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果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眸水雾蒙蒙的漾着笑,看向殷无恨,殷无恨眼中,却一时将那脸颊绯红,眉目含笑的少女看呆了。他怔怔然地看着她,心里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美好的人儿,竟然会将他带在身边。
他以为,世上没有比他更脏的人了,一年中,他洗了无数次身子,却总觉得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曾经麻木到没有感觉的身体,每每一想起她来都觉得疼痛,痛得他恨不能剥下自己一层皮。
可是终究是没有,一年里,不管是多么辛苦的时候,他都想着她,想到她的笑,他便也会忍不住地跟着笑,想到她看他的目光,他便会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脏……想到她说,“再大一点……”他就觉得,继续活下去,不管多么辛苦,或许还能回到她的身边。
一年的分离,让他的感情沉淀,也让她的面容在他的记忆里明朗到深刻。
她失踪不见的这一年,他总是借着每次外出的机会四处找寻,却总也没有找到,他开始渐渐失望,渐渐绝望,甚至开始觉得,和她的相遇,是不是他的一场梦境……
可是她终于出现了,在晨曦中出现在他的视野,微微眯着眼看着他,然后目瞪口呆……她还记得他,那时他是那么欣喜,那些喜悦几乎要冲破胸口的束缚从身体里爆裂出来。
可是他只是压抑着叫了她一声“果儿。”淡淡的两个字,她却是不知,那是已经在他梦里辗转过千万遍,在他心里燃烧过,又绝望过的两个字。
那些痛苦的时候,他忍不住嘶喊出来的,却始终没有人应答的两个字……曾经让他埋在心里,又反复挖出来的,是一个念着都会让他疼痛的名字。
再见时,他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站在她面前,云淡风轻地轻轻笑着说“好久不见。”
可是现在,她又在自己面前,还笑得那么开怀,让他的心都要一并化在她的笑容里。或许只有她会对他笑得那么明艳而爽朗吧。
殷无恨着迷似的弯了嘴角,跟着果儿一起笑,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但只要果儿高兴,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发着亮光的。
“果儿。”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嗯——?”果儿依旧斜着笑意朦胧的眼看他,双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
真好,现在叫一声,都能听到回应……殷无恨满足地看着果儿笑起来。
旁边的枫美人双手叉腰,怒道:“花果儿!你笑够了没有?!”
“嗯,笑够了笑够了。”果儿摆摆手,直起身来,拉了殷无恨继续往走。只是脚步有些漂浮——她费力地往下压着嘴角,在枫美人愤怒的瞪视下,强忍着笑意。只是眼中却因为忍笑而浮起薄薄的水汽。
大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人过了桥,果儿堪堪缓了笑意,前头早已经没了乔淮溟的身影。在云雾中向前走着,果儿紧紧牵住殷无恨的手。
好一会,才看到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枫美人回过头,小声道:“就是那里了。如果成的话,我就可以和你下山了,不成的话……不不不,当然要成。”枫美人摇摇头,扯住丙儿一边袖子,维持着大家公子优雅的小步子慢吞吞飘动。
殷无恨盯着枫美人握住丙儿袖角的那只白玉小手看,拳头在袖子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却也没动。
三人行到殿门口,一眼看到大殿之上,一个铺着绒毛绣毯的贵妃榻,贵妃榻上横倚着一名白衣女子,墨发垂散而下,仅以一根碧玉钗子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云袖旖旎着从榻上拖曳到地上。
榻边三个男人,一个捶肩,一个捶腿,一个端茶递水剥葡萄……多么经典的一幕啊。果儿赞叹着。
那个就是掌门?
枫美人在前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眼神明明摆摆的就是: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果儿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恭敬道:“云掌门。”
“嗯~”旖旎暧昧的呻吟从大殿上方传来,果儿抬头看去,却见那榻上的美女慵懒地翻了个身,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果儿真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妖孽的掌门,四下里一看,大殿之下,其他立着的都是一些眉目俊秀而透着正气的女子。看来,只有这个掌门是个异类了。
不过,这样一个修仙的门派,她是怎么当上掌门的?还公然将男人弄到殿上,这般招摇。那妖媚的姿容,若不是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都要以为那掌门是不是叫什么妖给附身了。
果儿又轻轻叫了一声:“云掌门?”
“嗯~”又是一声呻吟回复她,不过这回她却是睁开了眼,看到下面拱手行礼的果儿,又看了看果儿前面一些的枫美人。
枫美人表演非常到位,一见掌门美女的目光看过来,立即一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嘤嘤泣泣道:“娘,让我下山吧!”
果儿无语地转开视线,对枫美人的表演实在没什么兴致。目光四处打量,这个大殿之中,果然也和一般大殿一样,有着凤雕的装饰,虽然没有柱子,但壁上却有不少凤的浮雕。穹顶之上,一只巨大的凤鸟张开双翅俯视,似乎睥睨着下方的蝼蚁,长长的九翎尾铺展着伸到大殿上方……果儿的目光游来游去,终于不小心对上一双利眼。
是乔淮溟,她正站在掌门美女下手的位置,后边正对着一根凤雕的翎尾。而被她提走的那娃子不知道塞哪里去了。果儿随意地想想,也没投注多少关心。她素来只管看得见的,管得着的事情。看不见的,又与她无关的,那都随便。
不过这乔淮溟这么看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果儿顺着那家伙的目光挪了过来,就看到自己和无恨握在一起的手——原来乔淮溟喷火样的目光注视的是她和无恨啊。不知什么时候,她又牵住了他的手呢。
果儿抱歉地冲乔淮溟笑笑,她虽然知道了她是为什么而冒火,却也不打算为她熄火,所以继续握着殷无恨不放。
那边掌门美女听了枫美人的话,居然叹了一声,目光移到果儿身上,却变得冷厉起来:“听说花小姐想学我派中的御剑术?”
果儿点头:“对。”
“若你舍了你身后那男子,专心对我的卿儿。我便将我派中密法悉数传授于你。”
殷无恨身体一僵,手不自觉地收紧,怕她会放开他的手……可是他只那一瞬间收紧了手,下一刻却又松开。
她本就是为了这青云派的武学而来,他区区一个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叫她放弃?殷无恨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为自己方才的不自量力而自嘲。
果儿何其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殷无恨的自厌自弃。手上一个用力,将他的手牢牢握紧。嘴里却笑道:“掌门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若要让我为此放弃无恨,却是断断不可能的。”
“怎么?我云青叶的儿子,还比不得他一个吗?”云掌门慵懒的声音里却有股强大的威严,那压力径直扑到果儿面前,果儿面色如常,镇定自若,只微勾了嘴角笑:“掌门大人多心了。实是我的心太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云青叶从贵妃榻上站起身,云袖迤逦拖开,她施施然转身,往内殿而去,回首望了果儿一眼,只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果儿举步上前,经过枫美人时,他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低头,只看到他满眼拜托。果儿嗤笑一声,点了点头。虽不知会是什么情况,但她会小心应对就是。
到了后殿,隔着一堵墙而已,后殿却显得阴暗许多,壁上嵌着许多照明用的会发光的珠子,不知道是夜明珠还是照明水晶。每一颗上头都蒙着一块薄纱,以至于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有些迷离而梦幻。
走进小门,左边一张软榻。
果儿只略扫视了一眼,目光便落到她前面看似慵懒随意,却在每一丝肌理里透出危险气息的女人。
“不知掌门大人让在下到这后殿中来是有何吩咐?”
“吩咐没有,只是有几个问题。”
果儿微侧了头看她,嘴里却什么也没问。
云青叶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一抚袖摆,甩去那莫须有的尘埃,声音慵懒而淡然地道:“卿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这番却不是真心要娶他吧?”
“嗯。”果儿点头。
“你没想过雨露均沾吧?”
“嗯。”果儿再度点头。
“你根本没想要和卿儿圆房吧?”
“嗯。”果儿继续点头。
“那你又是为何要来这一趟青云派?不怕我杀了你?”
“没为什么,只是他说要下山,我便帮他而已。单身男子在世上游走总多有不便。我虽无意于他,却还有些朋友之谊。”
“哦?”云青叶挑眉,侧头看她。
果儿轻笑一声:“信不信随你。”
云青叶定定地看了果儿好一会,却见那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居然在她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她不觉好奇,又将她细细看了一番,脸色突然变了下。
“你的身体,倒是少见啊。”
果儿心里一凛,想到凤倾武和青鸟,虽然心急想问,却只是双手在袖中握了又握,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拿平静的目光看云青叶。
云青叶缓缓走到一边软榻上,倚坐上去,一双眉眼丝一样飘向果儿,红唇轻轻张开,却只是呼出一口气。两人默然相对许久。
终是云青叶开了口:“你身边,有不少灵兽吧?”
“嗯。”果儿点头,手随意地负在身后。目光落在云青叶拖曳在地的袖摆上。似乎在细数着上面的褶痕。
云青叶又是一笑:“你这身子,外面那个少年郎,怕是不能动的。”
果儿猛然掀开眼,看向软榻之上,懒懒抚着发丝的云青叶,眼中光芒闪烁,粉色红唇轻轻一勾,客气地笑了起来:“恕在下愚钝,不知掌门所言何意。”
“他体内,似乎有好一些有意思的虫子啊。”云青叶漫不经心似的吐出一句话。
果儿一拱手,弯了下去:“请掌门明示。”
“yin虫一只,血蛊一只,王蛊一只,还有寒潭龙蛊的残留气息……那具小身板里头,可真是热~闹~得很啊~”
果儿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才缓了声音问:“掌门大人,您若能解在下所惑,在下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呵……赴汤蹈火什么的就不必了。我只要你好好对我的卿儿。”
“我无法给他爱情,他也不要我的爱情。”果儿坚决道。
谁知云青叶居然轻轻叹了一声,叹得缠绵婉转,无限幽怨,然后才幽幽然开口:“我知道。”
果儿挑眉:“那?”
“你只要给我照顾他,让他寻找自己真正的归宿。”
“好。”至于这归宿是男还是女,就不确定了。
“你的身体,对灵兽来说是修炼的极品鼎炉,对他来说,绝对是催命符。”云青叶顿了顿,又道,“灵兽若和你交欢,能在一年内将自身修为翻几个遍。而你的身体在破身后,也只有一年的药效……我看你,还是处子吧?”
果儿忍着脸上的热度,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状:“是又如何?”
“你若和他交欢,便是润养了他体内的那些灵兽,而他也不过勉强压制了王蛊,随时都可能会被破体反噬。若让它力量翻个一两倍……那孩子怕是连渣滓都不会剩了。”
果儿心中一凛,感到非常庆幸。
“有没有什么解法?”果儿并不太抱希望地问。
果然,云青叶两手一摊,螓首轻摇,满眼虚假的同情:“不知道呀。王蛊这种东西,我到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呢。”
是吗?果儿勾勾嘴角,却始终无法笑出来。
“别那样苦着脸。不如你就放弃了那少年,娶我的卿儿,我家卿儿与你双修,必然能让你大有助益。”
果儿摇头:“不可能。”只要无恨还在她身边,只要无恨还会向她伸出手,她就一定是无恨的人。
云青叶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衣袂摇摇,从果儿身边飘过,抛下一句“不识好歹!”就转出了小门。
“等等!”果儿不自觉叫出声。
云青叶停下脚步,站在小门口,却没有回头。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迟疑地一字一顿问出口。
“……”云青叶沉默得更久,然后似乎叹了一声,“有啊。不过大概是用不得的。”
“什么办法?”
“你将他身上的蛊诱到自己体内啊。”云青叶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果儿一愣,小小地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轻轻笑着看向云青叶:“那,能否告诉我具体要怎么做呢?”
云青叶似乎被她的眼神吓到,怔在那里,许久之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子,朝果儿伸出手去。小瓷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她看着面前的少女,懒懒地勾起嘴角:“你拿着吧,每月中旬一颗。吃最后一颗的时候,将瓶子砸了,自会知道是什么办法了。”
果儿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小瓷瓶,嘴角轻轻一勾,毫不犹豫地放到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有一种催眠可以暗示,她已经告诉了她方法,只是将她的记忆暂时封起,以瓷瓶碎声为暗示,当瓶碎时,她才能想起那办法来。
果儿不是没发现云青叶对自己催眠,只是一愣之间,她就已经把她说的话忘掉了,既然迟早要知道,她索性也懒得去追究。然后便听云青叶的声音重新响起——
“不用担心,就是都吃完了,不做最后一步也是可以的。对你没害。”云青叶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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