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骑兵一路追抵折墌城下。当时折墌城中尚有秦军三千，多于我军。若是薛猛狗急跳墙，据城坚守，此举岂非画蛇添足？”
  段婉曦笑道：“月娥姐这个问题提得好啊。长孙大人也不止一次地跟我提过这个问题。我只答复了他四个字，时日可见。如今，是该把这里面的道理跟大家挑明了。”段婉曦拿着酒杯起身走到诸将之中，侃侃而谈：“秦军将士多为陇西子弟，战力强悍，又有战马相助，聚散自如。当初扶风一战，十五万大军被我击溃，但不久之后薛岙即收拢部众，卷土重来，还大大提升了战斗力。这给了我一个教训，那就是对付庞大的骑兵，我们如果不能歼灭它大部分的有生力量，就只能擒贼擒王，斩其首脑，彻底瘫痪秦军再战的能力，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西患。泾州、浅水原两战，秦军逃散的部众不下二万五千人。若令薛猛逃回陇西，以他的能力和意志，完全可以收拢残部，继续负隅顽抗。我军平西，便要多费周折。故而，我不能留给他们任何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机会，而必须穷追猛打，一鼓作气拿下薛猛。”
  张方问道：“元帅当时可曾想过，若薛猛集中城里的三千秦军，负隅顽抗。我军大队未到，而泾州又不出兵来援，那时以两千不善攻坚的骑兵，攻打折墌，万一受挫于坚城之下，薛猛又挥兵反击，岂非……？”
  段婉曦轻松一笑，自信地道：“我担心薛猛这么做。但我相信他绝不会这么做。”
  “却是为何？”
  段婉曦道：“诸位将军，可知‘势如破竹’的典故？”
  侯世昌、吴信、罗大刚等诸将都摇了摇头。唯有张方读书多，便道：“末将记得。语出《晋书?杜预传》。晋武帝太康元年，杜预伐吴，攻取荆州和交州之后，有部将担心师老兵疲，建议见好就收，待入冬再举。杜预笑曰：‘昔乐毅藉济西一战以并强齐。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无复著手处也。’遂指授群帅，径造秣陵。所过城邑，莫不束手。晋军直捣建业，孙皓出降，三分天下，归于一统。”
  吴信道：“末将明白了。元帅是料定薛猛大败之后，士气堕尽，是其军心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彻底解决他们的最佳时机。‘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敌军战败，其胆已丧，未得喘息之机，无法重整旗鼓，虽多而不能用。我携大胜之余威，以破竹之势，追亡逐北，敌军胆寒，必然迎刃而解。”
  “正是如此。大家都明白了吗？”
  众将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却很少有人对此战胜利的原因进行冷静的思考和总结，可谓知其胜而不知其所以胜。听了段婉曦这一番精辟的论述和解释，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回味无穷，纷纷举杯赞道：“元帅神算，我等望尘莫及也！”
  段婉曦又道：“此战之胜，一赖天子威灵，大汤百姓鼎力支持；二靠三军将士众志成城，捐躯效命；三谢彭、陈二位大将军进军陇右，瓦解敌军；四承君雁大姐运筹帷幄，冰心二姐全力保障。四者缺一，我段婉曦难有寸功。本帅在此，敬所有功臣，每人一杯。凯旋之日，我们不醉不归！”
  “凯旋之日，不醉不归！”







    正文 第卌七章  特殊奖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23 本章字数:1939

  喝完，段婉曦又叫来薛施雨，道：“五妹，你去庆州帮龙向风他们借马的事，三姐都知道了。得亏你借了这一批马来，让我多出了一把利刃，在薛猛的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大大加速了秦军的败亡。今天三姐高兴，送你三根簪子。每根簪子代表一个承诺。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就以簪子为凭，跟三姐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得到，全部满足你，作为奖赏。”
  薛施雨露出欣喜之色：“三姐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薛施雨倒是毫不客气，收下了三根簪子，又问道：“那我可以现在提吗？”
  段婉曦痛快地应道：“没问题。既然给了你，你自然有权决定，什么时候拿出来用。”
  薛施雨略加思索，抽出一根，道：“那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以后三姐要打仗，都得记得带上我。三姐没消灭一个对头，功劳都得分我一份。”
  段婉曦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神，谁也无法形容此刻她内心的感动。她知道薛施雨嘴上说要分功劳，其实真正要分的，是死亡的危险、失败的耻辱，然后才是胜利的荣誉。她本来可以傍着自己和恩师两颗大树，衣食无忧地过上一辈子。但是她没有，她毅然选择了和这些姐妹们，和她新结识的弟兄们一起，赴汤蹈火。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所能达到的思想高度。她没有让自己失望，不但是崇高的理想，不拔的韧性，还有非凡的智慧。初出茅庐，就表现得如此出色，不愧是自己和恩师两人一同教出来的高徒，真的是值得自己栽培的将才啊！
  终于，段婉曦作出了个影响了大汤数十年的重大决定。接过簪子，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你必须时时刻刻有人保护，这样我才放心。你也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可别还没分到功劳，先把小命给送了。”
  “没问题。”薛施雨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又取出一根簪子道：“第二个要求，就是我养大的雕儿，它们这次从几百里外带来了泾州解围和义父攻克秦州的好消息，帮你们打了胜仗，也算是功臣，你也得给他们论功行赏。至于赏什么，由三姐自己决定。”
  段婉曦觉得这个要求蛮有意思的，便笑着问道：“那你想要我赏它们什么呀？”
  “赏什么都行，我满意就成。”
  段婉曦想了想，道：“那好，我就赏它们作为我们姐妹的通信媒介，我们姐妹谁要是远在他方，就用它们来互通音讯。不管它们由谁保管，都享受不低于主人的待遇。”
  “这个主意好。”薛施雨满意地点点头，又抽出第三根簪子，正要开口时，段婉曦急忙打住道：“五妹，你可别不知轻重，一下子把我给的三个承诺都给用完了呀。”
  薛施雨嫣然一笑道：“三姐，你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东西了，我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我愿意把刚到手的东西都花出去还不行吗？反正以后我再跟你要什么，你难道还能不给我啊？”
  段婉曦没办法，在她额头点了一下：“你这小丫头……好吧，那你说吧，这第三个要求是什么？”说着把眼光投向坐在她身边的柳月娥，又把嘴往正怔怔地看着薛施雨出神的罗大刚一努。柳月娥会意，赶紧抢过薛施雨手里的簪子，问道：“妹妹，这第三个要求，能不能让我帮你提啊？”
  薛施雨被柳月娥作弄多回，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红了脸，劈手夺过，道：“我不要了，自己留着，以后再用。”说着就把簪子揣入了怀中，自己去和燕无双喝酒。柳月娥和段婉曦看了一眼丈二和尚般的罗大刚，又对视一眼，都吃吃地笑了。
  “捷报！捷报！我军大破敌军主力于浅水原，平定陇西！”几名鸿翎急使背负报捷文书，高声呼喝着，穿过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来到宫门前下马，在守卫宫门的千牛卫带领下一路来到段思廉的专用办公场所两仪殿中，递上战报。
  “好！婉儿打得漂亮！”段思廉兴奋得把刚看完的战报往地上一摔，一跃而起，背着手在殿内走来走去，不住地搓着手，“西秦强敌为祸多时，令朕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如今婉儿一鼓而灭，从今往后，我等皆高枕无忧矣。婉儿真乃国之栋梁也！众卿以为，朕当如何封赏啊？”
  这时，又是好泼冷水的侍中景廉率先奏道：“陛下，臣以为，大捷之后，论功行赏自然必要，但不急于一时。如今东都王唯岳废皇泰主自立，定阳可汗刘茂忠在突厥的支持下卷土重来，皆不可不警之。召公主殿下回京坐镇，实为首要。”
  段思廉笑道：“朕喜出望外，一时无他。非卿提醒，孤几忘却！可命散骑常侍景浩、户部侍郎苏冰心前往军中，传谕襄阳公主率众班师回朝，计议军国大事。陇西受降和善后事宜统交彭鼎辉、陈禹负责。此外，朕还要派一个有分量的人，亲自带着犒赏物资，到豳州迎接她凯旋。”







    正文 第卌八章  让他们一起上吧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23 本章字数:2207

  “大汤皇帝令，征西元帅、襄阳公主婉曦大破贼众，平灭西秦，朕心甚慰。着公主旨到之日，即率西征诸军及归顺部众，班师献俘，入朝计议军国大事。陇右一应善后事宜，由秦州道行军总管彭鼎辉总之。朝事紧迫，毋得迁延。钦此。”
  段婉曦与诸将顿首受诏，又设便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小叔子和二姐，动问驸马和几位姐姐安好，然后屏退众人，进入正题。
  段婉曦从案上取出一封书信，给两人过目。“这是彭大将军发来的文书。薛秦败亡后，他们遣使招抚各地，诸郡望风而降。唯独甘凉王王铣，不愿臣服大汤，还趁虚而入，分兵袭取兰州（即薛岙的老根据地金城郡，治今兰州市）、鄯州（原西平郡，治今西宁市），被陈大将军率部击退。同时，突厥铁勒诸部与刚刚死灰复燃的吐谷浑部落和也蠢蠢欲动，觊觎河西之地，陇右局势微妙。不知朝廷作何决策？”
  景浩道：“彭大将军也为此事请示过陛下。陛下与群臣计议，一致认为，陇西局势虽然微妙，彭、陈二位大将军相得益彰，尽可以对付得过来。倒是近来关东和塞外局势突变，特召嫂嫂回京，坐镇东线，以应对突发局势。”
  段婉曦一凛，问道：“关东和塞外？又出什么事了？”
  苏冰心道：“今年三月，把持东都朝廷的权臣王唯岳对忠于前朝的大臣们进行了清洗，杀内史令卢楚、兵部尚书皇甫无逸等人。四月初，逼迫皇泰主史重简禅位于他，改国号为郑，建元开明。不久前又毒杀皇泰主。王唯岳已经彻底撕下了邢臣的伪装，接下来与大汤定有一场恶战。虽然他刚刚登基，要稳定内部，恢复元气，暂时无暇进攻。但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宁静罢了。”
  段婉曦点点头：“二姐说的是。还有什么情况？”
  景浩道：“半个月前，突厥始必可汗去世。其侄子阿史那咄必在义成公主的支持下，发动政变，突然夺取了可汗之位，自号铎泥；立始必可汗幼子阿史那然干为小可汗，号为突利。那阿史那咄必野心勃勃，素有入主中原之志。他一面派人与大汤通好，一面又四处遣使，联络窦融、王唯岳等各路反王，胁迫他们向突厥称臣，还以大量战士、马匹，资助被任城郡王打败的定阳可汗刘茂忠，扶持他卷土重来。”
  苏冰心道：“说到刘茂忠，麻烦的还不止这一桩。就在你出兵高墌后不久，夏王窦融率大军攻灭了当年曾窜犯太原的漫天王魏刀儿，其义弟宋曼云、部将胡仁恭败逃，投奔刘茂忠。刘茂忠以宋曼云有大将之才，胡仁恭骁勇善战，特封宋曼云为宋王、大将军，统领全部兵马，并以女妻之；拜胡仁恭为骁骑将军。二人对刘茂忠感恩戴德，为其训练军队，准备再度南下进攻太原。大姐认为，刘茂忠，将会是大汤下一个要收拾的目标，因此，已经建议陛下，命令河东做好决战的准备。”
  段婉曦长吁了一口气，道：“本以为平定西秦之后，中原战局会有短暂的宁静，没想到，一波方平，一波又起。上天是存心不想让我们有喘息之机，以此来考验新生的大汤啊！”
  景浩道：“嫂嫂也不必过于忧心。陛下让彭大将军出兵陇上，就是为了配合嫂嫂尽快解决西秦，全力东顾。如今薛猛已灭，西事无忧，我们可以及时抽身，应对东线的局势了。兄长曾说，诸路反王同时并举，对大汤而言，是坏事，也是好事。虽然眼下应接不暇，但只要挺过了这一两年，站稳脚跟，并在同诸路反王的斗争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大汤一统大业，必成破竹之势，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
  段婉曦一怔，不禁莞尔。这“势如破竹”的道理，她刚拿来开导诸将，现在郑泽慷又用同样的道理来开导自己，真是好笑。她轻松一笑，一跃而起，挥着手对景浩道：“叔叔放心吧。你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王唯岳，刘茂忠算个屁呀？就让他们一起上好了！有父皇、恩师和这么多兄弟姐妹撑腰，别说两路狼烟，就是再来几路，我也有底气一一扑灭他！”于是命彭杰、柳月娥传令，三军休整完毕后，立即班师回朝。
  听说大军要班师，薛施雨急忙来找段婉曦。“三姐，你们班师回朝，我能不能自己去陇西走一趟？”
  “怎么？才说要和三姐共同进退，形影不离，这么快就想撇开三姐自个儿走人了？”
  “不是的，三姐，我是太想念义父了。听说陇西那个地方事情好多，义父又该累着了，我想去照顾一下，帮他分担点压力。顺便帮舒赤大哥挑些马匹还给他。”
  段婉曦一拍脑勺：“这事我差点儿忘了。你借了人家的马，说要加倍奉还。可这次缴获的秦军战马，可以用的都分配给了各部，忘了给你留些去还。这样吧，你拿着我的手令，带龙向风他们弟兄去陇西马场自行挑选四十匹好马，顺便帮我慰问一下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