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得很，谁都不得罪。要不是看在他很能领会上意，弥补自己缺陷的份上，早把他给踢了。现在让他掌内史省，还真不是块料。
  “大丞相，此事该如何决断？”
  段思廉道：“左仆射高大人、尚书令袁大人对局势的分析，真乃洞若观火，入木三分。我当以主要精力集中于陇西，首先解决西秦问题。然而如今关中初定，国力不足，薛岙占据陇西，骑兵不可小觑，剪除此患尚需时日。东都素不服朝廷管辖，若能借此机会，兵临洛阳，观衅伺隙，居中斡旋，庶几可免一场兵灾，我亦得借机收瓦岗及洛阳之众，归于朝廷。则局势豁然开朗。”
  袁乔、高文通、景廉、马伦见段思廉此议，竟是要“浑水摸鱼”，借机来个黑白通吃，比之单纯的救与不救，都高出一筹。不但做法高明，还兼顾各方意见，无不十分佩服，纷纷表示赞同。
  “就依大丞相之言（不依还不行了），以增援为名，出兵东都，居中斡旋，争取越王承认新君，献洛阳归附朝廷。不知何人可以挂帅？”
  段思廉道：“此举事关朝廷战略，非有军政兼通、威望素高之名将不可当也。左行军元帅彭鼎辉慧眼如炬，统兵御将得心应手，又与王唯岳有旧，实为不二人选。可命其率右翊卫大将军田雄、右武卫大将军张方、左骁卫大将军吴信所部兵马六万人，以刘弘毅为长史，担此重任。”
  “准奏，着中书令马伦即刻拟诏，克日发兵。”
  马伦奉诏。
  高文通道：“还有一事，夏王窦融已经攻克冀州，俘虏太守麴稜。幽州总管辖区以南，黄河以北，已悉数收归其囊中。据探报，窦融正在积极备战，准备再攻幽州。幽州总管司马浩杰西拒刘茂忠，北抗突厥，甚为吃力，上表求援，请陛下定夺。”
  段思廉道：“对于司马浩杰和窦融，我的意见还是一个字，和。”
  “大丞相要促成司马浩杰与窦融议和？”
  “正是。”
  景廉道：“对尉迟密和王唯岳要和，对司马浩杰和窦融也要和。丞相所谓拯救社稷之策，莫非就是毫无原则地和稀泥吗？”虽然和段思廉结了亲家，他还是公事公办，从不隐瞒自己的意见。
  段思廉笑道：“如今天下群雄混战，百姓受灾。思廉举义入京，正为天下止息兵戈而来。段氏在河东多年，素有名望，收服天下人心，正以此为本。凡力所能及之处，都要尽力调解，使争战双方免于伤亡，而百姓亦感激朝廷之德，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哉？至于原则，我以为乱世之际，礼崩乐坏，法令难行，唯当以天下苍生之疾苦为准绳。但凡有利于早日一统宇内，使百姓免受兵火之举，则必用之。对犯上作乱之人，凡愿投诚归顺者，虽有重罪，悉可赦免之。此新朝与旧朝不同之大略也，唯公察之。”
  众人闻段思廉之言，无不颔首赞成，十分佩服。景廉道：“丞相高论，令景廉如醍醐灌顶，心服口服。”
  史重训问道：“大丞相以为，何人可以出使幽州，居中调停？”
  段思廉道：“大丞相府录事参军苏冰心，交游甚广，能言善辩，可以为使。此外，楚王李世明横行江淮，任用贤才，施行仁政，深得民心，臣属意已久。如能加以拉拢，则可解太上皇被困之厄，亦令三大反王全数收为我用，平定天下之大业便成一半。但恨未得其人耳。”
  史重训道：“李世明之事，容后再议。派员前往东都、幽州两处斡旋，争取其倒向朝廷，实为要务。幽州总管司马浩杰抗敌有功，忠诚可靠，就准卿所奏，封为燕国公，拜左武卫大将军。其子司马师都升任幽州车骑将军，司马成都授左武卫中郎将之职，派苏冰心携朕敕书，前往宣抚。”
  “陛下圣明！”







    正文 第卌七章  女人肚里装天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03 本章字数:1876

  “父亲真了不起，不到一个月，把方方面面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刚刚和夫婿回门，同姐妹们欢聚一堂的段婉曦听姐姐们把段思廉这些天来的种种举措给陈述了一遍，不由得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深深为父兄高瞻远瞩的政治智慧和高明的策略所折服。
  段云娟道：“计划虽好，还需得力之人予以执行，否则你就是把策略制定得再漂亮，那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婉妹，为父亲平定天下，还需靠你多多努力啊。”
  “那是自然。三位姐姐只管辅佐父亲把该办的事详详细细地开列出来，其他执行的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杜君雁道：“不过三妹，你身为军队的首脑之一，有很多策略和部署上的问题，还需多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既要辅助朝廷决策，又要负责具体执行，这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段婉曦笑道：“大姐还不知道我吗？我现在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一身的本事正愁没有用武之地。勇挑重担，正是得其所哉！天幸机缘巧合，让我赶上了乱世，不然非得憋死不可！”
  苏冰心指着段婉曦打趣道：“咱们这个三妹啊，真是山里的核桃，生就砸着吃的。女子以端庄文静为美，却没见过像你这样都出阁嫁人了，还是那么争强好胜，跟那些赳赳武夫一般，没仗打都闷得慌的。”
  “哎，二姐，你别五十步笑百步啊。你看咱们姐妹七人，有哪个是安分的？还不是骨子里都有那种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为女儿家扬眉吐气的野心？要不是因为我们共同的野心，怎么天下那么多姐妹，偏偏咱们七个走到了一起呢？咱们呀，谁也别嫌谁不像个女人！”
  杜君雁道：“那倒不一定。能够有一番大作为，又有大家风范的完人，我们这里就有啊。云娟姐姐不就是吗？这世上，再也挑不出比她更完美的女人了。”
  段云娟红了脸道：“可得了吧。君雁妹妹，这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我不过是方方面面照顾得周全了些。要说完美，可差远了。”
  苏冰心道：“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了，可不就是完美吗？云娟姐姐可真是欲盖弥彰啊！”
  段云娟脸更红了，嗔道：“几位妹妹要是再这么说姐姐，我可就不高兴了。不怕说句你们不爱听的。高帽子戴多了，是要死人的。咱们姐妹之间，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千万别把这话跟别人乱说。要是哪天姐姐哪里出了问题，让人家一看，还不以为我徒有其名啊？然后就这边找点茬，那边找点茬，找得多了，无懈可击也变成漏洞百出了。”
  杜君雁点头道：“有道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过分完美反为不美。还是有点缺陷的好啊。正所谓，‘不见高山，不显平川’嘛。对了二妹，过几天你就要出使幽州，调停司马浩杰与窦融的争斗。你有把握吗？”
  “大姐，瞧你说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若非胸有成竹，又怎敢毛遂自荐，终军请缨呢？”
  段婉曦道：“既然二姐胸有成竹，必无差错。我们对二姐的交际能力是深信不疑的。可是父亲现在正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去与楚王李世明接洽，不知二姐可有什么办法吗？”
  苏冰心道：“这个李世明，我跟他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若得一人在此，把他挖过来，易如反掌。”
  段云娟、杜君雁、段婉曦齐声问：“此人是谁？”
  “这个人是李世明的江湖同道，神交已久，跟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江湖同道？”杜君雁道。
  “神交已久？”段云娟道。
  “老朋友？”段婉曦道。
  三女突有所悟，同时开口问道：“莫非是……”三女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各写了一个字，然后和苏冰心凑到一起看时，都笑了起来。原来她们写的，都是一个“秦”字。四女心有灵犀，不言自明。
  杜君雁道：“有秦兄和楚王的交情，不怕拉不来他。眼下我们四面伐交，但真正的注意力还需集中在陇西方向。半年之内，定然有一场大战。三妹新婚，歇上十天半个月，便需把主要精力投入对西秦的作战准备上。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大姐所言，正合小妹之意。”
  计议已定，苏冰心看了一下外面，道：“五妹和月娥姐上街去买东西，也该回来了吧？”
  段云娟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要不要让四妹去看看？”
  段婉曦道：“也好。四妹！”燕无双抱着段云娟四岁的女儿素素进来。“五妹和月娥姐上街，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去看看吧。素素先让我们带着。”燕无双应诺一声，把素素交给段云娟姐妹，自行出门去了





    正文 第卌八章  悲悯之心（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03 本章字数:2443

  就在段婉曦姐妹几个在家里聚首议政的同时，薛施雨正陪着柳月娥，抱着五个月大的小擒虎，在利人市精心挑选礼物送给段婉曦当礼物。她们刚看中了一樽西域产的葡萄美酒，售价十两黄金。薛施雨正准备掏钱买时，却摸了个空。薛施雨浑身上下摸索，也没有。
  “妹妹，怎么了？”柳月娥发现她不对劲，便问道。
  “我的钱袋被偷了。”
  “什么，被偷了？”柳月娥这一惊不小。她抱着孩子，这回带出来的钱可都在薛施雨身上，数目还不少，“这可怎么办？”
  “月娥姐，你别急，让我想想。”薛施雨极力保持冷静，回想之前的一幕幕，很快有了眉目。“对了，进店的时候，有个小叫花子从身边经过，撞了我腰间一下，他一定走不远。”说着把东西一放，跟店主说道，“店家，把东西给我留着，月娥姐，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柳月娥知道她已经有了办法，而且相信她的能耐，便点头道：“快去快回。
  薛施雨拔步出门，飞身上了一座酒肆的楼顶，用敏锐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捕捉目标。很快，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进入了她的视野。她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看准去路，便腾身抄了过去。
  偏僻的小巷里，一个约有七八岁，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揣着东西跑到了角落里。探头看看前后没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正是薛施雨失窃的钱袋。他小心拆开那沉甸甸的钱袋，看见里面金灿灿的两锭金子，都是五两一个，还有些许碎银。小叫花子登时睁大了眼睛，垂涎三尺。也难怪，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何曾见过这么多金子？
  小叫花子咽了口水，难以置信地拿起一个咬了咬，想要确定这黄金是货真价实的。只听得耳边响起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金子好吃吗？”
  这清脆悦耳的仙音，在他来说却是一阵惊雷，差点没把他吓死！当小叫花子抬起头来看时，只见一位身穿白色绣花罗裙，小巧玲珑的仙女斜着身子，一手扶墙，一手叉腰，面带狡黠的微笑站在他面前。
  小叫花子被这“仙女”甜甜的一笑，顿时两眼发直，魂飞天外，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也条件反射般地笑了。男人总是容易让漂亮的女人勾了魂，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两人就这么面带笑容对视了好一会儿，小叫花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开始从惊艳中恢复过来。他给仙女姐姐再次投去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然后把钱袋往怀里一揣，猛地一闪身，就要溜掉。
  薛施雨一声冷笑，回手就按住小叫花子的肩膀。小叫花子一急，就想挣脱她的控制。薛施雨早一把拉住他的左臂，就往回扯。小叫花子右拳挥出，向她面门招呼。薛施雨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抓住他右腕，反扣在他背上。小叫花子双手动弹不得，便飞起一脚踢去。薛施雨一闪，伸出左脚一勾，早把小叫花子摔倒在地。
  “啊——”小叫花子让怀里的钱袋一撞，吃痛叫了出来。薛施雨取了钱袋，揪着小叫花子的耳朵就往外拖。
  “哎哟——”小叫花子耳朵剧痛，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薛施雨走了几步，这才放开他：“你个小叫花子，活腻了是不是？竟敢偷到我的身上来！说，为什么要偷东西？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抓去送官！”当薛施雨注意到他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时，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果然，小叫花子可怜兮兮地道：“姐姐，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要是再不捞点油水，还不得饿死啊？”
  薛施雨仿佛从小叫花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由得同情起他来。是啊，这年头，哪里没几个穷困潦倒，食不果腹的穷人？这么小的孩子，要不是饿得受不了了，被逼无奈，谁愿意去当人人喊打的贼呢？可是想到他差点害自己多年攒下的私房钱打水漂，还是余怒未消，迎着嘴皮子道，“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做贼的功夫倒不赖，还有两下子。说，这些功夫都跟谁学的？”
  小叫花子道：“跟龙大哥学的。”
  “龙大哥是谁？”
  “他是我们的头儿”
  “你们？你们还有几个一起要饭的？他们都住在哪里？”
  “总共有二十八个，晚上都住在城隍庙里。”
  薛施雨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先带你去找个地方吃饭，把肚子填饱了。然后带我去看看你的那帮弟兄。”
  小叫花子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吗？”
  薛施雨笑着点点头。
  “那你不把我抓去送官？”
  “傻孩子，我最同情的就是要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