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撤去，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夏季的太阳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拨开层层遮挡的云雾，升起在了东方的天空中。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第一批渡河的勇士们，在船夫们高明的操作下，战胜了激流和漩涡，平安地抵达黄河西岸的渡口，在孙华部的接应下成功地登上了河西的土地。船夫们则摇着他们的船筏，返回东岸继续为大军摆渡。而刚刚在激流中颠簸了一夜的将士们，来不及从晕船和疲劳中恢复过来，就在吴信、史大奈的率领下，按照事先的部署，抢占滩头阵地，安营下寨，保障后续大军安全渡河。
  就在这时，一个生死考验降临到了渡河部队的头上——潼关守将桑显和率精骑五千当先杀到，对先登部队发起了猛烈攻击。守卫合阳城的孙华部正准备按照约定，撤出城池，交割防务给吴信的部下，不料在这当口让训练有素的邢军从背后打了一记闷棍，这支部队当即溃败。桑显和夺占合阳，又趁势攻破吴信刚占领的两个阵地，继续向义军的纵深猛攻，准备一鼓作气将渡河的六千将士赶下黄河淹死。
  挨了邢军当头一棒，吴信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并传令各军迅速进入战位，坚守阵地，严阵以待。他和史大奈亲临战况最激烈的大树堡，见桑显和部闷头进攻义军营寨，后方队形不整，当即找到了他们的七寸所在。于是调来首批登陆的史大奈部骑兵约四百余人，分成两路迂回至桑显和后方，发动攻击。桑显和果然是顾头不顾腚，让吴信和史大奈从后面兜了一下，后军两千多人纷纷溃散。桑显和恐怕自己玩完了把潼关也丢掉，便率领大军仓皇撤退。正面的义军和赶来增援的弟兄杀红了眼，从后面追杀，与吴信、史大奈两面夹击，终于反败为胜，毙伤敌一千六百余人，俘获数百。桑显和只带着两千多人逃回潼关，其余的都溃散了。不过，义军也为此付出了一千两百人的代价，其中有四百多人英勇牺牲。首批渡河的勇士们用血的代价，捍卫了滩头阵地的安全，践行了他们当初许下的誓言。
  时过正午，第二批渡河的部队在张方的率领下陆续登岸（因涨跌潮缘故，白天的水位较夜间低，水流也平缓，所以昼渡较快），同先头部队胜利会师，夺回了合阳，进一步巩固了滩头阵地。张方亲自会见了孙华，代表段思廉向他致以谢意。晚间，段思廉亲自到达合阳，接见了孙华，拜其为武乡县公、左光禄大夫兼冯翊太守，并赏金赏物以示嘉勉，还让孙华帮忙动员河西的绅士豪强，宣传义军的政策，很快当地豪绅百姓纷纷归附。冯翊太守萧造也于当日带人前来，以冯翊投降段思廉。段思廉许诺，待攻克大兴城，封其为京兆内史。
  在萧造、孙华和河西归顺豪绅的协助下，更多的船只投入了摆渡之中，大军渡河的速度大为加快，只用两天时间就把三万作战部队运送到了黄河西岸。支前的八万民工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带着后勤辎重相继到达。
  六月十六，段云娟派了陈禹率军万余人，从三原县赶到冯翊同段思廉会师。段思廉问起段云娟夫妇近况，陈禹禀报说：“自从三公子出事后，大小姐以‘娘子军’为号，率弟兄们继续同官军周旋于关中周边。迟将军收编渭南诸路义军，统一军令，流动作战，避开官军锋芒，寻找战机予以打击，夺取京西各县和扶风郡。大小姐与我率丘师立、王兴本等投诚官兵向渭北发展。那阴世师屡战屡败，再也不敢前来进剿，各地盗帅闻‘娘子军’大名，纷纷归顺。我军现已全据扶风、北地二郡，得安定、上郡各一部，京畿南北各县也大部掌握在我军手里，只有大兴城方圆百里之内和京师到潼关一线还在朝廷手中。大小姐说降萧太守后，又北上弘化，收服最后一个，也是拥兵最多的盗帅何潘仁所部。”
  段思廉大喜道：“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啊！云娟以一女流之身，短短数月竟拿下大半个关中，令朝廷束手。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只此一点，云娟胜婉曦多矣！”段思廉一说到婉曦，又关心起河东方向的战事。他过河之后，就从吴信、史大奈的陈述中发现桑显和的反扑非同寻常。又据婉曦所报，彭鼎辉于渡河当日缩回河东郡，恐有重大行动，莫非桑显和就是奉了他的命令来袭？
  前几天，段婉曦和杜君雁联名来信，就下一步的行动提出了建议。段思廉当机立断，于十三日派田雄率部夺取永丰仓城，卫孝节、张方两部进攻潼关





    正文 第十四章  退避三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51 本章字数:1929

  河东方向情况如何呢？就在段思廉顺利进军河西的同时，彭鼎辉和段婉曦两大名将却同时遇到了麻烦。
  彭鼎辉不愧老谋深算之人，他在同段婉曦僵持了两天之后，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大军并不在正面，有可能冲着龙门渡口去了。那是他们守备最薄弱的地方。对岸虽有两个城监视着，但兵力明显薄弱。保险起见，他特地命尧君素主动出击，掩护自己率主力返回河东，并派五千精骑经蒲津桥渡河，由桑显和率领，立即赶到合阳、韩城一线，如遇敌军登陆，便速击之，勿令其大军登岸。
  彭鼎辉只派五千人马，不是轻敌，是没办法。尧君素出击的失利，令他损失了一万多人，剩下不到四万，要保证风陵渡、蒲津桥两个要道的安全，加上河东郡庞大的防御体系都需要兵力把守，他只能抽出这五千人了。
  彭鼎辉的反应足够迅速，桑显和几乎与吴信、史大奈所率领的第一批渡河将士在同一时间赶到了对岸的渡口。他们差的，只是那么一点点。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差距，让桑显和客串了滑铁卢战役中的布吕歇尔和孟良崮战役中的黄百韬，终于没能挽救他们最后的败局。虽然桑显和打得很卖力，但是义军将士为大军安全，打得更加顽强，而且也更具韬略。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整个战斗完全超乎了彭鼎辉的想象。桑显和败逃缩回潼关，段思廉大军安全过河，加上此前关中叛军的迅速壮大，永丰仓、潼关岌岌可危，整个河西战场已呈压倒性态势。形势比人强，即使良将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回天乏术了。
  他应该何去何从？如果没有段婉曦在前头，他大可以回师河西，奋力一搏；可是现在段婉曦带着两万多人在这边盯着他，还不时派兵蚕食河东郡的外围阵地，压缩他的战略空间。虽然敌军兵少，他还有回旋余地，可是自己的后院都已经烧起来了，即使保住河东又有什么用呢？
  彭鼎辉进退两难，段婉曦也不好受。她在性格和用兵风格上离霍去病更近，崇尚进攻和出奇，而短于对峙和消耗。牵制彭鼎辉，论知己知彼她是最佳人选。但是和这样一位统帅级人物对峙，对耐心、毅力是一种非常巨大的考验。彭鼎辉持重而严密，在防御上几乎无懈可击，每走一步都要考虑到对整个战局的影响。若非兵力和任务限制，加上杜君雁这个政委的开导，她早就按捺不住了。这时主力大军顺利渡河，可是她的偏师怎么办？她在这里盯着彭鼎辉，彭鼎辉也在盯着她。进，拿不下河东郡，无从谈起；退，彭鼎辉就会从背后掩杀。就算他不来，难道还能当个擦屁股的，绕个大圈从龙门过河去？不可能，我要过，就堂堂正正地向前过河去！
  还是杜君雁沉重稳重，把握住了彭鼎辉的心理：“其实彭大将军比你还苦恼，还要进退两难。他的后院起火了，肯定急着回去救，那是必须的。只是你在这里盯着他，让他怕你压过来。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这么大眼瞪小眼地耗着，寸步不让，让两边都不好受呢？‘故为兵之事，在于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千里杀将，此谓巧能成事者也’。”
  段婉曦突然来了灵感：“大姐，你是说，咱们主动先退一步，让恩师把压在心上的石头给拿下来，让他舒一口气，乖乖地过河去？”
  杜君雁笑道：“二妹不是说，要履行当初‘退避三舍’的诺言吗？汤公倒是退避三舍了，可惜了你这个说话的人，还是步步紧逼。现在，正是你履行诺言的机会。”
  “可是，我担心他渡河之后，会拼命进攻，让父亲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杜君雁道：“这点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我们要把握好这个‘度’。在时间的选择上不宜过早或过晚，须待我军与大小姐会师，兵力增强之后；在攻克潼关之前，奋力予以拦阻，使其成为强弩之末，我们再从后面追击，将他撵进潼关。如此，既可阻止其西进增援京师，也防止他作困兽之斗，让我军以最小的代价进军京师。待解决了京师，彭大将军就好招降了。”
  段婉曦乐开了：“大姐一言，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果然是避免同恩师正面交战的妙计。不过此事必须尽快通知父亲知晓，让那边做好配合。另外为了让恩师放心地过河去，让他的河东郡没有后顾之忧，我要让人带个口信，言明我们退兵的理由，让他感到我的诚意。”
  杜君雁提醒道：“不过你想做君子，还得防着你的恩师做小人，免得一厢情愿。”
  “有道理。”段婉曦叫来燕无双吩咐了几句，然后又找段宗扬做了安排。
  六月十六日夜里，河东郡城外的义军营地鼓声大作，号角齐鸣。彭鼎辉以为段婉曦要率军攻城，急忙启动防御方案，调兵备战。然而，城外只见段婉曦率领几千兵马在城外搦战了一夜，便撤军而去。彭鼎辉心下犯疑，待段婉曦率兵撤退之后，这才发现，城外的义军大营已成空营，义军主力不知何时已经撤走





    正文 第十五章  彭鼎辉的软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51 本章字数:2330

  永丰仓城的失守，让彭鼎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回师西进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单单碍着段婉曦在跟前。段婉曦这一撤，彭鼎辉果然如释重负。但是他还是很不放心，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想要什么，敌人就给你什么？
  这时，彭杰进来禀报：“父帅，段二小姐派使者来到。”
  “让她进来。”彭鼎辉正要让段婉曦给个说法。
  来人是燕无双，她以晚辈之礼参见了彭鼎辉。彭鼎辉淡淡地说了一声：“罢了。段小姐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燕无双道：“三姐知道她退兵后，大将军一定不解其意，放心不下，特让我来给将军带个口信。三姐此次退兵，一来是因为天气炎热，将士连日苦战，伤病颇多，粮草接济不上，故而退兵就食；二来是起兵之前曾许下心愿，决不与恩师为敌；若不得已而狭路相逢，她必退避三舍，以尽师生之谊。三姐一片诚意，请大将军勿疑。”
  在燕无双说话的时候，彭鼎辉一直在观察燕无双的神态，阅人无数的他习惯于用狱讼中的“五听”之法来判别对方言语的真假。他从燕无双清澈的双目、平静的脸色和和悠长的呼吸中，他读出了一种坦然。想到段婉曦本人，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女中豪杰，这一点他是深信不疑的。至于立场问题，人各有志，并不影响他对段婉曦人格的信任。
  好一会儿，彭鼎辉才问道：“你和段婉曦是什么关系？”
  “结义姐妹。”
  “她的结义姐妹不少吧？”
  燕无双道：“我们结义姐妹共有五人：大姐是铲除宇文晖奸党的‘神断’杜君雁姐姐，二姐是京城有名的花魁如是姑娘，苏冰心，三姐就是婉曦小姐，我是四妹，五妹就是大将军的义女，薛施雨。”
  提到薛施雨，彭鼎辉似乎被触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眼眶有些晶莹：“雨儿果然也是你们的姐妹。雨儿……她还好吗？”
  “好。她经常想念大将军。还特意叮嘱我们，要是碰上大将军，一定要手下留情，别伤着您老人家。”
  彭鼎辉又是一阵感动：“好……好……有机会你帮我给她带个话，我也……”
  燕无双道：“这话，还是大将军亲自跟她说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无双就告辞了。”
  彭鼎辉有点失神：“好……燕姑娘……走好……杰儿，代为父送客。”
  彭杰和燕无双一路出城，几次想偷偷拉她的手，燕无双怕被人发现，都给甩开了，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城门。
  “少将军，请回吧。”
  彭杰见周围重兵布防，道：“再走走。”一直送到十里外，看后面没人了，这才拉住燕无双要离去的手，柔声问道：“背上的伤都好了吗？”
  “好了。一点皮外伤，几天就没事了。”
  彭杰仍是拉着她的柔荑，握得更紧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又匆匆而别。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燕无双心里一热，道：“那你就赶快劝你父亲归顺汤公吧。到时候，我们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了。”说着这话，燕无双再次红晕上脸。她不想和彭杰说那些你侬我侬的情话，但在彭杰听来，却是幸福得没边。因为燕无双之前一直在回避，这回却婉转地表达了以后会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如何让他如获至宝？
  彭杰心里一乐，趁热打铁道：“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为了我们以后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会努力劝父亲归顺的。另外请你转告二小姐和汤公，父亲急于西进，定从风陵渡浮桥过河。蒲津桥防守薄弱，你们可相机夺取之，然后渡河与汤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