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格外鲜红耀眼。这只受了伤的猛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仍然在发挥着他的余热。众人在痛恨之余，也不得不佩服他顽强的斗志。
  程子谦和张俭三人连忙向段婉曦下跪请罪：“元帅，我等看押不力，让元帅受此惊险，请元帅治罪！”
  这样对经历过了无数凶险的段婉曦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只是摸了一下溅到脸上的鲜血，平淡地说道：“这不怪你们。谁也没有料到他到这时候了，还要拼死顽抗。玄成，你代我起草一封《告柏谷坞少林寺上座书》，亲自送上少林寺，转达我对少林高僧们的敬意。程将军，将王仁则枭首，明日拿到洛阳城外挑起来号令。”
  “是！”程子谦说罢，提起王仁则的尸身便要走出。
  “且慢。”郑泽慷对段婉曦道，“元帅可知，这一号令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你若是还没做好和王唯岳最后决一死战的准备，还是暂且不要激怒他。”
  “我正是要激怒王唯岳！”段婉曦自信满满地道，“如今外围的州县已经基本上控制在我的手里。楚王归顺后，东南的徐、亳、陈、宋、蔡诸州相继来降。唐州、邓州和虎牢这些要地都落入我手，嵩山南路全部打通，襄阳、洛口也成了死棋。如今洛阳城已经开始发生粮荒，就算我们不激怒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卫孝节道：“但任城郡王、侯世昌、吴信、罗大刚、王著等诸位将军都还率偏师分散在外。要同王唯岳决战，需得召回他们，集中兵力，以策万全。”
  杜君雁道：“大将军所言甚是。就算不能全部调回，至少侯世昌、吴信、罗大刚这‘善打硬仗三剑客’要回来两个。可留吴信困洛口，陈禹围襄阳，调侯世昌、罗大刚、王著三部回师洛阳，参与决战。王仁则的首级，不妨过几日再去号令。还有，如今我们正式发动对洛阳的攻击，你这个主帅也该移营下山，靠近前线，以便指挥战事。”
  “大姐认为我该把主营移到何处为妥？”
  杜君雁道：“青城宫。”
  卫孝节道：“会不会太冒险了？青城宫距离洛阳城过近，若王唯岳重演当年打败尉迟密的故伎，来个突袭，那岂非……”
  杜君雁道：“大将军怎么忘了？五妹说过，我们不是尉迟密。我军训练有素，布阵扎营皆有法度，偷营劫寨的把戏对付他们的流民军队可以，用在我们身上，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老狐狸要想浑水摸鱼，他可就打错算盘了。”
  段婉曦道：“大姐说得对。我意决矣！传我将令，五日后，全军开拔，移营青城宫，逼围洛阳！”
  围城几个月没打仗，众将手都痒痒了。听得段婉曦一声令下，大家都十分振奋，齐声应道：“遵令！”







    正文 第卅一章  鹿死谁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0:12 本章字数:2394

  王唯岳最近心情十分糟糕。自打开战以来，他就没一天舒坦过。段婉曦实在是一个令人欲哭无泪的对手，沉着气跟他在洛阳城外耗了好几个月。王唯岳多次试图打破现状，争取主动，为此，引诱、麻痹、硬拼，可以用的手段他都用过了，可段婉曦似乎总能料到他的预谋，任凭你耍什么花样，她都有自己的应对之策，打碎你的如意算盘，而她自己却派出手下到处蚕食、抢占地盘。现在的王唯岳可谓“政令不出洛阳城”。仗打到这个份上，也够窝囊的了。
  本来就不大得人心的统治因为军事上的被动失利更加摇摇欲坠。汤军围城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有官吏、百姓想偷偷出城投奔汤军。只是由于王唯岳残酷而严厉的控制措施（即连坐法）而多数以失败告终。和解放前的gmd当局一样，这个即将走到末路的枭雄用残酷的杀戮，来维持他摇摇欲坠的统治，也过坟地吹吹哨子，给自己壮胆。
  但杀戮掩盖不了内心深处对失败的恐惧。他不止一次地被噩梦所惊醒，在那些梦里，几十万汤军的铁蹄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发抖，包括他的内心。这种恐惧，是连当年尉迟密猛攻洛阳，东都岌岌可危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呀！
  “仁则——”伴随着一声尖叫，王唯岳再一次被噩梦所惊醒，冷汗湿透了他的全身。这回惊醒他的，不是汤军的铁蹄，而是侄子王仁则鲜血淋漓的脑袋。
  “陛下勿惊，臣在此护驾！”在外守夜的大将军单廷圭知道皇帝又做噩梦，连忙推门赶了进来。
  惊魂方定的王唯岳见是单廷圭，稍稍放了心，他抹了把汗，突然问单廷圭道：“辕州方向有消息吗？”
  单廷圭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不知该怎么说。王仁则见状，情知不妙，一把抓住单廷圭的手臂，连声问道：“辕州也丢了，是不是？”
  单廷圭一怔，思虑片刻，还是鼓起了勇气，点了点头。
  “那仁则呢？”王唯岳逼问道。他对城池的失陷已经司空见惯，但侄子王仁则，那可是他手中的一员虎将啊！他太害怕失去这张王牌了。
  “据外面传言，赵王在辕州失陷前，被少林寺僧人和叛兵绑送汤军，现在恐怕凶多吉少。”
  说犹未了，只见一名守门校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叩首报道：“城西青城宫出现大批汤军。大将程子谦率人杀到了西门外，纵马扬威，还……”
  “还怎样？说！”王唯岳厉声问道。
  校尉战战兢兢地答道：“还……用大斧挑起……挑起赵王的首级号令！”
  王唯岳听了这话，登时瞠目结舌，两眼一翻白，就晕了过去。单廷圭和内侍们急忙抢上去扶住王唯岳，掐他人中。良久，王唯岳才悠悠醒转，泪流两行，嘴里不停地叫着：“仁则……仁则呀……”
  这时，皇兄楚王世恽也穿着一身素服，恸哭着在侍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进殿来，扑倒在王唯岳脚下，哭道：“陛下，你要为仁则报仇啊！”
  王唯岳见了兄长，又加悲痛，也抱着哥哥痛哭了好一阵，突然发狠道：“兄长且休悲伤，待为弟拿住段婉曦，碎尸万段，以雪仁则之恨！”说罢奋然起身，对单廷圭道：“传朕谕令，点齐城中所有精兵，朕要与段婉曦决一死战！”
  单廷圭谏道：“非是臣胆怯惧死，但赵王新丧，我军士气遭到重大打击，此时出兵决战，恐无胜算。”
  王唯岳断然道：“城中缺粮，坐困孤城也是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舍命一搏，尚有一线生机。我军背水一战，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朕意已决，你等不必多言！”
  于是命段达、单廷圭、杨公卿等将领，从全军中挑选最精锐的步骑兵两万人，都到校场集合。王唯岳顶盔掼甲，亲自来到点将台上，对众军士说道：“大郑的勇士们，你们都看到了！汤军杀了我们的皇侄赵王，还残忍地割下的他的首级，挂在城外示众。汤军的暴行令人发指！如今洛阳城日渐孤立，我辈已无后路可退，唯有背水一战，败中求胜了！就是用尸体堆出一条路，也要打败汤军，拿住段婉曦、秦伯钧，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
  尽管起家的八千江淮子弟兵在宣武陵一战中折损大半，治下官员、百姓离心离德，但王唯岳为邢朝南征北战多年，在军队中还是享有崇高的威望。何况为了准备决战，他命段达、单廷圭、杨公卿所挑选的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对其忠心耿耿。急于打破困境的他们被王唯岳这么一鼓动，群情激奋，士气高涨，纷纷大声喊道：“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王唯岳见士气高涨，心中暗喜，又趁热打铁，说道：“有人见朕与汤军作战，屡战屡败，就认为汤军无法战胜。错了！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汉高祖同楚霸王大小上百战，屡战屡败，但最终在垓下一战而胜，创立了大汉数百年的基业！我们同瓦岗军交战数年，不也是败多胜少吗？最后怎么样？朕孤注一掷，北邙山一战，我们彻底打败了尉迟密！别看敌人屡战屡胜，他们要打败我大郑精锐，非经百战不可；但朕要打败他们，一胜足矣！如今汤军节节得手，定然意得志满，藐视我军。我军背水一战，众志成城，必当大破汤军，反败为胜，让段婉曦变成第二个尉迟密！”他霍地拔出御剑，大声道：“生死胜败，决此一战！望众将士齐心协力，杀贼保国！”
  “齐心协力，杀贼保国！齐心协力，杀贼保国！”
  “擂鼓——”
  几十面战鼓同时响起，雷鸣般的鼓声和着郑军将士的喊杀声，响彻了整个洛阳城的天空。这支当世数一数二的的雄师在亡命赌徒王唯岳的率领下，踏上了为生存而战的征途。他们的前途将是怎样的？不得而知。但这种为了生存而背水一战的勇气，足以令天下的英雄为之肃然起敬，包括他们的敌人。王唯岳能够战胜邢末第一反王尉迟密，靠的不光是运气。
  决定生死胜败的一战，两位当世高手的巅峰对决就要开始了。邢王朝丢下的这只鹿，最后将会死在谁的手里呢？







    正文 第卅二章  决战谷水（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0:12 本章字数:2489

  汤龙武二年、郑开明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汤郑双方在洛阳城北谷水之滨，就中原的争霸展开最后的决战。
  王唯岳在洛阳校场誓师之后，率领精兵二万，出洛阳城北的诸方门，直逼谷水南岸，布成阵势，命众军擂鼓呐喊，向汤军叫阵。
  此时段婉曦从北邙山拔营下山，进驻青城宫刚刚三天，大军的营垒尚未完全筑成。照说不应该在立足未稳的时候就让程子谦去挑衅，激怒王唯岳出战。但是天气因素的影响，让段婉曦不得不冒险提前了她的决战计划。段婉曦的中军刚在青城宫驻扎下来，杜君雁就从成群结队忙着搬家的夏蝉和夜间高飞的萤火虫等现象中预测到三日之内，将有一场持续四到六天的大雨。青城宫虽然地势较高，不惧雨水，但城东、城南的营地地势低洼，可经不起折腾。如果不抢在此前DD对手，就会给他以咸鱼翻身的机会。为了趋利避害，段婉曦决定冒一次险，提前发起决战。
  这是继浅水原、介休之战后，段婉曦面临的又一场正面决战。为此，她同卫孝节、秦伯钧、迟进雄、杜君雁、郑泽慷、苏冰心等共同商讨，在短短五天内做了大量准备工作，进行了周密的军事部署和后勤安排。首先调回以善打硬仗著称的侯世昌、罗大刚二部，命为前锋，由副帅卫孝节亲自指挥，先行抢占青城宫阵地，构筑坚固的营垒。继而，由秦伯钧、迟进雄率部在东、南两个方向上对洛阳城发动佯攻，吸引郑军的 注意力，策应大军进驻青城宫，出其不意地把帅旗插上青城宫的阵地。为了解决日渐吃紧的后勤保障问题，段婉曦特别委托苏冰心到后方督运粮秣和暑药，确保围城的七万大军保持旺盛的精力体能进行战斗。在策略上，采取的仍是诱敌深入，击其七寸的老办法。但由于种种的特殊情况，这一策略的实施并不顺利，还一度令段婉曦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正式开战之前，很有必要介绍一下战场及其周边的地理位置。
  首先要明确一点，而王唯岳重点防守的并非整个洛阳城，而是洛水以北的宫城、皇城、东城、含嘉城，统称禁城，位于洛阳城西北角，三面分别由谷水、洛水和一条水渠包围，与外郭城及居民区隔开，构成一个坚固的军事堡垒。而外郭城因被洛水隔开，又要负担二十万百姓的粮食，并不适于防守，也不是汤军进攻的重点。至少在歼灭郑军主力，对洛阳发动总攻之前不是。除了王唯岳几次企图打通粮道的突击和为策应主战场进行的佯攻之外，没有爆发大的战事。
  言归正传，洛阳城的西、北两面一直到北邙山，一大片都是前邢的皇家禁苑，号称西苑。青城宫的位置，按《两京城坊考》，大致位于西苑的东北角，即禁城外北偏西一点的地方。再往南，就是两军曾经大战过的魏宣武陵。而谷水由东向西横穿河南县（这个可是天下第一大县，相当于首都所在直辖市，洛阳城都在其区划之内）北部，然后折向东南，在积翠池汇入洛水。汤郑两军，正好隔着东西走向的谷水南北对峙。
  在郑军的高声叫骂中，一棒鼓响，汤军的大队骑兵、步兵，也在卫孝节、罗大刚、侯世昌的率领下，潮水般涌了过来，列成和郑军宽度相当的方阵，擂鼓呐喊以应之。
  两支当世数一数二的正规政府军（注意是政府军，西秦和定阳政权的兵马虽然也算精锐部队，但本质上还是有组织的流寇军队）第一次堂堂正正面对面地交手，却是谁也没有率先发起进攻。
  不是没有渡河工具。作为皇家禁苑，短短十里的谷水上就有三座木桥，挺结实的。汤军为了渡河，还抽出一部分兵力和小舟，连日施工，架设了十条浮桥。
  汤军没有主动发起进攻，是在等待主帅的命令；郑军没有率先发动进攻，是因为王唯岳判断段婉曦不在阵中。他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和对段婉曦个性的把握，从汤军的守势中判断出，作为战略上进攻的一方，汤军摆出这么个架势不符合常理。何况以段婉曦的为人，如果她在阵中，至少会有所举动，不会这么坐等着他们来攻。而且对面敌军的兵力也不过两三万人，段婉曦和另一部分汤军主力一定是藏在后面的什么地方，等着抓他们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