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染盯着司音,心中蔑视,这样一个不懂权衡不懂隐藏自己心思的女人,就是做了天朝的皇后也是无法长久。
“倘若萧墨珏死了,依着凌月夕的决绝,断然是跟萧溯瑾老死不相往来,倘若凌月夕被你害死,萧溯瑾不但会为她报仇,还会生生世世念着她,刻骨铭心!不管你是否生下皇子,活人始终争不过死人,郡主可要想清楚了!”
司音握着瓷瓶的手一颤,心思被萧染说破,犹如被人在心口刺了一刀。
萧染看到司音已经有了动摇,目光更加阴鸷。
“前些日子遇到一位旧识,说是受人之托寻一个人回天朝,虽然未直说但也透露一二,那人说所寻之人若见了此物,定会跟他回去。”
说着拿出一支梅花金钗。
“红梅傲雪,亭亭玉立。”
萧染读出金钗上的题字,而司音早已泪流满面,盯着金钗的目光缠绵温柔。
那是萧溯瑾送给她的金钗,那晚她仓皇离去,想必是落在他身旁。
原来,他是在乎自己,想让自己回去。
寂静的夜,就连落雪的声音都能听到,司音握着金钗,彻夜辗转难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短短十字,却道出了她的情意。
纸页留香,是他熟悉的淡淡药香,隽秀的字体犹如她曼妙的身姿。
月儿,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御书房中的琉璃灯亮了一夜,桌案上铺开的宣纸,萧墨珏细细描画,蓝天铺底,大红的霓裳随风飘扬,飞天髻斜插红玉珠子的金步摇,眉心红如火的花钿,手握弯月匕首,万种风情皆在传神的黑眸中。
画终于完成了,萧墨珏满意的收笔,思忖一会儿,想着要题两行词。
“皇上,西花园里出事了。”
萧墨珏眉头一皱,放下狼嚎不悦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李全连忙跪下道:“皇上赎罪,臣,臣是惊吓过度。”
惊吓过度?
“今儿早郡主浑身乏力昏睡,侍奉的婢女见状连忙请了宫里的御医过来瞧瞧,结果诊断出郡主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谁知郡主得知便怒责御医是庸医,闹的西华宫里鸡飞狗跳,如今这宫里都传闻说郡主是怀了龙子!”
去西华园的路上,李全抹着额头的冷汗详细禀报,猛然,萧墨珏停下脚步,瞪了一眼骂了句“胡言乱语”四字又蹬蹬向前。
萧墨珏走的很快,李全几乎小跑着跟上,心里纠结在皇上口中的四个字上。
老御医的额头被砸了个大包,抖着肩膀跪着,西花园所有人都跪了一地,司音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刚盛来的药。
“皇上——”
此时见到皇上,犹如见到了救星,老御医连忙俯身问安。
“都下去,今日之事,不准再提!”
所有人唯唯诺诺退下,萧墨珏才坐到了司音对面。
“你来大烨到底有何目的朕不想过问,准备一下,朕会派人送你回去。”
司音咬咬下唇缓缓站起身,突然跪在了萧墨珏面前,声泪俱下:“求皇帝哥哥念在旧日的情分上,救救司音,不要杀了这孩子?”
看着司音泪雨滂沱,萧墨珏不仅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样子,可爱,单纯,不觉心中一软,她再怎么胡闹,到底是司南的妹妹。
“起来吧,谁说要杀了你的孩子?”
“可这药?”
司音仍是跪着不愿起。
萧墨珏端起碗道:“适才李全说这是御医开的补药,你偶感风寒,才会有昏睡迹象,怎么胡乱猜想。”
司音盯着萧墨珏手中的药碗又看看他,这才慢腾腾起身,却依然是一副不愿喝的神情。
萧墨珏叹口气,轻轻抿了一口,的确很苦,当着司音的面咽下,然后又递给司音,她还未接过来便又撤了回去高声道:“来人,下去将郡主的药温了端过来。”
李全连忙走进来端着药交给外面的奴婢,又守在了门口。
珏哥哥,对不起。
一切按计划而行,萧染的确是把握有度,他说萧墨珏虽然肃杀冷情,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就算他不碰这碗药,还有中策,下策。
“怎么哭了?”
萧墨珏拿出手帕擦拭了司音的泪水让她坐到椅子上。
“战事险恶,怕连累司南没有派人接触,你说你不愿进宫离家投奔与朕,如今想来,只要司南不愿意,萧溯瑾自然不会强迫,你要朕救你,到底怎么回事?”
司音垂着头,声音哽咽着,半响才低声回答:“其实……是我想进宫,哥哥不同意便赌气出走,只是被人骗到了上郡才会误打误撞的被白将军救了。”
“你想进宫为妃?”
萧墨珏眼角一挑,稍感诧异。
“是。”
司音抬起脸,目光坚定。
“在哥哥的婚礼,司音便对皇上一见倾心,此生为他不嫁,可是哥哥不同意,他自是可以一道旨意将我接进宫,但我不愿因此让哥哥对他心生怨恨。所以,我才会赌气离家。那天我偷偷进宫,在他的茶碗中下药,成了他的女人,这样,纵是今生不能嫁他,也能了了我的一番心事。皇帝哥哥,你会因为恨他而伤害我的孩子吗?”
萧墨珏听着司音的发问并没有回答,稍作沉吟才开口:“既然都怀了他的孩子,便回去吧,司南的脾性朕晓得,如今你都生米煮成熟饭,他又能奈何?到底不是阴毒的人。”
萧墨珏的话正中司音下怀,可是萧染说一定要洗脱罪名,否则就算天涯海角,都难逃凌月夕的报复。
“皇帝哥哥,求你让司音在此安然生下孩子,后宫阴险,若此时回去,就算得了皇上宠爱,依然难逃后妃的嫉恨……”
司音再次跪在萧墨珏的脚旁,泫然泣下:“皇帝哥哥,求您成全,求您了!”
这世间,一个“情”字,让多少儿女尽折腰。
这个时候,药已经温热,由李全端了进来。
“好了,起吧,这件事待月儿到了再行定夺,如今你只管将身子养好。”
第二百八十章 龙嗣
萧墨珏看着司音喝了药,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起身回去。
司音的事于他已经有些眉目了,想必是萧溯瑾暗中蛊惑了司音,而司南又不同意司音进宫,兄妹俩吵起来负气离开。
夜半之时,萧墨珏感到一阵阵钻心疼,隐隐的,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醒来时浑身乏力,好像是得了风寒似的。他咳嗽了一声,想要喝水,刚起床下地一阵天旋地转复又坐在龙榻。
他这是怎么了?
自从戒了罂粟,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发生异样,隐隐的,一种不安笼上心头,待不适感褪去,他平息搭脉,却发现脉象正常。
当值的内侍哈着要靠在炉鼎旁眯着眼,听到声音时睁开眼,却见皇上自个儿倒了杯茶水喝着,吓得当即跪在地上。
让皇上自个儿倒水喝,就算皇上不发怒,若被李公公知晓了,重则杀头,轻则杖责。
喝了几口水,胃里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萧墨珏心情沉重,让跪在地上的内侍唤了李全过来,待人走后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个黑影出现在窗外。
白御宸匆匆赶到龙凤宫的御书房时,见萧墨珏立在一副画像前,听到自己的请安声只是太了抬手,他走到萧墨珏身后,这才看到那画上是一袭红色霓裳的凌月夕。
“御宸,还记得鬼医曾说过,这世间除了《山海经》中所记载传说中的任何毒都要不了我的命?”
白御宸嗯了一声,但他还是不太明白萧墨珏的意思。
鬼医是说过,可‘冰蚕玉蟾液’也仅仅是传说而已,他曾与鬼医要好,问他有没有此毒,他说‘冰蚕玉蟾液’需要在百毒不侵的童子身中寄养二十载,有时候需要五十载才得十滴,而解药配置成功的几率也是微乎甚微。
白御宸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曈昽,地上的积雪化了水,一路泥泞,他的脸色从未有过的沉重,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身后的侍从只能轻轻的赶着马车缓缓跟在身后。
他们从未在自家王爷的脸上见过这般神色,猜想着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早膳时萧墨珏走出了御书房,鬓角的白发似乎更多了。
早朝上,破天荒的看到了萧墨璃的身影,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姿态拒人千里,萧墨珏眉头一拧,心中一声苦笑。
朝阳穿透云层,洒下暖暖的金光,枝桠上的积雪很快融化成水。
萧墨璃站在乾坤门,镶着金丝边的白色锦袍泛着冷冷的白光,就像白日里出现的一弯冷月。已是二五的年纪,依然面若皎月,英俊无双,萧墨珏知道,他笑起来才是妖娆无双。性格在外人看来冷漠,内心却是火热重情。
这样完美的男子,又深深的恋着她,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放心。
他们两人,原本就是一个性子,一旦陷入执念,难以自拔。
萧墨珏默默地想着,脸色白着,黑眸水汽氤氲,他闭着眼睛仰头呼口气,再睁开眼,一片冰芒的冷峻。
“今天太阳未从西边出来啊?”
萧墨珏瞅瞅晨阳,笑着调侃道。
“司音腹中的孩子可是皇兄的?”
萧墨璃没有往常一样的打趣,目光炯炯盯着萧墨珏,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只是萧墨珏对于他的问话不惊不奇,同样盯着自己,两道目光第一次电光火石般的相遇。
“王弟想要什么答案?依朕来看,你此时定盼着传言为真,好让月儿心灰意冷与你一起离开。”
闻言,萧墨璃目光一暗,是啊,昨夜听到议论,他的确有那么想过,可是,他更希望凌月夕再也不要受到一丝的伤害,更希望看到她笑傲天下,哪怕身边陪着的人不是自己。
萧墨璃冷冽的目光缓了缓,走进萧墨珏,几乎带着央求:“珏,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你们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实属不易。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你错了。”
萧墨珏打断了萧墨璃的话,剑眉一挑冷了几分,双手负后眼观宫阙,语气中带着让萧墨璃陌生的狂傲。
“虽说只是一个意外,但朕身为九五之尊,将来还会一统四海,怎可以为儿女之情弃龙嗣于不顾!”
什么?
萧墨璃有些身形不稳,不敢置信的仰首望着自己此生最为敬佩最为敬重的大哥。
萧墨珏转过身,身后的双手握拳,指甲都刺进了掌心,他要将所有的路都斩断。
像小时候般拍拍萧墨璃的肩膀,微微一笑道:“朕晓得你的担忧,月儿虽然刚烈毕竟与朕情深义重,自然会处处为朕打算,她说过,朕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放心吧,不会有事。”
‘朕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萧墨璃心中苦涩,垂下眼脸,再抬头,眼中一片清明。
是啊!
她与珏,终究是不同的。
该是离开了,不是么?
再也没有一言一语,默默的转身离开,那抹白影如落单的孤雁。
阿璃,从此后,月儿就要托付与你了,这世间,她已没有了亲人,家人,少女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在刀光剑影中度过,我不想她因为我血染天下。月儿,合该有个如冰玉般清透的人来呵护!
李全一直在十步之遥,他不敢听到皇上和靖王爷的对话,但他清晰的看到皇上眼中淌下的泪水,那些原本乱遭七八的事好似忽然明了。
皇上!
李全鼻子一酸,心中疼痛不已。
他曾是圣女院中一个奴仆,因做错事被处以宫刑,若非皇上相救他早已尸骨无存,这么多年跟在皇上身旁,亲眼瞧着他是怎样度过那六年,自然也晓得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是天妒豪雄……
司音在自己房里如坐针毡,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大烨。
皇上驾到——
听到萧墨珏来了,司音连忙躺在了床上。
内侍宫女们跪迎,一个个心照不宣,这几日被郡主打骂似乎都值了。
所谓一人升天鸡犬不留,以后在宫中,他们可要挺直了腰杆。
萧墨珏一挥手,所有人都退下,司音病恹恹的在侍女的搀扶下跪地问安。
“你可有什么要告知朕?”
萧墨珏微笑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温度。
司音心中噔的一下,面色却未变,茫然道:“皇帝哥哥不是都晓得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凯旋而归
司音原本就是一张娇俏的娃娃脸,她眨眨眼睛几分茫然几分因跪着的委屈,呶着嘴不解的偏头望着萧墨珏。
她从小就是个淘气的女孩,常常喜怒形于色,尤其是在自己探究的目光下,这份茫然不解的神色不可能是装出来。
萧墨珏盯着司音,心中思忖着,这宫中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下毒,也唯有那人。
直到萧墨珏离开,司音还保持着之前惊愕的动作,她晃了晃神有些恍若做梦的感觉。
“你要配合朕演一出戏,若成了,朕便好生送你回天朝,若不然,你们母子便永远留在大烨受奴役之苦!”
萧墨珏是微笑着对自己说,可是身上的冷森之气硬是将她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相信,倘若自己有一丝违背,他定会说到做到,适才听红玉禀告,小倩被李公公唤了过去,可见萧墨珏已是起了疑心。
萧染,本郡主最好不要有事,否则定要你百倍偿还!
司音说不怕是假的,尤其是有了萧溯瑾的孩子,哪怕是丧尽天良,只要回到萧溯瑾的身边,相夫教子,做什么都是值得。可惜她忘了,她爱着的男子是一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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