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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_分节阅读_第7节
小说作者:雨泠檐   内容大小:821.88 KB   书页:琳琅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4-12-03 10:29:25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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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地望了她一眼:“哦?皇姐错在哪里?”
  “我不该偏袒内臣,公私不分。也……不该贸擅专独行,给陛下添乱……”她这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似乎早已六神无主。到了后面,声音越发低下去。
  敬宣漠然一哂:“还有呢?”
  “我……不该豢养……豢养男宠。”她轻声道,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陛下,我错了。从今以后我把他们都遣散!只留下符央一个、不……求您把左青还给我,我只要……只要这两个!”
  湛如轻声唤道:“公主。”
  静亭转过头看他一眼,随后看了看敬宣。怔兀自忪半晌,轻轻低泣出声来。喃喃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敬宣没有说话,笔直地站在台阶上。静亭伏在阶下啜泣,湛如望着她,面上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半晌,敬宣默然走下阶梯,站到她面前。
  “皇姐就这么喜欢他们?”
  静亭只是哭,不说话。
  敬宣叹了一口气,“你喜欢养,就都养着罢。”他面上是一种失望、却又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失望的,是她如此荒诞不经。松了一口气的,也是她如此荒诞不经。
  静亭面露喜色,抬起头望着他。只见敬宣走回到金座上坐下,隔了一会儿,问道:“皇姐还记得,谆宁殿的名字是谁取的么?”
  “是父皇。”
  “原来你还记得是父皇。”
  静亭“嗯”了一声:“我一直都记得。江山,是陛下的。可是父皇,我却还是认得起的。”
  她这一句“江山,是陛下的”,让敬宣眼中似乎露出几分犹豫,又有几分迷茫。半晌,他才挥了挥手:“……羽林军先下去。”
  声音略带疲倦。
  “皇姐。”他这样唤了一声,语气中却说不清含着什么。像是陷入了某一片思绪,半晌才继续道:“朕十四岁那年,父皇曾带朕游猎雱山。”
  敬宣十四岁,那就是先皇去世前一年。
  “朕陪着父皇上了后山的山崖,当时正是黄昏日暮。父皇谈起他昔日征战塞外,说给了朕一句诗。皇姐,可想知道是什么?”
  “陛下请讲。”
  “‘不见夕阳西下,唯笑大漠狂沙。’”
  先皇半生征战。这一句气势滂沱。
  敬宣道:“可惜父皇只说了这一句。今日便请皇姐,给添个下句罢。”
  都说文如其人,歌以咏志。
  静亭思索半晌。
  “让陛下见笑,我想的是‘何日孤鹜落霞,半城春水梨花。’”
  她就不信敬宣从能这两句完全是女子口气的诗中,看出什么不妥来。
  敬宣果然沉默了。
  他望着静亭——他其实,是很不愿意动她的。只要她肯听话。
  过了片刻,他转身向殿后走去。
  余光里的那抹明黄色逐渐消失,静亭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回是过关了,也多亏无意提起了父皇,敬宣才手软了一次。她大着胆子开口:“陛下……”敬宣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一次的事朕就不追究,你那个男宠,朕明日一早叫人送他回你府上。”
  静亭心中一松,她方才还在猜测或许左青已经□掉了:“多谢陛下!”
  敬宣脚步没有停留,径自离开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谆宁殿的。
  羽林军已经退到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皇宫仍如它最往常的样子一般,呈现出死一样的静寂。直到上了马车,她才意识到,天际已经微白。
  车内,之前派出去的那名侍卫正在等她。扑通跪下:“公主,那密道的出口……已经封了!属下、属下……没有见到左青公子!”
  静亭摇了摇头,“回去吧。”
  那侍卫便识相地不再说话。
  回程的路上,静亭猛然间想起左青的问题解决了,符央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弹劾问题上。宫里的那一位,甚是难对付;家里的那一位,更是让人头疼。
  可是如今,她却已经不能再做什么了。
  湛如坐在她身边,低声道:“唯有看符央自己造化。”
  静亭不由得诧异地看他一眼,他居然能猜到她正想什么。方才在殿上为了骗过敬宣的那些把戏,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多问。
  “你说得对。”她有些疲惫地道,“谢谢你。”
  湛如只是对她一笑。
  “对了,听到那句诗的时候,你心里可有下句?”
  “公主想听?”
  静亭点了点头。湛如嘴角轻轻牵起,狭长的眸子滑过一丝笑。朱唇轻启:“且试清酒新茶,不闻苍颜华发。”
  静亭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句。”
  东方逐渐泛起晨曦之色,马车行在路上,在车内已经能听见外面的人声。
  静亭闭着眼靠着车璧。
  湛如撩着帘子的一角,目光投向外面京城的街道。偶尔转回头来看她一眼,神色不比平时的恭敬,但也不失礼。只是多了几分凉薄。
  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湛如才收了方才的神色,伸手欲去抱她下车。却没想静亭根本没睡,车一停立刻睁开了眼。方才觉得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但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万年不变的笑容。
  他怔了怔,收回了手:“公主请下车吧。”
  之后的几天,因为对符央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静亭过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像是没头的苍蝇……反正不像人。
  不过一转眼,小半月都过去了,那临头一刀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这倒是叫静亭觉得像是被吊在了一半,更加难受。
  于是她打算亲自进一趟宫,去找奏曹那边的知情人问上一问——她自然是不敢再叫左青背着人去了,上次左青被送回府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虽然命还留着,但是被羽林军抓住的时候还是受了些皮肉苦,弄了一身伤。到现在走路还要人扶着。
  所以她只好动用一下她那所剩无几的淫威。
  反正公主要进皇宫,是不可能有人找得到拦她的理由吧?
  她顺口编了个“看望太后”的理由,摆驾进了宫。光速“看望”了一眼太后之后,就抬脚去了奏曹。把奏曹那里录文书的一群小官吓得点头哈腰,鸡飞狗跳。
  只是,用了不到一刻时间,她就离开了奏曹。
  走在出宫的路上,静亭脑子里还有点儿转不过弯——刚才奏曹的人告诉她,符央的事情,被压下来了!
  据说自那封几经坎坷的奏表递上去之后,不仅圣上那里没给回音。而且之后再来骂符央的言官,是来一批倒一批,递上去什么也统统被打回来,到现在终于都看出上面不打算管这事,一个个乖乖闭嘴了。
  她只能说世界真奇妙。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路过一片花园(千万别以为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个御花园),如今方绽开东风第一枝,这地方被宫里的花匠打点得蛮不错。静亭脚步稍停了一下,就在这会儿,看见花园那头走过一个人来。
  她不是内眷,所以不用避嫌。况且以她如今的名声似乎也没什么嫌好避,只见那人越走越近,径直到她面前行了一礼:“江陵见过公主殿下。”
  本来楚江陵身边还是有两个宫人引路的,他这句“江陵”一出口,那两人暧昧地对望一眼,风一样地溜掉了。
  静亭心道从此她的恶名大概又要添上闪亮的一笔。
  轻轻咳了一下,她转回来看着楚江陵,低声道:“左监大人想如何?本宫未曾违约,大人……”
  楚江陵低低笑了一声:“臣如今是廷尉了。”
  述职刚过,他也升官了。廷尉左监变廷尉,位列九卿。
  她假笑:“恭喜廷尉大人……”人家根本不搭她的茬,她心里颇有点忐忑。早知如此,她不如干脆听了湛如的,给丞相府扣个谋反。
  楚江陵睨了她一眼,抬步便走。与她错身时却突然滞了一下脚步,反手拉住她手腕:“公主殿下以为符大人的事,是谁压下来的?”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静亭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抬头时,他却已松开手向前走去了。
  符央的事是谁压下来的?
  她猛然怔忪在当地,还有谁能压住此事?除了圣上,只有楚相!
  现在这两位已经是一条线上的,所以说敬宣的意思,也是楚相的意思。能保下符央,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是楚江陵先同他老爹楚仲周旋了许久,才说动楚仲去和敬宣周旋的!不论是怎样,此事周旋起来都是难度颇高。
  居然是楚江陵帮了她。
  当初和他做那个协定,她实则也是没太放在心里的。毕竟她根本就不可能再派人去杀他,何况她会有什么地方需要他来“尽绵薄之力”呢。
  可如今看来,幸好有了这个协定,符央才逃过一劫。
  她庆幸地叹了口气。
  转身向宫门走。
  可是才这么一个甩手,却感觉手腕立刻要死不活地疼起来。她呆了一呆,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向着楚江陵走远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不管怎么说,静亭悬着的这一颗心终于放下。此后几日,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左青的伤慢慢也养得好了,但是给静亭惹了这么个大麻烦。他很是郁郁寡欢了一阵。
  再说符央。别扭了几天,终于还是恢复了给镜眠报告朝堂事的传统。静亭能觉出,他依旧耿耿于怀。要不也不会每当别人恭喜他高升的时候,他脸色就蓦地僵一下。
  可是他无法拒绝,他需要权力。很需要。
  需要到即使要他当男宠,他也没什么脾气了。

  10 茶楼

  “绿衣。”
  公主府的寝宫门外已经开了几株迎春花,风动无人。
  静亭很没形象地蹲在门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见半晌无人应,又将生意提高了一些:“绿衣!”
  很好,还是没人应。
  绿衣今早上被她打发去给左青帮忙拆石膏,料她一时半会儿之内也是回不来的。于是静亭迅速把门关上,走进内室,换上了早已顺备好的一套男装。
  妆镜台前,还放了一只男子用的发冠,一柄檀木折扇。这些东西,也是她一并准备好的。
  没错,她打算男装出动。
  至于原因么……
  时间往回倒,一周以前,她和符央聊起当年党争的事——她也只知道个大概,远没有符央身处其中看得清楚。当年的徐州派,据说,还是很受民心所向的。如果不是鸾倾派有太尉撑腰,趁着先皇日薄西山搞了一套小动作,最后也许还不是今日的结果。
  而且,符央说,即使是时至今日,徐州派依旧深得民心。
  “公主若不信,可以去北巷的茶楼看看。”
  今天她出去就是要找符央说的那家茶楼的。
  这个事自然不能让绿衣知道,否则这丫头必然会抱着她大腿哭着喊着叫她别去——外面的世界在绿衣看来就是狼窝,她家公主去了肯定是没好事的。
  所以公主大人才只好憋屈地躲开自己的丫鬟,秘密改扮男装,溜出了寝宫。
  下人都已经被她打发走了,来到公主府墙边,她早就侦查好了这块的路线。找到最矮的一处墙头,搭了几块砖头,翻了出去。
  稳稳落地。
  只可惜姿势不太好。
  揉了揉腰,站了起来。看着四下无人,她便飞快地走出了巷子。直奔符央说的那间茶楼而去。
  地方倒不难找。就在很繁华的一条街旁边,静亭到门口停了一下。直了直腰板,正了一下发冠,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
  随后,只见茶楼门前的伙计、门口坐着的几桌客人,全都睁大惊异的眼睛望着她。
  静亭不由自主地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貌似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难道是她这个扮相太帅了?
  折扇轻轻一横打:“一位,还有座么?”
  伙计这才如梦初醒:“有……有!客官,您楼上请!”
  静亭到二楼坐下,要了一壶茶。
  这里是天井式的设计,所以她坐的地方视野很不错,可以完全看清一楼的情形。
  一个青布衫子的书生站在正当中。
  “……管制漕运,疏通河道,这本就是官员为百姓应作之事。身为四方父母官,竟有借修缮河道之由,增加数十道苛捐杂税。更有甚者,殴打抗税百姓!尉曹官吏们究竟是在给何人做事?是天子,还是百姓?我朝不需要这样贪污流奸的官员!”
  他言辞激愤,却条理清晰。说的主要是前一阵南方河道堵塞,尉曹派人去治水一事,不时能引经据典,拿其他的事搬过来做例子,一通讲下来,获得满堂喝彩。
  他才坐下,另一边又站起一个书生来。
  “文兄所言差矣,生曾听南下归来的旧学说过,尉曹官吏殴打百姓,实属子虚乌有。反倒是暴民作乱,闯入官衙打伤官员,是确有之事。暴民难治,尉曹大人尽心尽力,又怎能将错责推到他身上?”
  之前那文兄又站起来:“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又有谁是生来的‘暴民’?莫非颜兄你出生时,就有人告诉你你是或不是‘暴民’么?”
  茶楼里发出几声笑,那颜兄摇了摇头。
  “所以,所谓‘暴民’,也只是被逼上绝路的无辜百姓!想读书者,谁不愿一展胸中志?习武者,谁不愿为国扫平鞑虏?黎民亦如此,谁不愿良田富足、男耕女织、平安和乐。若不是官府苦苦相逼,又怎么会有‘暴民’出现呢?”
  他这几句话,终于将那颜兄逼到无话可说。
  两人相互抱了抱拳,那颜兄虽然未能辩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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