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婉曦道：“恩师所言甚是。我军当初以晋、绛二州为核心，分兵据守各城池要塞，乃在于抵消敌军冲击之力，宋曼云却没有入彀，反而引蛇出洞，重创我军，令我军进退失据，晋绛防线一鼓而破。如今，我们仍需执行‘主守后战’之策，但不能再分兵设防，处处被动挨打，而必须找准一点，集中主力，坚壁固守，彻底钉死这强劲摆动的蛇首，使其动惮不得！只要扼住了这最关键的一环，那蛇腹、蛇尾，也就不在话下了。”
  杜君雁道：“节点的选择，乃防御作战最关键所在。如今局势，非当初灭秦可比。泾水谷地狭窄险要，卡住咽喉，敌兵便无法绕行，故我得以扼守高墌，顿挫西秦铁骑于坚城之下，最终大破贼众。而晋州以南至蒲州一线，一马平川，除南部台地之外，几乎无险可守，而敌军又握有主动之权，宋曼云的前锋还一度沿汾水西进，直抵龙门。区区一个绛州，并不能卡住敌军咽喉。”
  彭鼎辉道：“不错。当初为阻义军南下，我命怀英、尧君素分守晋州、绛州，又亲自屯兵于汾水以南，准备予义军以重创。陛下却以婉曦牵制我军，自行挥师龙门渡河，进入关中。如今卫孝节大将军固守绛州，只能令敌军心存后顾之忧，不敢放心西进。汾水东南，又何处是阻敌前进的咽喉呢？”
  杜君雁道：“我认为，这个节点的选择，须得满足三个条件：一要背靠山地，利于结寨防守，不被攻陷；二要当河东官道之要冲，或临近之处，可以随时出击，切断蛇首与蛇腹、蛇尾的联系；第三，要有水陆之便，以保障粮秣供应，与敌持久。能够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而我军又可以迅速控制的节点，会是什么地方呢？”
  不愧是神断，杜君雁把破案中的限定条件排查法用在了军事上，找起来就方便得多了。彭鼎辉、段婉曦都把目光落在了河东南部那块小小的丘陵地带上。突然，曾经在那片土地上玩过顶牛游戏的三位智者同时来了灵感，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了两个字：“柏壁！”随即会心地笑了起来。
  不错，柏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给段婉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为它曾经汇集了三大高手在此比拼内功的荣耀，而是因为那是她军事生涯中第一次实实在在的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与高手对阵的宝贵经历。恩师在这里，以对手的身份给自己上了一堂永生难忘的实践课，让她明白了“以正为奇”的真谛，大大锻炼了她驾驭战争的能力，成就了这位年方弱冠就横扫四方的年轻军事统帅。
  要害既已找到，段婉曦没有过多的犹豫，当机立断：“趁柏壁尚未引起宋曼云的注意，我立即命侯世昌率兵暗中抢占柏壁，加固防御，准备接应大军进驻。命蒲州前线的左屯卫将军罗大刚，立即转向东北，星夜增兵柏壁。此外，命卫孝节在绛州、封一平在夏县，吴信在蒲州，同时发动小规模反击，以吸引定阳军注意力，掩护我军抢占柏壁。”
  彭鼎辉道：“欲破定阳军，除了从正面堵截，扼其喉而使其不能进之外，还应利用定阳军远离巢穴，深入晋南腹地的有利时机，以偏师出北路，经隰州入晋中，与任城郡王合兵，破石州刘季真所部，威逼太原，给刘茂忠造成后门失火之势。”
  杜君雁道：“大将军，宋曼云部深入晋南，正是我聚歼刘茂忠主力，毕其功于一役的大好机会。分兵抄其后路，岂不打草惊蛇，反而纵令宋曼云率部逃脱？”
  彭鼎辉笑道：“君雁所虑，我岂能不知？分兵隰、浩，是打草惊蛇，还是断敌后路，取决于时机的把握。出兵北路，道阻且长，非有旬月之功不可至。到浩州之后，又要以并不占优的兵力击破刘季真、刘茂忠联军夹攻，在晋中站稳脚跟，前后相加，所费不少于两个月。而这两个月的时间，正是我军主力将宋曼云部拖疲、拖垮，挫其锋锐的大好机会。两头得手之后，宋曼云定然全速撤退。此时，我以主力追击于后，偏师阻截于前，这才是我军将宋曼云所部精锐彻底歼灭于雀鼠谷附近而不使其漏网的契机。”
  杜君雁、段婉曦听了彭鼎辉的一番论述，不住地点头表示赞许。“果然姜是老的辣，恩师所献之策，比当初的‘主守后战’，更高一筹。”
  杜君雁道“但北路偏师要绕道延州（今延安市），济黄河，越吕梁，千里跃进敌后，没有任何的后续支援，非大将军不可担此重任。”
  彭鼎辉道：“北路交给我，我只率步卒万人足矣。其余兵力都由婉曦统帅，确保南路不失。”
  “恩师能亲自挂帅，再好不过。只是隰州道路崎岖，须得小心保重。”
  “我自理会。你只要在南路给我把宋曼云死死地缠住，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正文 第十三章  及时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38 本章字数:1895

  段婉曦一转眼，只见姐姐云娟坐在一边，正盯着地图，若有所思，便动问道：“姐，我们三个讨论了好半天，你还一句话没说呢。”
  段云娟道：“我所虑者，不在河东，而在河南。”
  “河南？”杜君雁道，“云娟姐姐所指，可是潼关以东的虢、陕、熊、谷四州，担心王唯岳趁虚来攻？”
  “正是。自从徐骥、房彦藻诸公率瓦岗旧部归顺大汤之后，东都的王唯岳就不断夺取外围城池，打破大汤对洛阳形成的包围。九月，王唯岳亲自率军三万进攻谷州（今河南新安，在洛阳西约百里），被我军击退。月初，攻陷洛阳东南的伊州，总管张善相被俘遇害。其余新归附的城池也相继遭到郑军攻击。幸亏有彭叔父坐镇中央，才没有让他的图谋得逞。如今彭叔父和婉妹都前往河东，河南战局，却由何人主持？”
  杜君雁道，“秦伯钧秦兄，姐姐以为如何？”
  段云娟道：“秦兄深通韬略，智勇兼备，足可独当一面。只是他与冰心妹妹诈降王唯岳，至今尚未有回音，却如何是好？”
  “咚，咚咚，咚咚咚”，外面起了有节奏的叩门声。一个女子禀报道：“右亲卫中郎将柳月娥，有密报呈上。”
  “进来。”
  柳月娥推开房门，轻轻走进，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块细绢，低声对四人道：“白雕从洛阳带来冰心姐姐的密报，请大将军和三位公主过目。”
  四人打开一看，登时喜上眉梢，愁云尽去。段云娟高兴地说道：“真是天佑大汤，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了秦兄他们的好消息。有秦兄在，关东无忧矣！婉妹和彭叔父，也可放心地开赴河东了。”
  原来，秦伯钧为救出程子谦、裴行俨等一干弟兄，按照苏冰心的计策，率部诈降郑王王唯岳，还把秦、程两家家眷带去洛阳，以打消王唯岳的疑虑。王唯岳生性狡诈多疑，深知秦伯钧是一员智勇兼备的虎将，虽然来降，却未保其心，在礼遇、重用他的同时，他也留了一手，多次以厚待和关心为名，“赠送”府第和大批仆婢，借机安插心腹，对两人和家眷们的举动进行监视和控制。
  对此，秦伯钧和苏冰心做了充分准备，一直表示恭顺，两个月里不越雷池一步，以麻痹王唯岳。苏冰心实行“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策略，让秦伯钧和程子谦、裴行俨等人利用瓦岗的人脉，帮助王唯岳“攻城略地”，夺取了一批在瓦岗旧将率领下归附大汤的城池（以后还是要夺回来的），渐渐取得王唯岳的信任，使其开始放松对秦伯钧众将的管制，放手让他们统领军队四出征战。
  苏冰心见时机已到，便开始实施“金蝉脱壳”之计。首先抓住王唯岳“坐山观虎斗”，让瓦岗旧部和汤军二虎相争，两败俱伤的心理，让秦伯钧请命率瓦岗旧部再攻谷州，把大队人马拉出洛阳城。然后利用十月十七日秦伯钧母亲五十五岁寿辰，让人请来一大批洛阳的舞乐艺人表演节目，他们大多是苏冰心的同道好友，并且早已暗中接受了苏冰心的安排。利用节目的空余时间，苏冰心让两家家眷们分批离席，换上艺人们的戏服，于表演之后相继离开，最终将几十口人全部转移出府，脱离了监控。
  秦伯钧的老母妻儿在他的眼皮底下全部失踪，气坏了王唯岳，他紧急下令全城搜捕。然而此时，两家的家眷已经换上平民服装，由苏冰心安排接应，潜出了洛阳城，在裴行俨的保护下经黄河渡口，乘船渡河，抵达对岸的泽州（今山西晋城），由彭杰率军保护起来。不幸的是，瓦岗军的骁将，位列内军四骠骑之三的裴行俨，在黄河渡口附近，为了阻击追兵，掩护秦伯钧家眷们顺利脱身，壮烈牺牲了。
  得知家眷平安脱离洛阳，进入大汤领地，秦伯钧、程子谦等人终于可以放手大干了。只有大军主帅、大哥单廷圭对王唯岳死心塌地，两人经过多次试探，知道无法策动，只好瞒天过海，暗中部署，赶在王唯岳使者到来之前，率部脱离郑军主力。单廷圭闻讯，只身赶上，追问二人。秦伯钧、程子谦不愿欺骗大哥，只好如实相告，并揭露王唯岳外宽内忌，虚伪奸诈的为人，劝单廷圭一同投汤。单廷圭虽知王唯岳并非明主，但已经身受其厚待，不忍再行背叛。他知道众弟兄志不可移，不愿耽误他们的前程，只好同众人击掌断义，然后放他们离去。秦伯钧、程子谦等人无奈，只得挥泪拜别了大哥，率军奔往谷州。一切就绪之后，苏冰心立即以白雕传书长安，告知他们这一好消息。
  四人不敢耽搁，连夜入宫向段思廉作了报告。段思廉大喜，当即令千牛卫中郎将刘德威带上御笔诏书，持节赶往谷州，拜秦伯钧为镇东大将军兼陕东道行台兵部尚书、陕州道行军总管，苏冰心为行军长史兼陕东道行台户部尚书，程子谦为谷州总管，节制潼关以东诸军，共拒王唯岳





    正文 第十四章  长春宫誓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38 本章字数:2319

  十月二十六日，寒潮过后的关中大地一派银装素裹，连平日里水流湍急的黄河都结上了厚厚的冰。距离黄河仅二十余里的的长春宫（今陕西省大荔县朝邑镇东北寨子）外，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一场决定大汤未来走向的誓师大会即将开幕。
  宫门外的广场上，搭起了三丈高的将台。台上正中，大书“汤”字的锦绣帅旗在寒风中傲然挺立，高高飘扬。帅旗下供奉着关公神像，摆放三牲祭品，插着三柱信香。千牛卫中郎将刘德威手捧黄布包裹，大木匣盛放的帅印，内侍监王德捧着封诰文书，立于大旗之下。太子段宇璜、长公主段云娟、尚书左仆射高文通、侍中景廉、御史大夫郭崇、尚书左丞刘弘毅、吏部尚书郑泽慷、大理寺卿杜君雁率领在京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二十多人两边肃立。数百名千牛卫士和皇家仪仗队、鼓号手层层环绕，一派庄严肃穆。
  台下正中，八百名黑衣玄甲，各负长弓的精锐骑士，在柳月娥、燕无双、翟长孙三人的率领下站在最前方，初出茅庐的薛施雨和龙向风等二十位弟兄，一百名从黑衣团里选拔出的女兵也赫然在列。玄甲军的身后，跟着史大奈率领的四千骠骑。外围，陈禹、王著、程名振、秦武通等众将各率所部主力，列成整齐的方阵，站在刺骨的寒风中，鸦雀无声，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台上。
  “时辰已到，天子拜帅！”司礼官高声唱起，战鼓擂动，号角齐鸣。在雄浑的鼓号声中，段思廉身着玄色朝服，头戴十二旒，左手牵着段婉曦、右手牵着彭鼎辉，皆是一身戎装，腰悬佩剑，一步步登上拜帅台。
  内史监王德打开诰封文书，宣读了拜段婉曦为河东道行军元帅、彭鼎辉接任行军大总管的命令。段婉曦、彭鼎辉顿首受诏后，段思廉从刘德威手中接过帅印，分别授予段婉曦、彭鼎辉二人。又特赐段婉曦尚方宝剑，授彭鼎辉斧钺节仗，并口谕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今以专征之权特授二位。河东官吏士民，统由婉曦节制，正明副之。大军攻防进退，由尔等临机制变，朕不遥制。诸将触犯军法当死者，可径行诛之，无需上奏。”
  段婉曦、彭鼎辉齐声道：“陛下托付之重，臣当效死以报！”
  “拜帅毕，请行军元帅发号施令！”
  “遵旨！”段婉曦站起身，面向诸将，用洪亮的声音、威严的语气，对台下的数万将士说道：“大汤三军将士，刘茂忠连年南侵，为朝廷之患，天下之害！段婉曦今日奉诏讨贼，举国精兵汇集于此。是役胜则大汤兴，败则天下亡！除了背水一战，我们别无选择！诸军将士，皆需服从号令，努力向前！”她当众捧起尚方宝剑，继续道，“天子所授尚方宝剑在此，诸军若有不尊号令，临阵脱逃者，即以此剑诛之！若本帅有临阵脱逃之举，或是不能战胜敌军，你等也可以此剑取本帅首级！”
  此言一出，三军将士一片哗然。左武卫大将军陈禹上前一步，禀道，“元帅将自己置于尚方宝剑的监督之下，以身先士卒，激励众将一往无前，我等佩服。但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战而不胜就要以身试剑，未免太过严苛。请元帅三思！”
  陈禹的话代表了多数将士的意见，众人纷纷附和道：“请元帅三思！”
  段婉曦断然道：“本帅已经有言在先，大汤已无再败的余地！我此举就是要告诉全军上下，我们已经破釜沉舟，只许胜，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