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琉璃追上来,看了眼无恨,只说了句:“小心。”便又回到店里。
果儿不明就里,甩甩头,便走了。
出了城,又掏出地图,找到双子城的位置,琢磨半天,收了地图,正正脸色,往前面的官道一指:“我们走这条路吧。”
“这边是东城门。”有点稚嫩,像从嗓子里压抑着发出来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响起。
果儿脚步一僵,嗯……东城门……西大陆……南辕北辙在这里行得通不?
“不急。先不去神龙国。”果儿清了清喉咙,做镇定状,“我们先到巫祈国看看,再去烈火城。”
由地图可知,巫祈国,音糜国,莲国,三国皆是坐北面海,莲国,巫祈国呈夹击之势,困着音糜国,最北面则有游猎国和火石国,最西面依着阴阳山的便是神龙国。
巫祈国常年内乱不断,是个擅使巫蛊之术的国家,果儿还没见识过什么是巫蛊之术,很好奇……最重要的是,它在东面……
巫祈国
一条扑满细白软沙的官道从山角拐出来,空气里传出一阵轴轮碾过细沙的声音,还有风铃清泠的响动。
一辆檀木所制,精巧秀气的小马车慢吞吞地从拐角弯了出来。车檐上,一串天蓝色水晶风铃随风飘摇,发出悦耳的声音。
阳光正烈,烤得地面似乎都冒着热气,小马车内飘出一声含含糊糊的抱怨:“真热……”
这个异世,六月末的天气,热得能烤糊人的一层皮。
果儿贴在微微沁凉的檀木车壁上往外看,所有的东西都好像在反光,亮得刺眼。
殷无恨静静地坐在角落,抱着果儿的那把破铁剑,默默垂着眼眸。
“无恨,好热~”果儿拖着声音,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吐着苟延残喘的气息。
“……”十几天的相处,已经太习惯她怕热的体质。殷无恨看了眼刻意做大的车窗,燥热的风吹过,拂过窗上沁凉的薄纱,带进一点凉爽,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至少,他感觉不到暖意。
身体一直是冷的,所以,她会靠到他身上,也是很正常的……
果儿往后一倒,枕上殷无恨的大腿,无聊地玩着他的手指,不时贴到脸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有一个天然冰块在身边,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也是果儿还没甩掉殷无恨自己跑路的原因之一,好歹,先过了这个夏季再说。
至于另一个原因……他还没出师。
白皙的小手在无恨身上摸索,从他腰上扯下一个小牛皮袋子,打开,一样的三十六方小格子,完全是她那个的翻版,只是里面只有药粉,没有药丸,更没有零食干果。
果儿随意沾了样粉末在食指间,往上一举:“这是什么?”
殷无恨低头,看一眼果儿指尖上的浅红色粉末,上下唇瓣轻轻一碰:“笑死你。”
“唔,答对了。”果儿收回手,更觉得百无聊赖,完全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兴致,随手把那小袋子一束,塞回他腰间。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小脑袋用力蹭了下,懒洋洋地:“呐,那什么心法内功的怎么样了?”
“过了第二层。”
那什么花家心法,好像有九层,她目前也只会五层,口耳相传的诀要也精简得让人一头雾水,就三儿字:静、空、离。她完全没理解。
说来,这个世界的老师还真是个轻松的行业,那什么师傅的,只要把功法直接传入弟子体内就可以了,学名就叫‘记忆封印’,修习完一个层次,封印就会自动开放下一层。
而她,唔,胸无大志,没想去探索下一层次的境界。所以直接将那封印原样复制了一份给殷无恨。
十几天的功夫,就到第二层,挺不错的资质。果儿懒懒地想着,脑袋里已然被热气熏成了一团浆糊。
马车外,白色马儿顶着烈日,蔫搭搭的走一步退三步,连带悬在它正前方那捆困扰了它一上午的草料都跟着一前一后地晃动。
慢慢的,一种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果儿又翻了个身,咂咂嘴:“怎么这么多人过来?”
☆、第九章 你往哪走?
慢慢的,一种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果儿又翻了个身,咂咂嘴:“怎么这么多人过来?”
“这是官道。”殷无恨回答。
言外之意,很正常。
不过一个谈话间,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在马车外叫嚣:“前面的让一让,别挡了流君的驾。”
果儿摊着不想动。
“车里有人吗?”那声音顿了一顿,又道,“没人的话,我可要直接把马驱走了。”
官道旁是小山坡,要放一匹马的话,还是可以放的。
果儿不情不愿地爬到车门边,打开门,热气立即扑到脸上,顿时小脸一沉:“什么事儿呀?”没事找抽呢?
那粗壮女人第一眼看的是门边小女娃那一身的绸布衣物,第二眼看的是她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觉得这孩子可能出身富贵,便缓了神色道:“我是巫祈国流君和亲神龙国的护卫队先头兵。给让个路。”
果儿小手一挥:“我不会驾马。”这是实话。
“那我来驾一程吧!”
果儿嘟嘴:“不要!”
“那你想咋滴?真要拦着流君的驾?你担待得起吗你?!”
“不管!不准你碰我的马车!”果儿板起脸。这马车可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做出来的!
那时甫出音糜国之际,遭遇一伙强盗,她施展她黑衣大盗的本事,把她们给反抢了,居然好运地得到一枚空间戒指……
她那个兴奋,一股脑做了辆马车,还有张大床,所有以前想随身带的,都装了进去,她简直要爱不释手,捧着那戒指玩了六七天才被热死人的天气压下了兴致。
继续她的夏伏状态。
蔫了几天,有人要给她消火么?
那女人抬起手,就要往果儿枪口上撞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扼住了她的动作。
“住手!”
两人看去,是那女兵来的方向,一名俊美女子纵马飞奔,瞬息间已经到了面前。果儿目光下移,看向那女人胯下的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脑子里浮出了一个名字:乌云盖雪。
好马!
那女人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朝果儿一拱手,满脸歉然:“这位小邪,可否退上一退?流君宝驾太大,官道堪堪过而已。”
果儿瞄她一眼,扁了扁嘴:“我让,你给我什么补偿?”
那边那个女兵显然不乐意了:“你冲撞了流君,让个路还有问题了?!”
果儿眼往天上一瞅,要她到这样的烈日下傻站去,她当然有问题了!回头冲角落里抱剑不语的男孩就嚷道:“无恨也不愿意的吧?”
无恨睁开眼,眸中一片死寂。
果儿一寒:“呐,你还是闭上眼,这样怪吓人的。”
男孩听话地闭上眼,却弓着身子慢慢下了车。
“哎哎哎,你怎么就下去了?”果儿连忙叫他,无恨回过头,依然闭着眼,薄唇轻轻开合:“我想让他们快点过去。”那边两女人脸色一亮,车里就这样冒出个救星了。
“她们,吵。”无恨下一句话却让两人黑了脸。果儿一乐:“准了。”
“抱我下去吧。”果儿张开手,无恨回身,两手探出,正巧碰到果儿胸上,果儿小脸一红,退了一步,“你看哪呢?”一转眼,发现他居然还闭着眼,顿时无奈了,“还不快点睁开!”
无恨的眼眸无辜地看过来,果儿觉得舒服多了,那种死寂的眼神,让人看了都会心情不好。像现在这样就好多了,“以后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就不用闭眼了。”
果儿收了马车,将一身懒骨的白马拉到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殷无恨说道。无恨侧了侧头,眼眸中浮起一抹疑惑,眼神?什么样的眼神?看而已,有什么区别?
被晾在一边的两女人一个已经气哼哼了,另一个却还是一派和颜悦色。果儿不理她们。虽然看到果儿拿出空间戒指都有点惊诧,但碍于果儿一副很不喜欢她们的样子,两人也不好上前搭话。
果儿窝在无恨怀里,抱住他的一只手,委屈兮兮地望住他:“热~”
无恨已经习惯了她的这个动作,拉起自己宽大的袖摆就轻轻扇了起来,一边慢慢地往林子里走去。没有理会一旁傻住的两人。
白马甩着长长的马尾,欢叫着投入林子。
眼见连背影都要看不见了,那后来的女人突然大叫起来:“多谢小邪让道,我叫巫阎,小邪若有事可来龙蛊城禁兵营找我!”
余音袅袅,不知远去的人有没有听见。
其实果儿听见了,只是懒得回应。得了空间戒指,她又对烈火城失了兴趣,反正慢慢走,或许还真会到龙蛊城去呢。巫祈国的国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一路还可以教教无恨辨认毒药……其实她觉得有必要教无恨辨认chun药,可惜,她自己都不会。不过,以她的想法来说,所谓chun药,不过都是些催情剂,只要忍过去就没事了。
她自然是没中过chun药,但无恨身上不知是什么药,太阳一下山,就碰不得,一碰立马就发情。有时甚至只是距离稍微近了点,他就开始发作,先前几次还会向她伸出手……
只是后来,他都不会碰她,太阳一落山,就离得她远远的。
如果,她再大点……
果儿甩甩头,下巴枕上无恨的肩膀,呆呆地看着林荫间洒落的阳光。脑子里浑浑噩噩地转了转,突然想到那巫祈国的流君,如果是要去神龙国和亲的话,要不要和她们一道去烈火城呢?
脑子里突然浮起慕容宫那张让她汗毛直竖的脸——走这条路显然就是要借道音糜国,双子城离得不远,那大王女出现在那里,恐怕是等着迎接的,都跑这了,难道还要她送上门去?哈!怎么可能!
不过……果儿若有所思地探手抚了抚脚踝处的八翎环,这个东西,真的很麻烦。
看了看天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有手表,也是一大痛点。不过,无恨吃药的时间到了吧。
从腰际的小牛皮袋子里掏出一枚淡金色药丸塞到无恨嘴里,这是增补内力的药,没什么副作用,她就是被这种药灌大的,以前还当糖豆吃来的……
那些记忆,明明不是她的却存在她的意识内,真是奇怪的感觉。
空气越来越潮湿,果儿警觉起来。
“无恨,你往哪走?”
“那边有水声。”
☆、第十章 迷倒兽
“无恨,你往哪走?”
“那边有水声。”
水?她好像好久没洗澡了……无恨也是吧,他很喜欢泡在流动的水里,至少,每次有机会,他都会下水,哪怕是荒郊野外。
不过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他那样的行为已经是一种偏执。
他的行为,恐怕是潜意识觉得自己身体脏,而需要不断的有水流冲刷。
因为意识到这点,果儿一直是纵容的,即使老是担心他会不会睡到水里去,也从来没有阻止过他。甚至曾对他许诺:“以后,我建一座宅子,引一渠温泉给你做浴室。”
只是他没有给出一个让人高兴的反应——他只是愕然看她一眼,然后牵牵嘴角笑:“谢谢。”明显不相信,没往心上放的态度。
不过或许是他的经历使然。
无恨的身世,她其实没有去问过,可是却有人把资料送到她的马车里,故意要让她看到他那种难堪的经历。
她看了,也知道他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她。
因为有那样一个母亲,六岁以前是他仅有的快乐。那时他爹还在,教他读书识字。
六岁之后,才知道他爹爹一直是宾客的玩物,而他爹死后,所有压在他爹身上的难堪与屈辱,便落到他身上。
从他六岁起,就代替了他爹成为玩具,到他九岁被送入大王女府……被送给一群女卫享用,一直到后来成为廉价的倌子。非常清楚的经历,清楚得让人心痛。
所以说,一直没有甩掉他,还是因为不忍心的吧。否则,武功什么的,她都已经把封印给他一份,确实没有必要再把他带在身边。
反正看到他暗沉如子夜的眼眸,都会让她觉得不可思议,那样的经历,要多么幸苦,才能活到现在?
可是,这里是巫祈国,毒蛊虫蛇异常猖狂的地方,到潮湿的林子深处,很危险,她明知道,却开不了口拒绝。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光线暗下来。水声也渐渐清晰。果儿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响尾蛇,心里有种不安。
果然是第六感太强了么,果儿无语地隔着几颗大树看着三十米开外瞪着一双青色铜铃大眼的怪物,又看了眼无恨似乎有点失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怪物看来像一种蜥蜴,从头到尾巴尖大概有十几二十米,通体碧绿,体表分布着一些金黄色肉疙瘩,长着一对绿纹金边的巨大肉翅,展开可能会到五米多。三角形的头上,有一排竖起来的肉瘤,颜色鲜艳好看。
是一只非常艳丽扎眼的怪物。
脑子里翻来覆去找不到这种动物的资料。看来是不知道了。果儿跳下地,从无恨腰间抽出自己的破铁剑随手清出一块地,便拉了他一起坐下。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面对这样一个怪物,她们可能会成为它的腹中餐点。不由看向果儿,嗫嚅着:“对不起。”是他带她进了这个危险的范围。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面捡了些柴火:“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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