秒秒都记着。她不老说你俩正事不足邪事有余么，我看呐，这源头在她这呢！”
  
  兄弟俩还没来得及笑呢，厨房里就传来一声河东狮吼，“姓付的！你又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呢！”
  
  爷仨虎躯一震，付爸爸不怕死地朝厨房回了句，“这里有三个姓付的呢，你也是付夫人，你说谁？”
  
  付妈妈抄着个铲子跑出来，一手插腰指着付爸爸哭笑不得，“你个老混蛋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油腔滑调！帆帆航航你俩可别学你们爸啊！”
  
  付扬帆付远航忍着笑点头，指着付妈妈身后道：“妈，菜要糊了。”
  
  付妈妈瞪了父子仨一眼，忿忿地转过身烧菜去了。
  
  “行了，去换下衣服准备吃饭吧，再闹你妈她可要急了。”
  
  付爸爸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笑得一脸慈爱，明显非常高兴。付远航看着付爸爸的笑脸，渐渐地与前世楚父的面容重合，心中不免百感交集，幸福却又苦涩，爸，妈，你们现在过得还好么……
  
  两人换了身居家服，付妈妈的菜也已经弄好了，一边盛饭一边招呼，“快来吃饭，妈做了你们最爱吃的菜。”
  
  付远航走到餐桌前，被桌子上华丽的六菜两汤一冷盘给惊到了，清蒸基围虾，卤味猪肘子，酸辣牛百叶……
  
  付远航吞了口口水，伸手去抓猪肘子，付妈妈眼角寒光一闪，动作迅捷地拍飞付远航的爪子，“洗手了没！”
  
  付远航委屈地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忽然一指付妈妈身后，“看！爸在偷吃！”
  
  付妈妈回头，付爸爸无辜地摊开手耸了耸肩，抬手指付远航，示意付妈妈看。
  
  付远航一脸幸福地咬着肘子，笑眯眯地看瞪着自己的付妈妈，用油腻腻的手指着付爸爸含糊不清地道：“爸刚刚真的偷吃了一块牛肉，现在还在嚼呢，不信你让他把嘴张开给你看。”
  
  付妈妈回过头正好看到付爸爸把牛肉给咽下去的动作，喉结上下滑动，付爸爸说自己这是吞口水都难，只好腆着脸向付妈妈讨饶。
  
  付妈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一老一小都一个德性，老的混蛋小的也混蛋，只有大儿子还靠谱一点，于是拉着付扬帆的手，将他视为自己一个阵线的，道：“帆帆，还是你听话，过会两只鸡腿全给你吃，没他们俩的份！”
  
  付扬帆笑眯眯地举起手中只剩一根骨头的鸡腿，道：“妈，你说的是这个么？”
  
  付妈妈这才发现付扬帆嘴上油光水滑……
  
  饭前家庭小闹剧结束，一家子正正经经地坐在餐桌上开吃，你给我夹菜来我给你盛汤，其乐融融好不幸福。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付远航一边喝汤一边说道：“爸妈，哥，学校篮球队要组织野外特训，明天下午我就得走了。”
  
  付妈妈一听急了，啪一声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道：“怎么你们篮球队的训练连你们的假期都要占用的啊，那可不行，我得找你们教练说理去。”
  
  付远航赶紧安抚付妈妈，“妈，妈，你别急，是这样的，下个月我们跟外校有场比赛，教练也是想让我们取得好成绩，就只这一回的，不是每个月都占用。而且这算是我的第一场比赛，我也不想松懈。”
  
  见付远航这么说，付妈妈的态度也软了几分，只道：“那，野外特训，是要去哪啊？别是去什么荒山野岭的啊，那妈妈可怎么都不放心你去。”
  
  “没，就是城南郊区的兴龙山，有人管的。”
  
  付远航一边说着一边给付妈妈夹菜，让她别光顾着说话不吃饭了。
  
  “那好吧，”付妈妈揉了揉付远航的脑袋，“你开心就好，妈妈不拦你，但有危险的事千万不能做，别让妈妈担心知道么？”
  
  付远航喉头一哽，打着哈哈笑道：“哎呀妈！你又在看肥皂剧了吧！干嘛说的这么煽情！小心你儿子都十六岁了还抱着你哭啊！”
  
  付妈妈笑着戳了下付远航的额头，“快吃饭！”
  
  付远航拿起碗，忽然想到付扬帆，便抬头道：“啊，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付扬帆知道付远航的意思，体贴地笑了下，“我这次是请假回来看你的，就请了三天假，明天陪陪爸妈，后天也要走了。”
  
  付远航不好意思地朝付扬帆笑了下，“哥，不好意思啊，难得你回来一趟还没能在家多陪陪你。”
  
  付扬帆摇头，“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正事要紧。”
  
  付爸爸吃完饭放下碗筷，摸着微微有些鼓的肚皮，想了想道：“明早咱爷仨一起去晨练吧，隔壁老王每天带着他那两个上小学的小屁墩在小区里显摆，我也去显摆一回。”
  
  付扬帆付远航没有犹豫，齐齐点头。
  
  付妈妈一听两儿子被他们老爸给抢走了，赶紧把嘴里的汤给咽下去，道：“那上午陪我去逛街，楼上张嫂总说养女儿好养女儿贴心，说她女儿有事没事陪她逛街。那得瑟劲哟！我也要让她看看养儿子不比养女儿差！”
  
  付家两兄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咚咚！”
  
  吃过晚饭正在收拾行李的付远航听到门响，抬头看向门口。
  
  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付扬帆靠在门框上朝付远航浅浅地笑了下，“小航。”
  
  “哥？有事么？”
  
  付远航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到包里，一边将包放到书桌上一边问道。
  
  “今晚能睡你这么？”
  
  “啊？为什么？”付远航奇怪，虽然说兄弟之间一起睡觉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付扬帆不是有房间的么？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你要是不方便的话那我回自己房里睡好了。”
  
  付扬帆抿了下唇，一边替付远航带上门一边想道，自己果然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吧。小航出车祸前，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虽然不是多亲密，但也不算水火不容。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努力做着一个哥哥该做的事，也很重视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但因为一心扑在学业上面，他的确是很少分出过心思去注意付远航在想些什么。之所以想要和付远航一起睡，是想要多跟弟弟亲近一点。但对于现在的小航来说，他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又怎么会和自己一起睡。
  
  “哎，哥。”眼看着门就快要关上，付扬帆垂着的头看上去十分落寞，付远航赶紧喊道：“你就在我这睡吧，不过我这就一个枕头，你去你房里拿一个来。”
  
  付扬帆关门的手一顿，打开门看着付远航，声音里带着些喜悦与不敢置信，“真的？”
  
  付远航看着付扬帆有些孩子气的表情，无奈笑道：“我还煮的呢。”
  
  晚上付扬帆抱着枕头跟着付远航进了房间，付妈妈看到了又差点哭出来，抱着付爸爸哽咽着说两孩子长大后就从来没见他们一起睡过觉了，现在想起来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付爸爸无奈地给付妈妈拍背顺气，叹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都好好的，一切都往好的走呢，不哭了啊。”
  
  房间里的两兄弟都躺的笔直的看着天花板，虽然付扬帆还有小时候抱着弟弟睡觉的记忆，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可说是两个大男人，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付扬帆都不自在付远航就更加了，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只跟沈亦轩在同一张床上待过，现在身边这个虽然说是他哥，但他除了别扭还是别扭。
  
  “小航。”付扬帆酝酿了很久，原本很多想说的话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只是说了句，“对不起。”为我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向你道歉……
  
  “嗯？什么？”付远航不知道付扬帆为什么道歉，黑暗中他看不到付扬帆的表情，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