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从蜀葵那里打听消息了,也没注意到林回今的脸。
他不会是熬夜照顾自己来的吧?
这家伙会这么体贴吗?
乌攸索性不动了,静静地仰面朝上,看着藕荷色的纱帐,神智渐渐清明了起来。
蜀葵说,二房的三小少爷安景嵩得了天花?而且是被一个叫南星的丫鬟传染的。
南星……是上一世里害安景卿染上天花的那个丫鬟。
天花在这古代几乎算是无药可救的绝症,对幼儿来说更是凶险,来势汹汹,尤其是抵抗力差或是天生身体孱弱的孩子来说,患天花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
不过,乌攸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在原主的模糊的记忆中,乌攸读取到,上一世安景卿患病的时候,安老太爷相当重视,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胡大夫,和其他的几位大夫商量着如何救治安景卿。
而这次,据蜀葵说,被请来对安景嵩施救的大夫也是姓胡的,他十有*就是原主上辈子记忆中的那位胡大夫。
同样的大夫,同样的传染者,就连患上天花的时间都是相似的,只是换了一个患病的对象罢了。
那样是不是就意味着,安景嵩也会像上一世的安景卿一样,大病一场,但是有惊无险?
乌攸正在出神地想着这个问题,林回今就动了动,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先茫然地目视前方大概五分钟后,才逐渐把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了乌攸身上。
他费力地辨认了好久,才发现乌攸醒了,咧嘴露出了一个傻笑。
乌攸也坐起身来,理了理他的一头乱发,说:
“挺帅的一小伙子,把自己弄得精神点儿行吗?你是不是熬夜来着?”
林回今揉揉眼,笑得特别没心没肺:
“你不醒我怎么安心睡啊。”
嗯,不错,这孩子还是长了颗良心的。
乌攸赞许地抚摸了几把林回今的脑袋,林回今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是被顺了毛的金毛猎犬,看他舒服的样子,都快要摇着尾巴原地打转撒欢了。
在确定乌攸没事、自己又彻底醒过神来之后,林回今就恢复了往日的不要脸风采,他贴到了乌攸身边,无耻地笑道:
“来,给救命恩人笑一个。”
乌攸全身还是没什么力气,面对林回今肆无忌惮的调戏,乌攸只能一边磨牙一边回道:
“给你笑五块钱的不用找了。”
林回今见乌攸无精打采的模样,也自觉自动地收了声。
但是林回今乍一懂事,乌攸不习惯了。
平时这家伙不是挺聒噪的吗?反正现在睡够了,听这家伙唠叨一会儿也不是坏事。
为了引起话题,乌攸少有地自动引起了话题:
“你知道吗?二房的安景嵩得了天花。”
林回今也是睡够了,可他还是改不掉他那吊儿郎当的习惯,往乌攸的床边毫无形象地一趴,两条大长腿盘起来,懒洋洋地答道:
“我听到了。怎么了?你不会是想要去救他吧?抱歉,我可没有治这病的特效药,也搞不到针管和牛痘。”
乌攸说:
“我倒不是想去救他,我要考虑这个,不如多想想怎么跟安滢道歉。但是……我总感觉,对这件事,我可以稍微借题发挥一下。”
林回今疑惑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借题发挥?怎么个发挥法?”
乌攸把身子侧过来,用胳膊肘支住脑袋,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这能帮我一个大忙呢。”
林回今也学着乌攸的样子,撑着自己的脸,问:
“需要我帮忙吗?”
乌攸反问:
“你现在还困吗?”
林回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
“状况优良,随时可以使用。”
见林回今如此主动,乌攸也不客气了,说:
“那好,你帮我去御虚院那边看看,我要知道大夫的名字,开的药方,还有……总之,越多细节越好。”
在交代了林回今要调查的事项后,乌攸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别像上次那样,瞅着人家漂亮姑娘就挪不动步,也别随便显出你的实体。你现在是灵使,你要是现身的话,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而且你的灵识会消耗得很厉害,千万别玩脱了。”
林回今站起身,原地纵跳了两下后,嬉皮笑脸地说:
“不看姑娘啊?行,我保证,如果我要是真的看到了某个长相不错的姑娘,绝对不看。但是你得保证,下次你要带我去御虚院里再看一次。漂亮的女孩子就像花一样,每一天都不一样,说不定过了今天就开败了……”
林回今你到底是脑小还是脑少啊,你这个比喻完全就是胡扯的好吗?
乌攸黑着脸打断了林回今的歪论,说:
“好了好了,快去吧。”
林回今在临走前,还不忘跟乌攸最后贫嘴一句:
“如果我感染了天花什么的,算工伤吗?”
乌攸扫了林回今一眼,真想把他的脑袋扒开看看里头装了多少水:
“林回今,我再提醒你一遍,你现在,已经,死了,而且你是灵使,没有实体的,人世间的病,不管是艾滋还是感冒病毒,都对你不起作用,ok?”
林回今鼓鼓腮帮子,悄无声息地顺着墙就穿了出去。
乌攸坐在床上,回想着刚才林回今临走前鼓腮帮子的模样,不禁兀自微笑起来:
这家伙,跟小孩子似的。
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二房那边的状况再说。
于是,乌攸扬声叫来了蜀葵,蜀葵闻声,推门而入,看到乌攸已经坐了起来,不由得担心道:
“姨娘,你大病初愈,还要先躺着养养精神才是。姨娘可是饿了?厨房里备着藕粉和一些小菜,都是清淡开胃不油腻的食物,姨娘要不要用一点?”
乌攸也的确是饿了,她点点头,蜀葵便退了出来,等到她回来时,手上已经托了个食盘,上面放了一碗熬得发粘的藕粉,还有几碟口味清淡的小菜,如笋干,黄豆芽一类的,都是好克化的食物。
蜀葵在桌面上支起一张小桌,扶乌攸起身,在她背后塞上了一个可供倚靠的姜黄色大迎枕,把食盘放在了小桌上,用精致的小匙子舀着藕粉,轻轻吹动着,等到匙子里的藕粉温度适宜的时候,才喂乌攸吃下。
乌攸的确是饿了,先专心致志地吃饭,等肚子填了个半饱后,才有心思问蜀葵:
“蜀葵,二房的三小少爷怎么样了?”
蜀葵正一心一意地折腾着那碗久久不凉的藕粉,听到乌攸如此问,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答道:
“不知道,现在二房整个儿封起来了,闲杂人等是决不能出入的,奴婢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左不过和咱们三房没有干系,姨娘也少想些旁的,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蜀葵这么说,也是替乌攸着想,可惜,这个小丫头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和三房没有干系?
才怪!
那个最先感染了天花的小丫头南星可是从三房送到二房去的,三房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有那起子无风也要起三尺浪的小人要在背后嚼舌根,说安荣禹是憎恨安荣泽的回归,要分割他本来就唾手可得的家产,他起了坏心,有意把患病的丫鬟送到二房,借此暗害二房一家子。
乌攸不能保证安荣禹没有起这样的心思,可她认为,假如安荣禹真的想要害安荣泽这一房的人,决计不会做得如此明显如此愚蠢。
再说了,这后院里的事情,可是祝姨娘打理的,把三房的几个得力的丫鬟派到了二房去。祝姨娘的目的应该是和二房交好,至少得保持表面上的友好。
祝姨娘是那样的一个精细人儿,是不会想出这么无脑的陷害手段的,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她疏漏了。
这也正好给了乌攸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翻身的好机会。
上辈子,这个身体的原主是背负着不祥的名头,悲哀地死去的。
而坐实她不祥罪名的,就是在她进府一个月后,三房的小大郎安景卿得了天花,险些丧命。
关键点,就在这个“险些丧命”上。
要知道在牛痘疫苗发明之前,天花是无解的传染病,无药可医,活不活得下去只能看运气。
倘若,这一世里,患病的二房的安景嵩,和上一世患病的安景卿状况完全相同的话,那他也是不会死的了。
假设,一切都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么,乌攸就有信心让二房打消对三房的疑心,有信心彻底摆脱“不祥”的罪名。
说不定,她还能有些其他的意外收获呢?
☆、第二十四节 福祸?乾坤大挪移
果不其然,林回今在调查一番后,带回来的东西相当叫乌攸满意。
安景嵩和上辈子安景卿生天花的时候,情景一模一样。
据说三小少爷是在乌攸跌入水塘的当夜发起热来的,丫鬟起先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去知会了蒋姨娘一声,可巧,蒋姨娘的七女儿,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因为水土不服,正上吐下泻着,蒋姨娘也没多上心,叫丫鬟先回去看看,给安景嵩擦洗一下身子,没想到,丫鬟在撩开三小少爷的衣服的时候,他的身上赫然出现的红色疹子吓了丫鬟一跳。
在上一世里,安景卿患上天花的时候,白姨娘也没多留意,还以为是小孩子贪凉发烧,还是去帮他擦洗身体的小丫鬟发觉到他身上发起的痘疹,才回禀了白姨娘的。
医师团队是一样的,高烧昏迷不醒的状况是一样的,就连安景嵩在半天前退了烧、现在又烧起来了的病况变化,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如果是安景嵩代替安景卿受了这一世的灾难的话,他也必然会逢凶化吉的,乌攸想,他大概会和上一世的安景卿一样,在三天后的傍晚苏醒过来。
乌攸想要抓住的就是这个优势的先知条件,一举扭转现在的颓势。
现在的状况是什么?
二房肯定因为三房给他们送来了患病的丫鬟而感到气恼,而安荣禹的日子怕也不好过,一个搞不好,就得背上暗害兄弟的罪名,乌攸只要在这其间稍微运作一下,二房和三房都会对她有所感激的。
乌攸的应对办法很简单,抄经,为安景嵩祈福。
现在安府因为天花疫病,全府戒严,谁也出不去,乌攸就只能用府里已有的澄心堂纸抄写,虽然澄心堂纸质地上好,但终究不是抄经的最好用纸,所以乌攸在其他方面做得事无巨细,每次抄写前,必定焚香,沐浴,抄写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抄经期间全部用斋食,而且抄写起来的时候不分昼夜。
乌攸的这番举动,叫蜀葵好生纳闷和心疼,在她看来,这个二房的三小少爷和自家姨娘可以算得上是八竿子打不着,姨娘为这么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家伙如此劳心费神,又是何苦呢?
说句诛心的话,万一这小家伙是个福薄的,姨娘为他操劳了这么多,不是白白糟践自己的身体吗?
蜀葵心疼乌攸,就时不时向别人叨念两句乌姨娘的所作所为。
自家的姨娘受了这么多苦,要是还憋着不说,可不是太委屈了些?
这些小道消息在丫鬟的信息网当中传递得特别快,乌攸开始抄经的第二天下午,安荣禹和三房所有的姨娘就都全知道了这件事。
为着这件事,安荣禹还来劝说过乌攸,叫她别在自己养病期间还操心别人的事情。
可乌攸挂着一脸让安荣禹醉心的微笑,柔声细语地说,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为二房的三小少爷祈福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只有三小少爷的病好了,二房和三房才能不生嫌隙,安荣禹和安荣泽才不至于反目成仇。
听了乌攸这番“情真意切”的说辞,安荣禹被感动坏了,觉得还是乌攸最懂事,在病中还不忘担心自己和二房的关系,尽管在安荣禹看来,那个小东西死了最好,可他也不想让这个小东西的死和自己挂上钩,惹来阿爹的厌弃。
要是乌攸会读心术的话,现在肯定要呸安荣禹一脸:
话说人家一孩子,没招你没惹你的,你盼着人家死,你这德亏大发了吧?有本事你和大人斗啊,对着个孩子yy个毛线!
乌姨娘在诚心诚意地抄录经书的事情,经过层层传递,传到了心焦如焚的蒋姨娘的耳朵里。
得知此事后,蒋姨娘叹了一声“倒是个难得的人”,但因为她还对三房送来的丫鬟南星心存芥蒂,对整个三房都连带着没有了好感,因此也没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花了三天时间,99份字迹工整娟秀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被乌攸抄录完毕,一叠纸累积起来堆在书案上,倒也称得上有两分壮观。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乌攸伏在案上休整了片刻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眼见着要到卯时了。
上一世里,安景卿就是在卯时后一刻钟醒来的。
她唤来蜀葵,让她端来火盆,在屋内摆放的小佛像前,把这辛辛苦苦抄录的经书烧掉了。
蜀葵见着这些姨娘一丝不苟费尽心血抄写的纸张在顷刻间便付之一炬,有些赌气地嘟起了嘴,心里更是替姨娘一千一万个不平。
乌攸确实是累了,瞧见蜀葵嘟起的小嘴,觉得好笑,说:
“这是咱们的一份心意罢了,不打紧。好了,送我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也的确是乏了。”
乌攸刚刚躺下,连半个时辰都没过去,蜀葵就一脸兴奋地进了门,压抑着激动难耐的心情,伏在乌攸床下,对仍旧是昏昏沉沉的乌攸说:
“姨娘,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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