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如同雷声一般在胡敬德耳中炸开。这位纵横疆场所向披靡的猛将此时不知为何，却让段婉曦的如虹气势震慑住了，平时的神勇竟然半点施展不开，勉强抵挡了几个回合，便无心恋战，招呼了张思政，一同挥兵撤退。汤军大队人马随后赶来，数百名来不及撤走的定阳军将士群龙无首，只得向段婉曦叩首纳降。
  段婉曦让燕无双给庞玉、何青云点穴止血，又取出伤药敷上，叫来担架。一边询问了作战经过。得知宋曼云在雀鼠谷布设战场，阻击追兵的企图后，她迅速盘算了一下。此时汤军的马力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少马匹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人的情况还好些，随同追击的玄甲军将士都是全军上下选拔出来的健儿，他们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强行军和作战，用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体内的生物钟，激发了体内的潜能，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加上早晨路过霍太山下，得到了归鹏给他们补充的干粮和饮水，体力得以保持。宋曼云早走半天，也没有休息，更无粮草补充，疲惫饥饿在他们之上。若不趁此时再接再厉，赶上宋曼云，更待何时？于是她当机立断，一个字：“追！”
  庞玉大惊，撑着重伤的身体，苦劝段婉曦：“殿下，宋曼云已经在前方布下了多重伏兵，以逸待劳。此时贸然追击，只怕凶多吉少啊！”
  段婉曦道：“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锲而不舍的追击。我坚守柏壁三个月，就是为了今天！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我们必须趁敌军撤退之时将其彻底打败。若就此停留，让他们有了喘息之机，卷土重来，我们便前功尽弃了。”说着，回头对将士们大声说道：“弟兄们，敌军就在前面不远！大家再加把劲，追上去，就能抓住宋曼云，把他干掉！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们说，能错过吗？”
  “不能！”三千将士齐声大喝道。
  “好，是好汉的，都打起精神，跟我追！”段婉曦说罢，翻身上了小红马，带领将士们紧紧追赶。
  在场的将士们眼见主帅身为女子，却能身先士卒，一往无前，他们作为热血男儿，又岂能甘心落后？于是，数千将士在主帅的巨大鼓舞下，秉持着必胜的信念，在主帅的带领下高歌猛进，向着前方的敌人猛扑而去。看见不投降的敌人就搂火，管他主兵客兵，管他是劳是逸，凡是敢于抵抗、攻击自己的敌军，杀！
  急促的跑步声，猛烈的兵刃撞击声，冲天的喊杀声，不断在狭窄的雀鼠谷道中回响着。汤军上下强大的意志，令原本十分冒险的追击收到了巨大的成效。宋曼云部下虽是精锐，但多为边关塞上所招收的流民（包括他自己带来投奔刘茂忠的四千燕赵兵），加上一部分马邑旧邢军队整训而成。这些流民虽然在物质激励下可以爆发很强的战斗力，但在失败的时候士气也会急剧下降甚至瓦解。在汤军的不断追击下，定阳军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战斗意志持续低迷，每每来不及组织好防线，就被罗大刚的游击队和段婉曦的追兵如狼似虎一通猛打，节节败退，死伤的死伤，溃散的溃散，没被击溃的也只剩下逃命的份。到二十日傍晚，宋曼云设下的六道阻击线全部告破，再无法组织起像样的防御。
  汤军在这一天之内，一口气从霍太山到介公山，赶过了雀鼠谷中最狭窄崎岖的七十余里山路。史载段婉曦此次追击，“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万余人，获良马千匹”，宋曼云的两万精锐主力在汤军的疯狂追击下土崩瓦解，损失大半。宋曼云仅率数千残兵，夺路逃出雀鼠谷北端的冷泉口，总算摆脱了汤军的追击，一路收拾残兵，回到介休城中，这才有了个安心歇脚的地方





    正文 第卅八章  特勒骠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51 本章字数:2183

  段婉曦率军追至介山脚下的度索原，正要继续赶路时，只见前面一彪人马举着火把，正朝他们赶来。段婉曦只道是敌军，正要下令迎敌。只听得前面一个女子高声问道：“前面来者，可是玄甲军弟兄？”
  “三姐，好像是五妹部下的分队长秦琪。”燕无双耳朵灵敏，第一个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段婉曦再无疑虑，便高声叫道：“是秦琪队长吧？我五妹可和你在一起吗？”
  “是公主殿下！”秦琪听出段婉曦的声音，连忙和身后几个女兵滚鞍下马，来到段婉曦跟前禀道，“得知殿下率兵追赶敌军即将到此，队长亲率龙向风等弟兄在度索原为弟兄们安排宿营地，并属下派在此恭候。请殿下移驾。”
  “五妹的好意我领了，但不擒住宋曼云，我决不歇息！”
  秦琪道：“宋曼云逃入介州城，队长已经派姐妹前往盯梢，一有异动立刻来报。殿下还是带着弟兄们先歇息吧。”
  “我怕一歇下来，就让宋曼云逃跑了去。”
  秦琪道：“殿下尽可放心，队长已经说了，他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罗大刚已经赶到了张难堡，与任城郡王合兵，切断了宋曼云的北逃之路。”秦琪正要回答，另一个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帮她答了下来。
  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段婉曦、燕无双心头同时一震，转过身来，脱口叫了声：“五妹！”
  “三姐、四姐！”小姑娘口中叫着，脚下飞快地跑到了两位姐姐面前，小鸟依人般地投入了她们的怀抱。姐妹三人暌别两个月，彼此挂念已久。乍一重逢，就激动地紧紧相拥，思念的热泪滚滚而下，很快打湿了彼此的肩头。
  不知抱了多久，薛施雨才从两个姐姐的怀里起来，一瞥眼望见了旁边垂首吃草的小红马，便奔到它身边，搂着马颈，亲切地问道：“我的好姐妹（小红马是母的），这一路跑下来，可把你累坏了吧？”小红马扬了扬脖子，又用前蹄在地上踏了几步，以示还没累着。别的将士要么没马骑，要么当场就趴窝了，只有这小红马还站着吃草。果然是天生异种的汗血宝马呀！！
  段婉曦走过来，温柔地抚摸着马头，对薛施雨道：“这一路上多亏了你的好姐妹，驮着三姐跑了两天两夜，赶两百多里路，还是精神健旺。没有它，我且还没法追下来呢！”
  燕无双道：“三姐，小红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应该给它记功才是啊！”
  段婉曦道：“它现在享受的已经是主帅坐骑的待遇了，还要赏什么呢？”段婉曦想了想，突然说道，“这小家伙还没起名吧？总叫小红马可忒俗了点。”
  薛施雨笑道：“好啊，那就请三姐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吧！”
  “正合我意。不过，起个什么好呢？”段婉曦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道，“五妹，突厥的阿史那思摩王子不是指点你驯服了小红马，还顺带教了你许多养马、驯马之道和马术吧？”
  薛施雨道：“是啊。我能带出龙向风他们这些弟兄，阿史那思摩王子可是功不可没呢。”
  燕无双问道：“三姐是要以人命名吗？”
  “正是。”段婉曦道，“五妹可知阿史那思摩当时在突厥是什么官？”
  “这我还真没注意去打听，只是听义父提过。”薛施雨努力地回忆着，“好像叫什么毕什么的……”
  史大奈接口道：“夹毕特勒。”
  “对对对，就是夹毕特勒。”薛施雨不住地点头，转头问史大奈道，“史将军，这特勒用汉话是不是大将军的意思？”
  史大奈道：“可以这么说。特勒乃是突厥三大显爵之一，一般由诸部首领的王子担任，分管本部落军政事务。地位仅次于可汗和叶护。阿史那思摩所任夹毕特勒，就是分管阿史那部军务的将领，地位如同十二卫大将军。但也有别的特勒负责内政、外交事务，职权相当于尚书。”
  “原来如此。”段婉曦拍了拍小红马，道，“五妹得此天马，又学了那么多马学马术，这都是拜阿史那思摩王子所赐。我就给它取名‘特勒骠’，以纪念这位朋友。你们以为如何？”
  “特勒骠……特勒骠……”薛施雨在嘴里念了几遍，拍手叫道：“好名字，够威风，跟三姐的人挺登对的。”又拍拍小红马，对她说道，“特勒骠，你有自己的名字了。可别辜负了三姐的一番苦心啊！”
  私事谈完，段婉曦抬头望向远处的介休城，对众将道：“我等追击一路，还是让宋曼云逃入了介州城中。如今双方皆成强弩之末，无法决战。可是我们休息，他也休息，等双方都恢复过来，就要多点难度了。”
  史大奈道：“元帅不必多虑。如今战场主动权已经悉数掌握在我们手中，宋曼云坐守孤城，元气已丧，后退无门。我军只要等后续人马一到，兵力充足，即可对其发动总攻，一举解决。”
  段婉曦突然提了个问题：“介州城中此时的兵力远多于我军。后续大军至少要明日午后才能赶到。若是宋曼云歇息够了，趁我大军尚未到达的时候出城劫营怎么办？”
  薛施雨道：“三姐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要敢出城，先给他来个大背的（摔一跤）！”
  段婉曦很快明白了，不由得在五妹瘦削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好啊，有咱五妹在，三姐明儿个可以好好歇上一天了。哈哈哈哈……”







    正文 第卅九章  决战介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52 本章字数:2940

  段婉曦对敌军反扑的担忧不无道理。十九日夜里到二十日白天，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是汤军最危险的时刻。汤军一路追击下来，除去掉队和伤亡，只剩下了两千来人，薛施雨这里召集附近山头与段婉曦会合的人马不过三千多，战斗力也不强。而城中的兵力，光宋曼云的残部就有四千之众，又陆陆续续逃回两千来人，之前高满正兵败潞州，带回的有七千人马，加上原先留守的三千兵力，总数近一万七千。如果城中的一万生力军能趁汤军立足未稳，发动攻击，汤军兵力不足，胜负真的难说。
  事实上，宋曼云在入城之后也确实这么想过。就在当天深夜，宋曼云估摸着汤军都睡熟了，便派高满正带了五千人马出城偷袭汤军大营。薛施雨事先布置了警戒哨，高满正部刚偷到山下，就听得一声呼啸，伏兵四起，强弓硬弩、滚木石块不住地从高处砸了下来。高满正急忙下令撤兵，又被龙向风、李大亮率领两支人马截住去路，一顿痛揍。高满正及部下将士见汤军一路撵着宋曼云的屁股追到城外，已经暗自惊骇。这时又遭伏击，顿感大难临头，竟然不辨敌军多寡，纷纷夺路而逃。汤军趁势追杀，只赶得高满正衣甲飘零，带着残兵败将，跌跌撞撞地逃回城中，紧闭四门，再也不敢出来。其余人马，多数向汤军缴械投降。他们并不知道，当山下打得乒乒乓乓的时候，真正的追兵正在各自的帐篷里呼呼大睡，不闻他事。而伏击他们的，不过是两千多名来自太岳山不同山寨的乌合之众。
  不管怎么说，经此一役，宋曼云真的领教了汤军的厉害。他生怕剩下的最后一万多人马也被汤军分块吃掉，真个龟缩城中，老老实实地呆了一整天。
  就是这一整天的时间里，宋曼云错过了他最后的机会。从二十日早晨开始，汤军的后续部队在王著、陈禹、桑显和、侯世昌、吴信、秦武通、程名振等将领的率领下先后赶到，段宗扬也分兵五千，由罗大刚率领，前来助战，合兵两万有余。段婉曦令各部兵马该归建的归建，该休整的休整，该补充的补充，自己同陈禹计议，派燕无双入城，向宋曼云下达战书，约其来日决战。
  此时的介休城中，经过几个月的消耗，粮食已经全部告罄。宋曼云见汤军四面合围，继续困守孤城，终难免破城杀身之厄。还不如趁汤军尚未完成合围之机，放手一搏，即使不幸战死，也总胜过在城中坐以待毙。宋曼云立定决心，批复了段婉曦来书交燕无双带回。又下令全军，最后饱餐一顿，严装整束，做好决战和突围的准备。
  二十一日拂晓，宋曼云率领高满正、胡敬德、张思政等各部共一万二千人马，出西门列阵。段婉曦也率诸将整兵来迎。段婉曦见定阳军背靠城墙，列成南北长达七里的一字长蛇阵，心中不禁哑然失笑。宋曼云的大长蛇阵刚被我破了，现在又摆个小长蛇阵，是唯恐我练得不熟啊！不过如今的宋曼云，就像一条被四面围困，垂死挣扎的巨蟒，摆这阵势，倒也跟他现在的处境般配。她心里清楚，长蛇阵的优势，在于攻击凌厉，首尾呼应，机动性强。而破阵的关键，就是最大限度压住两头的机动，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段婉曦望见敌军蛇首、蛇腹、蛇尾分别由高满正、宋曼云、胡敬德把守，便也兵分三路，以侯世昌、吴信为左翼，揪其蛇首；罗大刚、王著为右翼，夹其蛇尾；陈禹率秦武通、程名振居中攻击，斩其蛇腰。先将敌军三部分割开来，而后各个击破。
  对面宋曼云令旗挥动，最前面的定阳军弓箭手率先对汤军发动了“火力急袭”。汤军将士迅速列盾为墙，并以密集的箭雨还击，压制住了敌军“火力”。随即，段婉曦一声令下，三路大军按照事先部署，同时对宋曼云的长蛇阵发动了攻击。两支军队很快冲入敌阵，厮杀在了一起。一场血与火的较量，两个政权命运的最后决战，在两军将士的呐喊声中打响了。
  段婉曦中军直面宋曼云的蛇腹，因而一开始就成了定阳军攻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