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兀术就往外冲。
“绳网绳网！”伏兵的外围。有人在大声嚷嚷。
紧接着，数张大网牟然出现在山路上，朝着完颜兀术他们罩去。
一旦被这些大网笼罩实了，完颜兀术他们肯定插翅难逃，沦为阶下囚。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个身影迅速弹起，以身为饵，把这些渔网卷移开。
单凭身形，完颜兀术就已经知道，这两人是自己身边轻功最好的两位金狼勇士---飞鹰穹牵和飞虎穹挂两兄弟。
两行清泪顺着完颜兀术的鼻梁往下流了下来。
两位金人以身饲虎，用自己的生命来卷开绳网，让伏兵也为之一楞。
就趁着这丁点的功夫，在电光火石之间，完颜兀术和另外一名金狼勇士，迅速冲开一条血路，赶回大营。
韩世忠筹备了很长时间的斩首行动，虽然也杀死了金国的三位大将，但毕竟让完颜兀术逃脱掉，斩首行动宣告失败。
《续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七十五有以下的描述：世忠谓诸将曰：“是间形势，无如龙王庙者，敌必登此觇我虚实。”乃遣将苏德将二百卒伏庙中，又遣二百卒伏庙下，戒曰：“闻江中鼓声，岸兵先入，庙兵继出。”敌至，果有五骑趣龙王庙，庙中之伏喜，先鼓而出，五骑振策以驰，仅得其二；有红袍白马，既坠乃跳驰而脱者，诘之，则宗弼也。
这次斩首行动的失败，殊为可惜。
从事后分析，很明显，庙里的伏兵出来早了。
想象一下，假如庙里的伏兵晚一些才冲出来；又或者是山脚处的伏兵先起，断了完颜兀术几人的退路，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在山里面，几百人围攻，还有诸如绳网等各种器械的协助，一旦包围成功，就算完颜兀术几人是三头六臂，到头来只能是束手就擒。
假如这次斩首行动能按照韩世忠所设想好的剧本来走，中国历史的发展可能又是另外一番的景象。
可惜的是，斩首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只能归结为完颜兀术命不该绝。
历史上常说的“谋事在人而成事在天”，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回到大营后，完颜兀术仔细一想，这才明白过来：他被韩世忠耍了。
秀州的花灯纯粹是个烟幕弹，韩世忠早就带人到了镇江，甚至料到了他一定会去龙王庙，这个地区的至高点去瞭望。
完颜兀术的脸色一阵阵的发白，太可怕了，差点就命丧黄泉。
能逃过这一关，真是意外，那本是必死之局。
惊恐之后，完颜兀术突然变得愤怒起来。
是的，完颜宗弼愤怒了。这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魔头，如今只是被受害一方的惊吓，居然愤怒得要死。
完颜兀术写了一封战书给韩世忠：是爷们的就约个日子死磕，看谁打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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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黄天荡（一）

对于完颜兀术的挑战，韩世忠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历史能够证明，对于金兵的挑战，韩世忠还真的从来没有退缩过，这一次也比例外，即便己方的人数还不及对方的零头。
八千宋军水师对十万金兵。
韩世忠这次能够孤军出战迎敌，也间接证明了上次对金兵的不战自溃，确实是被黄河大水所拖累。
两天后，金宋两国各自最为强大的两支水师在镇江地段的长江水域相遇了。
如今已经是初夏，卯时刚到，天空便开始放晴了。
完颜这几天都睡得非常不安慰：在金山上被惊吓固然是一个原因，而不明白为何韩世忠胆敢前来迎战是另外一个原因。
从多个方面收集到的情报资料可以得知，韩世忠的部队一直都只有八千人的编制，从未逾越。
不是韩世忠不想扩编，而是高宗皇帝逃跑出海了，韩家军与建炎小朝廷失去了联系，得不到朝廷的补给，所有军费都要自行解决。
虽然韩家军也有抢掠州府，但韩世忠始终保留底线，不去侵扰百姓；在军费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能不缩编已经很不错了。
问题是：以区区八千宋兵，韩世忠凭什么来向完颜兀术叫板？总不可能主动前来送死吧！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蹊跷所在？
完颜兀术终于找到答案了。
一千多艘船只还没有全部驶离码头，包括完颜兀术在内的十万金兵，就已经被江面上的情况给吓唬得一愣一楞的。
说真的。所有的金兵还没有见过这种架势：长江那极为宽阔浩荡的江面上。一字排开三四十艘巨大的战船。
这些大战船长约三十多丈（九十多米）。甲板上建有三层船舱，顶舱上覆盖有类似屋顶的棚盖，四周有突出的屋檐，顶上插满旌旗，气势旺盛。
大船的四周皆开有窗孔。不用介绍，单是窗口里那些明晃晃的兵器反光就已经说明了它的用途。
《武经总要》中把这些大战船称为巨舰。这种巨舰，源自于隋朝杨素所建造的“五牙”大舰，经过宋朝的工匠重新修整而成。
巨舰前面是一些尺寸稍小的战船。
这些体积稍小的战船只有单层的船舱。船背褐黄色，分明是用了生牛皮来蒙住；舷两侧开棹孔。舱室前后左右开孔洞，可用弓箭长矛攻击。
这种战船的名字叫做“蒙冲”。
对于这种战船的特点和打法，《武经总要》中解释道：“蒙冲者，以生牛革蒙战船背，左右开棹空，矢石不能败。前后左右有弩矛，敌进则施放此不用大船，务在捷速，趁人之不备。”
在巨舰之间的空隙处。还有一些比“蒙冲”大又比巨舰小的战船。
与蒙冲战舰不同，这些战船舷上有女墙。墙下船舷开棹孔，甲板上有棚，棚上又有女墙，棚上无覆背，前后左右竖旗帜金鼓，用来指挥作战，可壮声势。
宋人把这种战船叫做“斗船”。
《武经总要》中也有关于这种战船的记载：“斗舰者，船舷上设女墙可蔽半身，墙下开掣棹空，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其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士上无覆背，前后左右树牙旗金鼓。”
韩世忠的战舰不多，加起来也就一百多艘。然而这些都是标准的战舰，舰身既长且宽又高，船板厚实坚固，军械装备齐全。
还没有开战，仅仅是这些个战船布置在宽阔的江面上，旗旗飞扬鼓角齐鸣军伍严肃士气勇壮，就已经给了金兵莫大的压力。
金兵感到压力山大是有理由的。
虽然金兵号称有千艘战船，但这些个船只，全部都是在江南地区抢掠过来的民间小船，有一部分甚至不能叫做船，而只能称之为舢板。
即便是金兵水师中体积最大的一条船只，也要比宋军水师体积最小的“蒙冲”战舰要小。
落差太大了，仿佛是街边的乞丐碰上了亿万富翁。
此外，船只的体积小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金兵最大的问题是，船只除了载人和马匹之外，还负载着大量的战利品。
这次完颜兀术的“搜山检海捉赵构”，几乎走遍了整个江南地区。
所到之处，奸淫掳掠，大肆搜刮财富。
江南地区物产丰富，是宋朝最为富庶的地区，这次金兵战利品的实际所得，比四年前靖康之变时从开封府汴梁城搜刮来的财富更多。
如今这些战利品堆积在各条船上，沉甸甸的，让金兵的小船移动极为缓慢。
这种情况下，还能跟宋军对打吗？
完颜兀术的决定是：“坚决开打”。
从历史数据分析，完颜兀术的决定是有理由的。因为每次到了关键的时候，即便是宋军占有优势，宋军往往会犯晕，自毁长城。
比如金兵第一次包围汴梁城的时候，明明种师道已经把完颜兀术他们逼迫到黄河的边缘，而钦宗皇帝突发奇想，让宰相唐恪奉旨掩护金兵过河。
又比如金兵第二次包围开封府，明明金兵已经进攻乏力，宋朝偏偏让郭神仙带领六甲神兵出城，大开中门，放金兵入城。
完颜兀术相信，这一次，宋军也会再度犯晕，重蹈覆辙。
结果，完颜兀术这回彻底失算了。
正在金兵在远处观望之际，忽然间，宋军巨舰前面的“蒙冲”战舰。扬起风帆。逆流而上。很快就驶到了长江的西域上游处，把所有的主力“巨舰”袒露在金兵水师的面前。
不但如此，巨舰船队中还驶出了一艘巨无霸，足足有五层高的船舱，船舱顶部竖着一杆大纛，上面绣着个斗大的“韩”字，迎风招展。
这艘巨无霸，分明就是宋军主帅韩世忠所在的指挥大舰。
完颜兀术哈哈大笑。指着那个“韩”字说道：“棋谱都有警告，车不入险地。如今韩世忠孤身犯险，犯了兵家大忌。哪位将军愿意出战，捉住韩世忠，可受封为一郡之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完颜兀术话音刚落，已经有七八名万户长站了出来。
“好儿郎，有胆量！”完颜兀术赞了一句，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身材比较瘦小的将军说道：“蒲察阿里虎，我军中就数你家三兄弟的水性最好，这次的出击就交给你们蒲察家了。”
女真人的氏族以白山黑水为主。白山是长白山。黑水是黑龙江。
蒲察家族是黑水族中的望族，仅次于完颜家族。
蒲察阿里虎蒲察阿里豹蒲察阿里狼三兄弟是这些年蒲察家族新冒出来的勇士；武功高强。水性好，心狠手辣，很快就在金兵中崭露头角。
而且，蒲察三兄弟心有灵犀，在战场上极有默契，往往能够反败为胜，转危为安，如今派他们出击，确实是个合适的选择。
“呜呜呜呜”，一阵长长的号角声响起，三百多艘金兵的船只出发了，这已经是金兵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完颜兀术用兵谨慎的特点再一次显露无疑。到了这种时候，完颜兀术还要对韩世忠做出一次试探。
三百艘金兵船只摇啊摇，慢慢划动，花了一炷香的功夫，距离韩世忠的指挥大舰不到二十丈远了。
这个时候，宋军依然很安静地停留在原地，什么动作也没有。
现在双方都已经处于弓箭的射程范围以内，但是宋军不先发箭，金兵也不射，因为宋军的船高，用弓箭对攻于金兵不利。最好大家都不用弓箭，等金兵的小船接近大舰，用飞铊爬上船，公平决斗！
宋军的无所作为引起了金兵的阵阵欢呼，也让完颜兀术更为狐疑。
难道韩世忠在等死吗？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正在完颜兀术左思右想之际，“咚”的一声巨响，“韩”字大纛所在的指挥舰上传出了连串的鼓声。
原先停留在西域上游处的“蒙冲”战舰，扬帆顺流直下，往金兵的船只冲撞过来；与此同时，几十艘的“巨舰”，缓缓上前，朝金兵辗压过去。
没错，就是辗压。从双方船只的比例来说，没有比辗压更准确的词语了。
“蒙冲”战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竟然把三百多艘金兵的船只，从中间截断成两部分。
一部分在南边，与金兵的本部遥相呼应；一部分位于宋军的巨舰与“蒙冲”战舰之间，被宋军包了饺子。
在南岸大本营的完颜兀术看明白了。韩世忠的这个战法，叫做“关门打狗”。
看来宋军的时间也拿捏得不是很好；假如时间把握好了，“蒙冲”战舰就不会把金兵分成两截，而是把三百多条船只都全部包裹在里面。
只有这样，饺子才包得好看。
一想到这里，完颜兀术不由得打了个寒蝉，对面这些还是自己所熟悉的胆小而且孱弱不堪的南朝宋人吗？
被“蒙冲”战舰所分开，南边外围的金兵急了，纷纷抛出飞铊，企图抓紧了“蒙冲”战舰，上船拼命。
“啪啪啪”的一阵乱响，“蒙冲”战船上，不约而同地扔下多面带有钢刺的大木板。
这些木板有个名堂，叫做“拍竿”。
“拍竿”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把小船上的金兵拍死；另一个是直接把金兵的小船给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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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刚回来两天，又要赶回香港，两地奔波那个累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黄天荡（二）

“拍竿”这种器械在一般的海战中作用极少，因为敌方不会呆在你的船舷下等候你的击打。因此，在南宋后期，“拍竿”这种器械在战船上开始逐渐减少，而到了明清时期，“拍竿”直接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但是在今天，在韩世忠与完颜兀术在长江水面决战的第一天，“拍竿”这种古老的战船器械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宋军的战船既大又高且快，而金兵的船只既小又矮且慢，当双方的船只贴近之际，“拍竿”这种笨重而且杀伤距离有限的器械，竟然变成了宋军的进攻神器，一打一个准。
太简单实用了，只需要把“拍竿”往战船下方一抛，就能够砸沉一条船；接下来无需把“拍竿”捞起，长江江面风大，“蒙冲”战舰速度奇快，拖也能拖跨几条小船。
这仗没法打下去，完颜兀术唯有含着眼泪，鸣金收兵。
三百条船出战，一百条船回营，这是金宋两军第一个回合交手的结果。
在宋军战船的附近，还能看见有金兵在江面不断挣扎，然后被宋军很悠闲地用长枪摁入水里的画面。
长江水流快，江面上的血迹并不多见。但是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场景，对于大部分水性不好的金兵而言，更显得恐怖。
一个时辰后，蒲察阿里虎蒲察阿里豹蒲察阿里狼三兄弟的头颅，高高地悬挂在韩世忠的那条巨无霸指挥舰上，向金兵发出无声的挑战。
卯时开战。辰时就已经脆败了。完颜兀术不由得慌乱起来。
从现场的形势看。能打赢韩世忠的机会非常渺茫。
是的，金兵人多船也多；但是，再多的蚂蚁也不能够把大象给掀翻在地。
看看刚才被包饺子的那一百多条金兵的小船，被宋军大船强行撞翻的过程，就跟洗脚小盆被大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