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你是一个正直的人，只是为时局所迫，为了天下能尽快安定，不得不费尽心机，为我们出谋划策。郑泽慷曾经跟我说过，‘手段并不能说明什么，只有目的才能区分正义与邪恶。’只要我们一心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守住大节，不伤及无辜，即便不择手段，也无需愧疚。”
  杜君雁感动地点点头：“说得好！”她走到窗前，对着外面漆黑一片的竹林，“就像这满山的竹子，正直、虚心、有节，却并不迂腐，在狂风暴雨中也会随风飘摇，练就了强大的韧劲，才能更加稳固地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抗击一切风霜雨雪，屹立不倒。”
  段婉曦走到杜君雁面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君雁姐姐，相信我，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等到天下太平之日，定然还这世上一片朗朗乾坤，让你做回一个正直中立的人！”
  杜君雁闪烁着感激的泪花：“我相信汤公，相信你们段家。”她突然从感激中回过神来，继续对段婉曦道，“对了，除了对付宇文晖这个核心人物，我们还要多做准备，应对到来自朝廷的注意。”
  “姐姐请讲。”
  “第一，封一平、王威和高君雅已经分而治之，要继续用繁重的公务将其缠住，使其难以分身来关注段家的行动。”
  段婉曦道：“这个，父亲已经注意到了，高君雅调去了雁门监视刘茂忠，王威被大小事务缠身，都忙不过来。”
  “第二，和太行山罗大刚、吴信等人的联络方式，从今往后要改为单线接头，不能再直接派人送信，要是被盯上了就危险了。”
  “明白。”
  “第三，宇文晖为了对付段家，定然在河东广布眼线，监视这里的动向。对他的耳目，一定不能手下留情，要尽快将其挖出，让宇文晖彻底变成聋子和瞎子。”
  “能不能考虑利用他们，行反间之计，让宇文晖对我们的动向产生误判？”
  “很难。行反间计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能制造假象作为掩护，以假乱真；二，利用奸细所传递的情报，必须足以左右敌方主帅的判断。而今宇文晖对于我们的动向已经有了较为准确的把握，他所需要的只是强有力的情报支持，以此取信于朝廷，制我死命。朝廷派来的监视官员，我们尽可以瞒天过海，可对于暗里的细作，现在采取更为严格的保密措施已经太晚了，除非停止一切活动。第二，即使能制造假象，也无法改变宇文晖的成见，只会欲盖弥彰，坐实他的判断。要想化被动为主动，只有马上动手，从根本上拔除宇文晖在暗处的眼线，让他变成聋子瞎子，失去情报，他必然恐慌起来，那时再趁机下手，一举将其铲除，事半功倍。”
  段婉曦一拍案：“好，就依姐姐。那锄奸行动改如何开展呢？”
  杜君雁沉思半晌，对段婉曦附耳低言几句，段婉曦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好了，今天就议到这里吧。”杜君雁出了状态，突然示意段婉曦安静，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周围的动静。她拉着段婉曦，两人轻轻地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往里面一张，只见残烛烧得剩下了小半截，而书案旁的薛施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安详的小脸上还不时露出天真的笑容。杜君雁和段婉曦对视一眼，都低声笑了起来。
  “这小妮子，睡得可真香。”







    正文 第七章  日出东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0 本章字数:2166

  看官，这姐妹俩胆子也忒大了点吧？竟然敢在这里密谋造反，还早早地规划好了统一天下的蓝图，活腻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尽管段婉曦和杜君雁两人都是能力出众的奇女子，但若没有强大的后盾，借她们十个胆，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段婉曦当然有强大的后盾，那就是他父亲段思廉在河东经营十年的庞大势力。
  在此之前的叙述中，几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段思廉想要造反。尽管段思廉对皇帝多有不满，做了不少发展私人势力的事，甚至彭鼎辉、郑泽慷、刘弘毅等人都看出了他是个能够安定天下的明主，有些人甚至多次暗示劝进，然而总是不见他迈出“谋反”的一步。
  促使他下决心的关键，是一年多以前，杜君雁为段思廉所作的一次不亚于《隆中对》的战略分析。
  前面提到，曾任行军长史的临汾太守刘弘毅，发现段思廉是个能安定天下的明主，几次暗示段思廉，响应天下大势，起兵反邢，TF暴君，段思廉均未答应。目光敏锐的杜君雁却告诉刘弘毅，段氏并非无心起兵，只是苦于受到多方掣肘而敢怒不敢言。刘弘毅决定换个方法，向段思廉推荐了杜君雁作为特别幕僚，为段家出谋划策，增强段思廉的决心。
  这一办法果然奏效。就在去年的早春二月，春寒料峭之时，段思廉携女儿段婉曦造访了杜君雁的茅舍，咨询天下之事。
  “方今天下群雄并起，分崩离析，生灵涂炭，苍生有倒悬之急。思廉自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然智术浅短，君不见信，坐视百姓饱受兵灾之苦而不能仗义援手，愧疚无地，五内俱焚。惟居士开思廉之愚而拯天下之厄，实为万幸！”
  杜君雁答道：“自古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百姓久罹兵火，乱极思治。然非有胸怀天下，雄才大略之明主，不能一统宇内，定国安邦。大邢皇帝穷奢极欲，众叛亲离，民怨沸腾，亡国无日。中原群雄，以魏公尉迟密、夏王窦融、楚王李世明三人为其雄杰，余者虽各据州郡，不足道也。然余观此三杰，或地处偏僻，或尚未成器，或管窥蠡测，或萧墙隐忧，称雄一隅有余而争霸天下不足。晋阳虎踞龙盘，形胜之地，宫室所囤，堆积如山，不可胜计——此皆成帝业之资也，明公其无意乎？关陇险塞，沃野千里，民风剽悍，物产富饶，秦汉以降历代定都于此，始皇、高祖及先文帝皆因之而成霸业。今明公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秦、晋，保其岩阻，居其中而号令天下，百姓有不箪食壶浆以迎明公者乎？然后明公观衅伺隙，效魏武之事，逐一讨平群雄。诚如是，则大业可成，天下可定矣。此君雁所以为明公谋者也。惟明公图之。”
  段思廉听了杜君雁的一番高瞻远瞩的分析，犹如黑暗中找到了指引前进方向的一盏明灯。但是他仍有疑虑：“居士之言如醍醐灌顶，令思廉茅塞顿开。但如今朝廷派员监视，令思廉举动荆棘，如之奈何？况圣上临行前留能臣良将镇守东西两京，以河东区区之地而与十万虎狼相争，胜算几何？”
  “明公所言，虽是实情，然乱世之际，实力消长，变幻无常。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莫非以白手起家，经千锤百炼，以区区之地而致万乘之势，此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也。明公治晋多年，德高望重，百姓爱戴；河东精兵数万，人才济济，何惧艰辛困苦，何患大事不成？明公若能振叱咤风云之志，选贤任能，以长策取胜，朝廷虽有十万雄师，无明主而不能用，久后必归明公。至于封一平、王威、高君雅碌碌之辈，更不足惧耳，略施小计即可将其玩于鼓掌之中，何惧之有哉？”
  “居士有何妙计？”
  杜君雁思虑片刻，用指尖蘸水在桌上写下“分而治之，瞒天过海”八个字。段思廉心领神会，和段婉曦对望一眼，不禁连连点头，已经有了主意。
  杜君雁最后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明公速当决断，早倡义兵以图大事。若逡巡彷徨，犹豫不决，人将先我而为之矣。”
  “若彷徨逡巡，犹豫不决，人将先我而为之矣……”段思廉缓缓起身，往来踱步，把杜君雁的一席话从头到尾好生琢磨了一遍。杜君雁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宏伟的蓝图和清晰的战略思路，激起了他内心深处那逐鹿中原，定鼎天下的雄心壮志，为彷徨中的他指明了道路。对利弊取舍的精确分析和消除反侧的八字奇谋则打消了他最后的顾虑。
  几经权衡，段思廉终于下定了决心，正色道：“孤不能举河东之众，解救生灵于倒悬，上负于天，下愧对列祖列宗。吾计决矣！当上应天命，下顺人意，举义起兵，求江山一统，黎庶安康。望居士不弃鄙贱，出山相助！”
  “君雁感汤公收留之恩，三顾之重，敢不竭忠尽智，效犬马之劳。但朝廷耳目在侧，不便随公前往，以免引人窥伺。且容君雁居于幕后为汤公出谋划策，待举义之日，自当出山。”
  段思廉答应了杜君雁的要求，并约定以段婉曦为中介进行联络，不时向其征询策略。从此段婉曦和薛施雨成了茅庐的常客。多次的切磋交流，大大丰富了段婉曦的知识储备，许多代表当时最先进的政治、军事思想由此诞生，为日后大展宏图奠定了雄厚的思想基础。
  从此，一个决定着中国历史走向的宏伟蓝图，在这小小的茅庐中诞生了。一轮火红的旭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行将冲破重重晓雾，层层密云，普照大地





    正文 第八章  真的要反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10 本章字数:2040

  段思廉决计举义反邢后，就在暗中开始了起兵的准备。首先，他按照杜君雁的建议，对朝廷派来的三个监视官员——晋阳宫监封一平，晋阳郡丞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三人采取了“分而治之”的策略。
  晋阳宫监封一平出身河东大族，与段思廉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段思廉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此人很有才能，把晋阳宫打点得井井有条。但他是个好利之徒，而且善于观察风向，在史元爽身边很是受宠，当然，立场也并不坚定。段思廉对其诱之以利，逐步试探，很快抓住了他的把柄，软硬兼施。封一平对段思廉的用意心领神会，并且看好他的前途，也主动献上自己的“诚意”。段思廉成功地将封一平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并在实际上控制了晋阳宫的物资储备。
  较难对付的是王威和高君雅二人。这两个同样是史元爽面前的红人，虽然才能平庸，但对史元爽忠心不二。段思廉看出二人没有收买拉拢的可能，以对付起兵作乱的刘茂忠为名，调高君雅与武贲郎将王智辩共同监视、讨伐刘茂忠（后来被刘茂忠打败，高君雅狼狈逃回，被降为司马）。同时让段宇璜把刑名在内的大量公务交由王威分管，表面上主动分权，实际上最大限度地压缩其空闲时间，让其缺乏精力监视段家的秘密活动。
  在分化三名监视官员、控制晋阳物资储备的同时，段思廉开始私下活动，以安抚地方、视察民生为名，与封一平轮流遍访河东的富豪大族“拉赞助”。在封一平的协助下，河东十几家富豪大族纷纷在暗中与段思廉达成协议，为段思廉提供资金支持，并利用行商之便为其购置军马武器，筹办粮饷；作为回报，段思廉许诺事成之后封其世袭爵位，授予官职。这一举措使得段氏起兵有了可靠的物质保障，也埋下了汤朝初年门阀大族垄断中央，豪强势力把持地方的隐患。
  物质条件要有，人才也要加紧搜罗。段思廉在之前已经招贤纳士，征得王威同意，以安置流亡的读书人为名，筹资起造了一座“修来馆”，四方贤士纷纷来投，时常聚在一起讨论治国良策。这批知识分子多数出身庶族，后来成为汤朝重要的人才来源，成为朝廷中低层官员的中坚，对遏制门阀势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重视对知识分子的搜罗使用，也是段氏在群雄争霸中能后来居上，夺得最终胜利的重要原因。
  要通过武装夺取政权，精兵强将是最重要的资源。这资源包括于两方面，一是各地的英雄豪杰，这是大军所到之处都能得到当地人支持的保证，也是中高级军官的重要来源；二是自己直接掌握的武装力量，即狭义上的军队，这是夺取政权的必备基础。二者缺一不可。
  对于英雄豪杰的笼络，开始较早。段思廉主政河东以来招贤纳士，就有好一部分江湖好汉前来相投，如侯世昌；还有如彭鼎辉、卫孝节麾下的一批中基层军官人才，如罗大刚等。虽然这种笼络只是出于广结人缘，但客观上却起到了聚集人才的作用。定下起兵大计后，更是有意识地命段宇璜、段婉曦兄妹在河东潜结英俊，段云娟、段宇飞姐弟和女婿迟进雄在关中密招豪友，暗中联络各路绿林好汉、江湖人士，加强人才队伍。例如鄠县终南山的义军首领陈禹，伙同迟进雄发展了很大的势力，有效地策应了河东大军挺进关中。可见，不但河东是段家的天下，就连关中的绿林势力也与段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于武装力量的掌握，最现成的条件当然是河东本地的邢朝正规军了。段思廉以晋阳留守、河东抚慰大使之职，统一领导河东境内的各路邢军，总计有五万左右的兵力。但这支军队的所有权、使用权在朝廷手中，军队将领由朝廷任命。要想拉动他们起兵，就要看带兵的将领是否和段氏一条心。段思廉几经试探，对河东的邢朝军事力量有了较为详细的掌握：
  晋阳以北的邢军主将、右屯卫大将军卫孝节与自己交情匪浅，部下精兵一万九千，骨干是彭鼎辉旧部，曾与段氏并肩作战，驱逐突厥，战力强悍，可为自己所用。但担任边关防务，要防备土豪刘茂忠和突厥强敌，甚为掣肘。
  晋阳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