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穷人就剩下这把笨力气和一条烂命了,三儿就推上独轮车,带上上缴的米粮和一路上要吃的野菜干粮,跟着大队上路。
一路上千辛万苦不必说,更要命的是各地流民四起盗匪成群,官老爷更是各个怕死,沒有几个愿意押运回护,沒走上一百里,一伙盗贼來攻,官军和衙役是望风而逃,丢下这些运输的苦力任人宰割。
好在三儿命大,虽然丢了粮米但还逃回了性命,不少乡邻却沒有他这般幸运,被杆子裹挟了上山,再沒有半点音讯。
三儿一路奔逃,人还沒到家,县里的衙役却比他先到了自己家里,如狼似虎的差役,一定要按照规矩赔付上丢失的税赋粮草,任你万般哀求也不成,如果沒有补交,或抓了老爹入狱或绑了婆娘发卖,沒有半点通融。
可老爹入狱就是有去无回,婆娘发卖更是家破人亡,沒奈何跺跺脚,把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哀告着县上大户买了,才凑出银钱交完,这样一家也就成了赤贫,再次冒险启程押运,一路上风餐露宿,吃尽了疾苦,沿途上还和杆子很斗了一场。
都是性命攸关的,你抢了我的,便是要我的一家老小性命,所以大家也红了眼,见有杆子前來,便是抄起棍棒扁担,不顾一切的上前拼命。
杆子也是流民组成,也是老弱妇孺居多,还不如这些壮汉体力,几番打斗下來,好说歹说的把粮食押运到了九边之地,也是三儿运气,摊上一个苦出身的军汉,沒有太多刁难,这才一路要饭回了家。
沒了田地却不能沒有赋税徭役,因为在你的名下还是有地存在,各种负担一样沒少,看着即将到來的赋税秋粮各种任务,现在家里是卖无可卖只有死路一条。
今年一家都准备下了几条绳子,到秋天实在说不过,一家吊死算了,也好过骨肉分离。
却不想,这老天不让穷人活命,一股哗变的边军冲來,再次血洗了这不大的村子,好在三儿乖巧,求爷爷告奶奶,一家得保性命,刚刚变兵过去,却又來了官军,这下更惨,一般衙役带着官军,将剩下的一床草席都抢了去,更将三儿爷几个抓了,当了夫子,搬运物资,受尽打骂,眼看着就要拿着上战场充数,这时候,天可怜见,打着闯字旗帜的黑虎军來了,和官军狠斗一场,三儿爷俩也趁乱逃了性命。
至于贼退后是个什么情状,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听天由命吧。
老天眷顾三儿,在这几战时候竟然活下來,更得这黑虎星也是个仁义之师,不但不杀人放火还给清苦百姓分发缴获的粮食,当时三儿一家也是得了几十斤粮食的,但看着这区区仅仅能活到开春,还说不定黑虎星大军一去,衙役便要上门,就这点粮食也一定保不住,当一家愁苦彷徨的时候,闯字军发出告示來,言道为充实葫芦峪,广招流民百姓进谷屯垦,并负担冬天的一定口粮,天啊,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大家正愁这个冬天能不能活过去呢,三儿和老爹一商量,干脆一家老小就随了这仁义大王黑虎星上山吧,也好过这官府无休止的压迫。
于是收拾了家里本就不多的一点家当,一个独轮车就装下了,老爹推起独轮车,婆娘拉上孩子,三儿背上老娘和许多乡亲一样成了草寇。
成草寇的想法,也不过是,一來这黑虎星仁义也得了不少粮草不会立时就饿死这一家老小,二來,三儿还有把好体力,应该能在山寨上当个喽啰,能看护一家老小,至于山寨能走到什么时候被官军灭了,或是三儿在哪次战斗中死去,那就是老天安排了,但他们知道的是,不上山那就是不久必死,上山去也许能苟延残喘些时日。
但是,闯王会师,声势大壮,打堡寨恶霸也不需要他们这些百姓上阵,只是往來搬运粮草,这算是稍稍安心。
就这样,一家栖栖遑遑的随着大队不断的走着,顺带着还为山寨运输些粮草,出把力气,不过三儿也发现一个问題,那就是在依附的流民队伍和运输物资的队伍边上,不断的來來往往奔跑的战马上,那些精气神高昂的喽啰都是非常和蔼,沒有一个打骂那些走不动或者是不小心散了货物的百姓,偶尔有体弱多病的流民倒下,马上就会有几个山寨上的健壮婆姨奔跑过來,把这些人扶到路边。
大家以为这是要拖到路边丢弃,或者干脆一刀了断了,这是官军或者是杆子常常干的事情,大家只是默默的麻木的走过去,不去看一样这些苦命的人,看的多了,见的多了,人命如草芥本就是如此,说不定下一个便是自己,怎么说的过,哀伤的过,(支持正版,支持作者,)
但三儿注意到,那些被扶到道边的老弱妇孺也有的哭号哀求,说自己只是累了,歇一歇就可以走的,有的就麻木的爬到道边,伸长了脖子等着那痛快的一刀,在他们看來,死可能比这样活着还是一种解脱。
但是那些健妇不但沒有喊人动手,还不断的安慰那些人,这就让人纳闷了,紧跟着有健妇从身后的背囊里拿出些水來,还有的拿出些饼子來喂给那些人吃,这是大出意外的,但更意外的事情又出现了,可能是这个情况被告诉到了上面,不要一会就有骑马的喽啰沿途大喊;“老少爷们们,大家不要休息,坚持一下啊,现在开始每隔二十里我们闯王安排了饭棚啦,到那里,我们的闯王给大家准备下了上好的白米粥和大饼还有咸菜啊,加把劲吧,你们这离那大饼热粥不远啦!”
人们轰的下咋开了锅。
什么,还有伙食等着大家,有米粥还有大饼,最要命的是还有咸菜,天啊,这咸菜可是太诱惑人了,要知道这个流民队伍里的人,得有多少人几个月沒吃到咸盐啦,大家都快把咸的味道忘记啦。
就有好奇的人伸长了脖子问道;“这位兄弟,咱们大王真的给大家在前面设置了粥棚吗,真的有咸菜吃吗!”
那骑马的喽啰就大声自豪的道;“哪个敢拿闯王的命令开玩笑,是闯王体恤大家都是多时沒有好的吃食,所以决定的,咱们闯王还要兄弟我为刚开始想的不周全,向大家伙道歉呢,快走吧,加把劲吧,对了,咱们山寨上大王不叫大王叫闯王,还有就是过天星将军叫大统领,将來负责你们民政的陈策先生叫督总管,可别和别的那些腌臜草寇一样看待着。”言罢一打战马朝前吆喝而去。
真的不一样啊,不单单是大王不叫大王叫大统领,更是有个体恤百姓的好闯王啊,大家就闹不明白,到底是闯王大还是大统领大。
三儿本來就饿的脚步浮动,还背着老娘更是吃力,再看看老爹也是两腿打晃,婆娘就更不必说了,早上的一碗凉水,早就沒了,大家都靠着一口气坚持着,猛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來了精神,和大家一样,一个个都加快了脚步。
还真是如那个骑马的喽啰所说,转过山脚,就见一个背风的山坡下一溜的几十口大锅,大锅旁是忙忙碌碌的人群,大锅下是红彤彤的大火,大锅里是翻开的喷香的白米粥,在另外的地方,是一溜老高的蒸笼,冒着热气的蒸笼不断的被打开,就有一个个雪白的大馒头被捡出來,堆到笸箩里等着分给众人,那米饭的香味和馒头的香味老远的就勾走了大家的魂魄。
三儿也顾不得许多,放下老娘飞奔过去,直接扑到那粥棚前,但马上被一个喽啰拉住
当时三儿吓的亡魂皆冒,
第三百零二章 给予索取
被黑虎寨的大王拉住,三儿被吓的一哆嗦,心想要坏,但看看那喽啰手里也沒有皮鞭木棍,脸上虽然大冬天的却带着汗水,但还是笑,这才放下心。
那喽啰大王笑着道;“兄弟莫急,都有的,先排队!”
按照这位喽啰的指示跟着排队,不大一会排到了自己,來到粥桶前眼睛贪婪的盯着那个给自己盛粥的手,生怕少了自己的,那个发粥的婆娘笑着道;“大兄弟,几个人!”
“噢,是五个人。”三儿咽了口口水道,眼睛就沒离开那个粥碗,那婆娘狐疑的皱下眉道;“可你一个人怎么拿得过來!”
这时候那个维持秩序的喽啰开口道;“大姐,我帮他拿点吧,我证明这兄弟说的沒错,也是个孝子,他的老娘被他背着赶了几十里的路的,就在那边,看这位兄弟的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怕是走不动的了!”
“好吧。”那婆娘得到了那喽啰的证实,于是拿过五个大碗盛了五碗稠稠的小米粥,又用树枝穿了十个馒头,还给他抓了一大把咸菜放到他的怀里,就要给下个分发,三儿着急的呐呐道;“那个大姐,能不能多给几个馒头。”说这话的时候脸好红,但还是紧张的看着馒头笸箩。
现在看见这些好吃的,自己感觉一个人就能包圆了这些东西。
那婆娘笑起來;“大兄弟,我们家闯王说了,粥可以随便喝,但馒头却绝对不可以随便吃的,我家闯王说,大家都是积年累月饿狠了的,喝粥可以宽肠,但馒头一次吃狠了,是可以要人命的啊,去吧,喝光了粥还來盛吧。”说完就不再理他,大喊道;“下一个!”
下一个百姓就急不可耐的把三儿挤出了队列。
三儿小跑着在那个喽啰大哥的帮助下,回了爹娘那里,把粥和馒头分给了一家,三儿的一家见这样的米粥和雪白的馒头都是眼泪吧擦的忘记了吃,这样的饭食大约是在两年前还是三年前,过年的时候曾经吃过吧,当时是个什么味道來着,还有这可口的咸菜,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大家别光顾着看啊,快吃,吃完好赶路。”那个喽啰大哥哈哈笑着提醒道。
这样的场景见的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对对,快吃,快吃。”爹发话了,大家就开始吃起來,婆娘还按照规矩先请了公婆才安心,那个喽啰大哥也找了个地坐下,也是累坏了。
“大哥,你们嘴里老是说闯王闯王的,这闯王还真体贴啊。”三儿一面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好奇的问那个歇脚的喽啰。
“那是,要说我们的,啊,不,是咱们的闯王那真是大大的好啊,就说,--”说起闯王的时候,那喽啰马上就换了脸色,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一脸的崇敬肃穆之情,“咱们闯王当初在延川---”
“六队小狗子,不要在那里偷懒,还不过來帮忙。”一个喽啰大声的喊着这个赵狗子,那赵狗子马上就跳起來,也不和三儿打招呼就捂着头上的藤盔跑过去了。
三儿就这样拿着半个馒头呆呆的想;“咱们的闯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想的出神,猛的后脑被打了一下,正是老爹的巴掌;“你个吃货,发什么呆,还不快吃!”
三儿马上就三口两口的把馒头咽下,见老爹正把自己那些可怜的家当从独轮车上卸下來,毫不顾惜的丢到了路边,三儿纳闷的问道;“爹,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们不走了吗!”
老爹狠狠把一床破被窝丢到地上,说道;“对,我们不走了。”然后回头大声道:“孩子他娘,你在这里看着东西,我去帮山寨上的粥棚上山砍些柴火去,儿媳妇和孩子也别闲着,去帮助山寨上的人洗碗做饭!”
看着发愣的三儿,上去就是一脚,“发什么愣,你推上独轮车回县城,帮着咱们山寨搬运东西去,我们不能白吃着山寨不给山寨做事情!”
“好咧,爹,我这就回走。”三儿高兴的推起独轮车飞快的往回走去,其他的人也依样学样的跟着忙活开來,如龙的人流不断的继续着,有的在这里打个尖,就肩挑手推的继续往前赶路,有的人就如三儿一家一样,年轻力壮的往回走,去帮助咱们的山寨搬运缴获或是收购的物资,老人孩子开始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代表着山寨体恤的粥棚,就这样红红火火的在这路边开了三天,那红红的火焰在灶膛里映出,暖和了所有经过的老少,暖和了这寒冷的冬天。
直到三儿跑完第三趟后,才随着最后的一队人流,背上自己的家当,推上自己的老娘,跟着大队上了葫芦峪山寨。
三儿一家刚到山寨的时候,和上万人一起被安排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先让大家住下,也沒想到一下子会來这么多的人,所以房屋根本沒有准备,大家就只有挤挤在露天的地方窝着了,只是把最是老弱安排在军营里。
士兵也和大家一样的,晚上住到外面,大家也就沒了怨言。
但是还好,一天两顿的上好吃食和咸菜供给大家。
大家都是苦出身,现在还有了粮食垫底,一两天的露营也还吃的消,就等着山寨上安排。
三儿沒事情时候,就留心观察整个山寨的情况,不时的有骑着马的喽啰和头领向山半腰的一排窑洞里跑,也不时的有人在那里跑出來,然后跑到各地去。
今天一早,天还刚亮的时候,过來一大帮的人分开了站在人群的边上大喊;“有会写的吗,会写的到这里來!”
“有木匠沒有,到这里來登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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