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现实,他似乎看到果儿冰冷的目光看着他,旁边站着肆意飞扬的凤倾武,他们携着手,从人群里走过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离开。
不要!
他惊惶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可是她旁边站着的凤倾武却翻掌成刃,挥斩向他的手腕,他紧紧握住,即使听到‘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的声音,他也丝毫不敢放松,生怕一个措手,她就要消失。
她一直没有扭头看他,此时却转了过来,目光冰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好歹,她对陌生人还会施舍一点虚假的笑,现在她脸上却连虚假的笑意都不肯给他一分。
“放手!”她的声音里透出他从未听过的冷意。
他紧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每次只要他这样带着微微哀求的目光看着她,她都会心软的,只是这次,她却似没看到一样,低了头,一指一指地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渐渐远离她的体温,他慌张起来,终于忍不住哀求地叫了一声:“果儿……”
果儿,不要拉开,不要再掰了!
他紧紧地收紧手指,恨不能有第三只手来拽紧她。
眼睛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他执拗的手背上,然后滑到掌心,和汗一起,渗到她的衣服上。
“殷无恨,你都说了,你的事情不要我管,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想要挽留吗?”
“你说过,你是我的!”他咬牙扬起头,满眼倔强地看她。
“哼!我是说过!”她冷冷一笑,似乎将他的身体一并在那笑容里冰冻,“不过,你已经没有资格!”
她突然扬起一只手,手上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短剑,抵着他的胸,冷冷道:“我说过,不准背叛,否则……杀了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起来,扯着唇,把自己送到她面前,直到胸膛碰到她的手……他讨好地笑:“这样,会不会更开心?”
只是这样近的距离,他依旧感觉不到温暖……果儿,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前不久还抱着她的……他脑子里模糊成一片混乱。
却有一个意念在想着,似乎有一句话想说,非常,非常想说,是什么呢?
爱?什么呢?啊,想起来了,是:我爱你!她教过他一次的,比喜欢更沉重的喜欢。
可是三个字在喉咙里滚动,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是最后的机会了吗?不说的话,以后都不能说了吧?可是即使这样绝望地想着……话却依然说不出口……他怕说了,她会难过。
果儿,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因为他说:我爱你,而觉得难过?
果儿果儿,他好难过……好难过……
果儿……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小孩的脸,耳边听到一个朦胧的声音:“切!真是!下了这么重的幻梦,居然还能睁眼!”
然后胸口一痛,一个声音同时冲入耳中——
“无恨!”
是果儿的声音,满是焦灼和担忧的声音,真好,还能听见她的声音,真好……没有那可怕的梦中冰冷的腔调。
他微微一笑,然后自己似乎被人扔了出去,砸到一个娇软的身子,正好将她压是身下,他细细看去,虽然看得不甚清楚,却也认了出来,是果儿呀。没有冰冷的神色,没有冰冷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有他最喜欢的味道,淡淡甜甜的**味。
他闭着眼睛朝她颈窝处蹭了蹭:“对不起……”
果儿一愣,耳边无恨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不起……”
她鼻尖一酸,眼眶热起来,就这样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一直一直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直到没了声息。
“无恨!”她慌了,顾不得追赶那个逃窜的小身影,只紧紧抱着压在身上的少年,“无恨——!”
紧追而来的墨非寒越过她的身影,往小刀消失的方向追去,许久,却是空手而回。
先前本来被果儿拎在手里当活指南针的枫美人早被扔到一边,此刻揉着自己的**哼哼哎哎地爬起来,却不敢上前抱怨一句,远远看着花果儿抱着那少年的身体,明明是烈日当空,那两人周边却想罩着无边的黑暗,弥漫着死亡与冰冷。
倒是墨非寒更冷静一些,几步上前,“我给他看看!”
走到两人面前,正好搭上殷无恨的手腕,浓眉皱了又皱,果儿手在殷无恨腰上握了又握,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她把后面三个字下意识地咽了回去。
“还好!还有救!”墨非寒飞快地在殷无恨的身体上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
果儿似乎听到什么仙音,差点飙出泪来。
当下一把将殷无恨拦腰抱起,他胸口的伤还在汨汨地往外涌着鲜血。她抱着他飞快地往客栈里奔去,第一次不用人指路也能将方向认得精准。
她确实是懒得记路,因为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有的方向都无所谓,只是不代表她真的完全无法记住自己走过的路,即使方才那样快地奔跑,飞跃,现在每一个转弯却似乎印在脑子里一般清楚。
当人紧张得心无杂念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到客栈,果儿将怀里的少年安放到床上,解开他的衣襟要查看他的伤口,却从他衣内发现一张沾了血的纸,她随手抽出来,放到一边,继续解开,然后让到一边去,给墨非寒施展身手的空间。
他似乎挺专业的,手一抖,就从怀里抖出一个青灰色布包,布包一溜地展开,露出里边分门别类插置整齐的大小长短各异的银针。
看着他运针如飞,眨眼间就将殷无恨扎成了一只坦腹的刺猬。
她别开头,看到那张沾血的纸,一时想转移注意力,便上前将之抽了出来,展开,白纸黑字,和点点红色血迹都映入眼中——是歌词。
只是在那完整的歌词下面,却只有一句话来来回回地重复:
只要你点一点头,我毫不犹豫陪你走,你知道我今生别无所求,除了你我真的一无所有,彼此相对的眼眸,连这个吻都感动的颤抖
无恨……这些,是你不敢开口的话么?
果儿看向床上昏迷着,惨白着一张青涩的脸的少年,心里一时间不知是酸是痛,麻软成一团。是那首歌啊。她只唱过一遍——以着慵懒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唱过。她没有想到他会记住。而且藏得那么紧。
真是,木得要命!
“他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而且中了大量的幻梦,意识不太清楚。”墨非寒头也没抬地回答。
“幻梦?”
“是从西大陆流出的一种毒,皇甫公子的新作。”
“皇甫公子?”果儿听着这个姓,怎么觉得异常耳熟。
“嗯,据说是为了一个女人炼出来的。是让人陷入下毒者暗示的迷幻中的一种药。”
果儿想了半天,终于将那个耳熟的名字和脑中的记忆对上了号——
“皇甫谷芽?!”那个锁着个绝世美女的人!
墨非寒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也知道皇甫公子?”
果儿点头:“他很有名不是吗?”
“他是很有名,但却神出鬼没,我以为东大陆应该少有他的传说。”
“偶尔听说的。”她随意地回答。想到那个对无恨下杀手的小身影,那个人,是小刀吧。本来就觉得他麻烦。居然是个杀手!也不知是谁安插在她身边的。
之后的日子,殷无恨继续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着,轮到果儿三餐洗手做羹,还好她手艺还过得去,不然仰赖枫美人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恐怕会将人都毒死。
枫美人这几日都非常安份地在果儿**后面跟前跟后。殷勤地打着下手,而且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游说果儿和他一起去西大陆玩,只是果儿一口咬定,要去莲京住上几个月才走,本来是要送那个小屁孩,虽然现在小屁孩跑了,但她想着还是到莲京去了比较方便一点。
好歹是一国之都,总该有些吸引人的存在。重要的是,她听说莲京在如海一般的静莲湖中心,四面环水,四季如春,盛产温泉。
所以,到莲京去买一处带温泉的宅子,定然不是难事。
数十天后,殷无恨终于醒来,他醒过来时,果儿正含着一口参汤要给他喂进去,结果刚俯下身,就看到他睫毛一颤,乌玉样的眼眸就睁了开来,她对着那乌黑的眼珠子,一时愣住,咕咚一声就将嘴里的参汤都咽了下去,结果险险呛了一下。
她瞪着眼,来不及反应就被紧紧抱住,然后听到一声低哑而颤抖的告白:“我爱你。”
沉重而亘古的三个字,似乎没有比它更直白,更诚实,更深刻的话能表达他的心情,他含着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满足,以及得偿所愿的幸福吐出这三个字,却不知因此将呛咳不已的少女震得傻住,以至于让他轻易地吻到,甚至翻身压到身子底下去。
他总喜欢在她身上蹭,让两人的温度相互交融,贴着另一个生命,而不会觉得不安的感觉,真的非常非常好。即使有一天,她真的要杀他,他也不会反抗的。
他想到先前的那个迷迷糊糊的梦,心口一阵冰冷,似乎还带着金属刺进去的温度。那样冰冷的温度,让他痛到骨子里都难以忘记。
然后,连带的,想起果儿能帮他解蛊的事情。
他的唇从她唇上转到她的耳根,低低道:“果儿,如果我会心疼,会害怕,你能不能不要伤害自己?”
果儿被他说话间呼到颈边的热气弄得发痒,缩了缩脖子,听到他的话,好笑道:“傻瓜,你以为我是谁?我当然不会有事。”
“万一呢?”
“不会有什么万一的。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嗯。”他在她颈边又咬了一口,心里将她的话牢牢翻译成自己想听的话记住。
果儿又缩了缩脖子,暗道:无恨似乎非常喜欢在她脖子上磨牙啊。
莫非她脖子上的肉非常鲜嫩?让他想吃不能吃,只能以此聊解馋意?果儿很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想完觉得好笑,颈部动脉这样危险的地方,她都已经习惯暴露在殷无恨面前了,如果哪天被他咬破了吸血,她恐怕都不会意外。
*
鬼门
玉阶之上,纬纱静静地飘,依旧是妖娆妩媚的声音,此刻却带着点冷意——
“青云派?”
“是!”
“他是傻了吗?!殷无恨是我好不容易放到她身边去的,谁准他杀了?!”
“属下知错!”
“一群蠢货!杀了殷无恨,花果儿哪里还会去练什么武!”
“属下知错!”
“哼!知错就够了吗?”一字一顿的话,明明拖得很长,明明是慵懒闲适的调子,却让人不寒而栗,更令大殿之下跪着的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请门主惩罚!”
“呵!自然是要罚你的。不过,那个小侏儒,竟然胆大包天地想嫁祸青云派?谁和你们说了可以去招惹青云派了?”
“属下不敢。”
“不敢?!做都做了还不敢?”上扬的调,嘲讽的腔,大殿之下跪着的人却开始隐隐地颤抖。
“自己去刑堂领罚。反省失败,再考虑之后的行动。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是!属下谨遵门主教诲。”黑衣人恭敬地低头行礼,径直退走出去。额上冷汗尤未干透。
“门主,难道您还怕了那青云派不成?”
“多嘴!”他就是怕了又如何?青云派本就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何必去招惹个可怕的敌人?
“门主~”那声音似嗔似怨地唤了一声。
“青,你越来越放肆了。”那好听的声音去了几分妖气,淡淡斥了一句。
“……属下不敢。”
*
又过罢几天,殷无恨休整完毕,完全恢复健康,几人再度开始收拾包袱准备上路,果儿自然是坚持要去莲京过夏天的,而枫美人因为没伴,又不愿意和墨非寒一道上路,所以决定暂时放弃西大陆之行,和果儿一起去莲京遛遛。
上了路,是要用马车的,至于为什么不使用飞剑,那自然是因为枫美人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御剑术根本就半生不熟,若要一次性搭上这么多人,铁定摊平。
所以自然要一辆大马车。
一行人里就果儿一个女的,让她颇不自在。好在那个墨非寒貌似个大男人主义,从买马到买马车,都是他去处理的。看他利落熟练的样子,果儿怀疑他是不是西大陆的人,这样想着便凑到枫美人身边:“那个男人,他是不是西大陆的男人?”还挺有用的样子呢。
枫美人很认真地想了想:“我醉糊涂了,没注意到。”
果儿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枫美人回以无辜的眼眸。
“你们就那一次吗?”往后的那些日子都那么安分?
枫美人嗔她一眼:“你当我什么呢?!衣装整齐,盖棉被纯聊天!”
“是吗?”果儿怀疑地瞥他一眼。然后偏开头,靠向身后的殷无恨,一手撩起马车纱帘,车窗外天色有些暗了,这么连赶了几天的路,也不知还有多远的距离。
是夜,没能赶到下一个城镇,几人只能露宿荒野。
果儿和墨非寒一起猎了些野兔野鸡什么的,枫美人和殷无恨架起了篝火架子,点妥了火。当果儿和墨非寒拎着清理好的食材回来时,殷无恨连串肉的木杆儿都弄好了。
吃完饭,枫美人不知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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