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河西岸的某处旷野上,两支往不到边的大军正在会师。其中一支是穿着蓝灰色军装。打着三色旗的沙俄军队。他们远道而来,但士气高涨。唱着《天佑沙皇》的国歌,扛着上了刺刀的洋枪,拖着大炮汇合辎重和骑兵,浩浩荡荡的向东开来。
而另一支军队则有些奇怪。似乎是一支混编的部队,其中一部分也是俄军,穿着显得破旧的灰蓝色军服,一样洋枪在肩。而另一些同他们编组在一起的部队,却穿着满清八旗兵的棉甲,也不大整齐,什么颜色都有,不过武器到是和俄国人一样洋枪。这些穿着棉甲的士兵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们的后背上,还都拖着一根根小辫子。这些人,自然就是昔日据说是世界第一流精锐之兵的满清八旗劲旅。曾经统治着一个四万万人的民族的武力,现在只剩下四万余人,还被打散编入了俄国军队。
“皇上……俄国人真的派援兵过来啦!”
在行军队伍的一侧,几十个穿着黄色棉甲的骑兵,正簇拥着西清皇帝爱新觉罗.奕詝和他的几个臣子。这几十骑,就是奕詝皇上所能掌握的最后武力了。去年他带着大军从斋桑泊一路逃窜到河中后,还没有来得及依着祁寯藻的规划去夺取地盘,就遇到了彼得罗夫斯基亲自率领的俄军第12军的主力约40000人。
这个俄国总督已经知道奕詝在斋桑泊一战中的表现,结果摆了个鸿门宴把他扣了,随即又强迫他交出部队。然后俄国人又将近40000八旗兵和同样数量的俄军打散重编,组成了6个混编师,摆在塔什干附近和气势汹汹开来的太平军对峙了一个冬天。就在奕詝以为这支俄清联军会在今年春天和太平军决战的时候,俄国总督彼得罗夫斯基忽然下达了开拔的命令,然后八万大军就沿着锡尔河走了七天,在靠近咸海的地方,同一支从里海方向开来的俄军会师了。
“五叔,他们有多少人?”奕詝伸长着脖子望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五叔绵愉刚从俄国人那里返回。
“有40000人。”
“那就是120000……看来俄国人要打一场大的了!”奕詝的声音有些低沉。大打一场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因为无论胜负,他的军队都将元气大伤。
“皇上,祖宗会保佑咱们的。”绵愉实在想不出怎么安慰奕詝,只能把祖宗扛出来——就是那些被烧成灰,供奉着朱元璋灵前的家伙。
奕詝点了点头,又问:“五叔,打听到我五弟、七弟他们的消息了吗?”
“打听到一些……”绵愉这些日子一直在和俄国人套近乎,顺便请他们帮着寻找流落在俄国的八旗子民和皇亲国戚。他叹了口气:“太后(指静皇贵妃)已经在去年薨逝了,五爷、七爷带着先帝的另外几个阿哥、格格还有六爷的一个妃子……哦,还有一个六爷的遗腹子一块儿去了彼得堡。”
“都是些爷……也不知道老六有没有给他们留足银子?”奕詝轻轻叹了口气。“老五是粗人,老七还小,至于其他几个根本就是孩子,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彼得堡,可怎么办啊?”
“听说有个叫曾国藩的人在照顾他们……”
“曾国藩?这个名字耳熟,他是谁啊?”
绵愉苦笑:“他不就是原来那个穆彰阿的门生,湘勇的头子,当过河南巡抚的,后来降了朱济世,被派去当渤海监国的那位。”
奕詝一怔,“怎么是他?难道老五、老七身边没有使唤人了?”
绵愉摇摇头,“大概都树倒猢狲散了吧?只有这个曾国藩是被俄国人拘到彼得堡去的……不过他还算有良心啊。”
“算是有良心的,听说他还劝老六入朝来着,要是老六听他的话,多半一家人安安乐乐在南京享福吧?”
绵愉听了这话也默然无语,他的家人原来也和奕欣在一块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打听来打听去也没人知道,说不定已经在乱军之中弄没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留在世间受苦!
“对了,你说老六有个遗腹子?叫什么名字啊?”奕詝的问题把绵愉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叫……好像叫载复,复我大清的复!”(未完待续。。)
第900章 天庭、天门、天都 狂求月票
“天王!前面已经是苦盏,我营前面的哨探,已经看到了锡尔河两岸我天国诸军立营的十字军旗,咱们到了!”
几骑快马飞也似的从前面赶回来,马上骑士都是满头大汗,袖子卷得高高的,连声地回报了过来。洪秀全亲率的大队人马,正在席地休息,主要都是女兵,全都肃静整齐的坐在一起,无声的吃着口粮。这些女人原先都是洪秀全后宫的女官妃嫔,不过现在,除了十几个姿色特别出众为洪天王所宠爱或是给洪秀全生了孩子的妃子之外,其余的女人都被编入了女营,充当起了洪秀全的近卫军——这是威尔.他们两人都预计1855年将会爆发最惨烈的战争。太平军必须拿出最大力量去战斗,否则就有灭亡的危险。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要有参加战斗的决心和准备,无论男女。因此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太平天国尽了最大的努力将自武装了起来,以不到80万人口海明和特里戈两个洋兄弟的建议。
支撑起了20万人使用洋枪洋炮的正规军,剩下的不到60万人,也几乎人人持戈备战。当年龙兴入关的满蒙八旗,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武装度了吧?
洪秀全也再度咬牙振作,不再坐着六十几个人抬的轿子行军了,而且也不许任何天国官员再做轿子——只剩下这点汉人,还有损失没补充,每一个都显得宝贵,实在不能浪费在抬轿子上了。这段时间,洪秀全就是骑马行军。为了尽快从塔什干赶到苦盏。他已经带着大半是家眷的大队人马连续六天急行军。走了四百多里,真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因为他知道将太平军阻挡了一冬的俄清联军并不是被打败,而是去向不明。他们随时有可能在自己大军的背后出现,到时候很可能就是腹背受敌!要是在人生地不熟的西域被敌人打败,太平天国可就真的是回天乏力了。
所以他才带着大军这样狂奔赶路,想要尽快进入费尔干纳盆地,到时候只要守住苦盏这个出入口,就不用担心俄国人攻击后背了——不过前提是俄军没有在费尔干纳盆地里面设伏!
正是因为这样的担忧。在大军开到费尔干纳盆地入口附近的时候,洪秀全才会命令已经疲惫不堪的队伍停下休息,稍稍恢复一下元气,顺便派人去联络担任先锋的李秀成,摸清楚现在前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俄军潜伏的迹象?
探哨回报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地上吃着一盆羊肉——为了加快行军,太平天国已经彻底轻装,连洪秀全的龙椅都丢掉了。南王冯云山和干王洪仁玕还有洋兄弟海明都坐在他周围,也各自捧着一盘子不知道什么肉在吃着。听到哨探的回报,海明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可发现俄兵的踪迹?”
几个骑士已经纷纷下马,当先一人大声回报:“未见到俄兵。忠王殿下已经督军去围浩罕城了,现在是北王殿下在苦盏大营主持,他已经亲自过来迎接了。”
海明身边又响起了冯云山的声音:“已经去围浩罕城了?进展很快啊……难道俄国人真的不在盆地里面?那他们去哪儿了呢?”
“不管他们去哪儿了,这个费尔干纳盆地总是咱们的了!”洪仁玕一边啃着一块肉骨头,一边笑道。这个小胖子现在已经减肥成功了,成了个矮小精壮的汉子。也是洪秀全身边最得力的两个王爷之一。
洪秀全目光深深的,缓缓点头:“这是天父在帮我们啊……朕决定了,将费什么干纳盘地的名字改为天庭府,苦盏的名字不好,就改称天门吧,浩罕城就是太平天国的天都!”
冯云山忙附和道:“天庭、天门、天都……好名字啊!不如把锡尔河也改成天河,再加上天庭府周围的天山,这里一定是天父赐给咱们天国的地上天堂!”
洪秀全轻轻点头:“名字就这样吧……”他的眉头微皱,“这可是咱们第四次建起地上天国了,前面三次咱们都失败了,这一次可无论如何不能再败,要不然我等连个埋骨之地都没有了……所以这个天庭府一定要好生经营,使之成为天国之万世根基。云胞,玕胞,尔等可有什么谋划吗?”
失败乃成功他妈,洪秀全在另一个时空失败了一次,而在这个时空被朱皇帝赶了三次。从洛阳迁西安,自西安迁新疆,又从新疆到了西域,自然要吸取一些教训。而且又得了天兵天将洋兄弟的帮忙,这段时间听他们说了许多西洋的事情,总算开了眼界,想法当然也有所不同了。
冯云山和洪仁玕两人听得眉毛紧皱,还没有献策,威尔.海明却笑着接过话题,“这还不简单吗?朱济世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办法?他那个半军事化的集体农庄不就很成功吗?100户编一个庄子,家家户户都配上步枪刀矛,在天庭府各地修建堡寨分配土地,要不了三个月就能把整个天庭府都控制起来了。天王,朱皇帝的集体农庄和您的《天朝田亩制度》好像也有一些共通的地方吧?或许他就是借鉴了《天朝田亩制度》也有可能……而现在,是太平天国借鉴大明集体化经验的时候了。”
冯云山有些好奇,“大明集体化的经验?海明兄弟,你觉得有什么最值得咱们借鉴?”
“简单和从零开始。”
“什么意思?”冯云山问。
“和复杂的《天朝田亩制度》相比,大明集体农庄的组织和管理是非常简单的,没有庞大的官僚体系,而是实行庄员自治。”威尔.海明可是恩格斯的朋友,还参加过宪章运动,对政治问题当然不是一无所知。
他笑了笑道:“而从零开始也是集体农庄成功的重要原因……大明集体农庄的庄员来自大明汉地各省,都是一无所有的平民,彼此之间并不认识,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人身依附关系。据我所知,他们还会有意将来自同一个府县的移民打散分配到各个不同的农庄中去。目的就是要让庄员之间的关系简单化,以便于他们自治和发挥战斗力。”
洪秀全点了点头,人际关系越复杂,事情越难办好的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比如他的太平天国,刚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客家宗族联合体,各王都有自己的宗族部属,姓什么和会不会说客家话是最要紧的事情。不过虽然洪杨分家和洪秀全取得上帝代言权,以及天国不断西迁,原有的客家宗族体系已经被基本打破,内部关系也变得相对简单了一些。不过天国的领导权,仍然牢牢掌控在两广客家人手中。
“天王,咱们现在到了西域,就都是客家人了。”洪仁玕也脸色凝重地说,“西域土著不下千万,而咱们中原汉人还不到80万,必须得拧成一股绳。否则就算打下了天庭府也守不住,再败一次,咱们这些人可就真的要没下场了。”
“玕胞说得没错,以后只有汉人,没有客家人了。至于两广出来的老兄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有没有官职都安排进城吧。”
洪秀全沉吟了一会儿,又说,“另外还得仿着大明集体农庄的制度建咱们的天国农庄,玕胞、云胞,建天国农庄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也不必等到天庭府完全平定,现在就可以在天门以东天国控制的地盘上试行,先把家眷和百姓安置下去,莫要误了农时,否则到秋天咱们就要缺粮了。”(未完待续。。)
第901章 当醒狮遇到沉睡的象 狂求月票
锡尔河畔,克孜勒奥尔达要塞城东,俄清联军大营。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地处中亚的锡尔河畔,一到晚上却仍是寒风凛冽。一阵强劲的北风吹开厚厚的帐毡,涌入一定位于大营中央的巨大帐篷,干冷的气流带着刺骨寒意,而帐内的气氛却如同烈火爆燃一般。
一名身姿彪悍的俄军中将正在大叫大嚷:“总督大人,不能再做拖延了,如果拖到太平军占领费尔干纳盆地之后,俄国在中亚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中将先生。”另一名身材稍有些消瘦的俄军少将站起身,打断这位俄军中将说道:“高加索、克里米亚和巴尔干战场的经验表明,目前战场的优势属于防御一方。如果明军在巴尔喀什湖南岸布防,我们将很难突破他们的防线取得胜利。”
“不,我不认为中国人会躲在铁丝网和壕沟后面坚守,如果我们出现在巴尔喀什湖以西,他们一定会离开防线寻求决战。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俄国援兵抵达。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扭转不利局面的机会!”
主张尽快寻求决战的俄军中将是俄军第12军军长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伊格季纳耶夫。他是去年夏季带领12军加入中亚战场的。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和明军或太平军大战一场的机会。而持反对意见的是刚刚从高加索赶来的俄军第15军代理军长彼得.彼得罗维奇.霍尔瓦特少将。他所在的军中去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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