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格外亲近怜惜,来探望的次数自然要多一些。不仅得闲便来看望,更是送了很多珍惜的药物、食材等让秋慕霜调理身体。
窗前阶下的石榴树上,碧玉般的枝叶间已经展开了稀疏的火红的花朵。嫩黄的花蕊在花心里微微扑散着细腻的花粉。
秋慕霜送柏云去后,刚欲返身回室内,院门外急匆匆走进来一个青衣小婢。
“王妃!谒者进来回话,永寿宫打发内侍来说话,太后召王妃进宫说话。”
秋慕霜不由一愣,自那日英华殿拜见舅姑之时,她便已经察觉到了郑太后面对自己时脸上的冷漠,目光中甚至有着丝丝厌恶。虽然不知内情,凭着猜测便也知道必是因夏灵衣之死而起。
这几日卧床静养,郑太后并没有派人前来刁难,让秋慕霜犹如死寂般的心湖少了一些压力。今日郑太后突然命人来召,怎不令秋慕霜疑惑。穆氏正在旁边,听见侍婢的回禀微微皱了皱眉头,向秋慕霜道:“王妃!王妃这几日静养,太后以及派人来召了数次,都被皇后婉拒了回去。今日再次遣人来召,若是王妃再不去永寿宫走一趟,只怕……”
秋慕霜微微蹙眉,这才知道并不是郑太后没有遣人来召,而是被白采茹拦阻了,不禁对这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婆婆感激不已。看着穆氏脸上的担忧和为难便知道永寿宫之行是必不可少的了,思忖片刻,向青衣小婢吩咐道:“出去说一声,我即刻更衣进宫。”
“婢子就去。”青衣小婢答应着,福了一福退出院门,自去向谒者传话。
秋慕霜回到室内吩咐春瑟等人服侍大妆更衣。春瑟命宫婢找来钗钿礼衣服侍秋慕霜更衣。一面更衣,秋慕霜一面向穆氏询问永寿宫的规矩,以及郑太后的喜好等。穆氏心中暗暗赞服秋慕霜的细心和周到,便将自己所知事无巨细的细细说来。
更衣大妆已毕,秋慕霜带着穆氏和春瑟、夏笙以及数十名宫婢从后园直接进宫,在宫中内侍的引领下向永寿宫走去。同时,穆氏悄悄遣宫婢向凤鸣宫的白采茹报信。
内侍引领者秋慕霜主仆转过几道回廊,穿过几处宫宇,走了约有两刻时间方来到永寿宫前。“七王妃!这便是永寿宫了。请稍后,容婢子着人进去通禀。”说着,便走上石阶和侍立的小内侍低语了几句。那小内侍向秋慕霜看了几眼,忙忙地转身走进宫门去了。
秋慕霜这才得以举目打量了眼前这座华丽的殿宇。
永寿宫与皇城内所有的宫殿不同,雕梁画栋,阔檐重脊,不仅华丽且辉煌无比。足见这位郑太后在后宫的地位堪称至高无上。
时间不大,小内侍回来向秋慕霜施礼,“太后命七王妃进去。”
秋慕霜微微颔首,便领着穆氏等人在宫婢的引领下走进永寿宫。
穆氏悄悄抬眼打量秋慕霜,见她举止端方,面容上带着合宜的浅笑。不觉暗暗赞佩不已,“不愧是巾帼英雄,果然非是寻常女子可比。想来便是太后有所刁难也能从容应对吧!”
秋慕霜是经历过战场的洗礼的,宫里这些风浪自然不放在心上。何况,这几日从穆氏等人的口中也得知了这位郑太对女儿的偏爱,自然料到郑太后对夏灵衣的死必然不会干休。惊惶、忐忑无济于事,为今之计不过是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而已。是以,态度坦然,行至洒脱,了无半点拘谨之色。
宫婢引着秋慕霜主仆绕过画廊,来到永寿宫的正房外,早有宫婢看见挑起竹帘。
秋慕霜走进房内,微微低着头只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
正面锦榻上除了端坐着的郑太后外,底下绣墩上还坐着两位三旬之外的华贵妇人。右侧正是永安长公主梅挽月。左侧之人秋慕霜并不认识,看面目和梅挽月有几分相似,料着便是郑太后的另一个嫡女,永乐长公主梅迎月。
郑太后端着一个鎏金仙人八瓣银杯慢慢啜饮,脸上看不过什么表情。梅挽月在看到秋慕霜走进来的时候,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双眸中射出仇恨的光芒。梅迎月则是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秋慕霜,目光淡然看不出喜恶。
秋慕霜走到郑太后近前敛衽失礼,“孙妇秋氏拜见太后,伏祈太后万安!”穆氏等人连忙跟着秋慕霜施礼,“太后万安!”
郑太后依旧啜饮着杯中之物,仿佛没有看见秋慕霜施礼一般。偌大的屋子里沉闷得仿佛凝滞了一般,令人几欲窒息。
好半天,郑太后方放下手中的银杯。银杯碰触小几发出沉闷的声音,在沉闷的室内有些突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七王妃!七王妃好大的架子,我这个老婆子想喝杯新妇茶竟是这般艰难。三请五请方请得动七王妃大驾。”
“秋氏不敢!实在是秋氏身体有恙,若是将病邪之气感染太后便是秋氏之罪过了。秋氏初为梅氏新妇自当为太后奉茶以表孝敬之意。若是太后不弃,秋氏这便为太后奉茶。”秋慕霜垂眸说道。
郑太后冷哼了一声,说道:“好一张巧嘴!既然你有这个心,我自然要尝尝这异国公主烹的好茶!”随即点手唤过一个青衣小婢吩咐,“领七王妃到查房烹茶。”
青衣小婢连忙领命,向秋慕霜道:“请七王妃随婢子来!”
秋慕霜微微怔了片刻,向郑太后施了一礼,“妾这便为太后烹茶。”说完,跟着青衣小婢走出正房。
穆氏和春瑟等人连忙跟在秋慕霜身后出来,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愤愤之色,只是不敢流露出来。夏笙向穆氏悄声抱怨道:“太后当公主是侍奉茶水的宫婢不成?竟命公主亲自入茶室烹茶。”
“休要胡说!”穆氏低声喝止,“太后乃是无上之人,岂是尔等婢子可以胡乱议论的!难道你不知道以下凌上乃是重罪?倘若这话传了出去,看不刮了你。”
夏笙的脸色顿时吓得苍白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低声祈求道:“是!婢子知罪!这些话婢子以后再也不说了。”
穆氏微微点头,又低声笑道:“你也不用太过惊慌,这些话若只我们府里的知根知底的人说说也无妨。只不要传了出去被外人听见便好。”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永寿宫专供烹茶的茶室。青衣小婢向专管茶水的内侍交代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内侍听说来的是七王妃,虽然对郑太后命她亲自烹茶之事不解,却也恭恭敬敬地施礼侍立。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太后刁难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0-11 10:29:49 本章字数:3466
秋慕霜向内侍要了新茶,在净水里洗了手,便亲自动手烹茶。橘红的炭火映着她美逸的面庞,她静静地望着风炉上,茶釜内渐渐滚开的热水,心里却暗暗苦笑不已。郑太后此举的目的再明白不过了,不过是略施下马威而已。让秋慕霜知道,这后宫之中,郑太后方是无上之尊,单凭祖母这一条便可以死死压制住秋慕霜这个孙妇。
待到水滚之后,秋慕霜温了瑞兽镶金玉杯,洗了青瓷瓜棱凤首执壶,将煮好的茶水沥尽浮渣,慢慢注满青瓷瓜棱执壶。又命宫婢拿来几色新制的糕饼,方命宫婢用金漆牡丹托盘一并捧着离开茶室,回到正堂之内。
正房里,郑太后正和梅挽月说话。梅挽月一脸阴郁,眼角依稀尚有泪痕。梅迎月剥捡着面前的松子,依旧云淡风轻的神态。
秋慕霜带着春瑟走到郑太后近前施礼,“儿烹了新茶,请太后品鉴!”说着,从春瑟手上的金漆盘内取了几碟糕饼放在郑太后面前的小几上,执起执壶慢慢向玉杯内斟满了茶,放在郑太后的面前。
郑太后扫了一眼几上的糕饼,端起玉杯放在鼻端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茶之妙处先在闻香。你这茶香气淡薄且味杂不纯,先失了一筹。果然是戎狄一脉,便是学习中华技艺,也不过是沐猴而冠而已!”
秋慕霜听了郑太后的话不由微微一蹙秀眉,暗暗咬紧了银牙。若不是顾忌自己肩上的责任,若不是思及自己目下的处境,她几乎要愤而诛之了。郑太后的话虽不多,却堪称诛心,字字句句皆是鄙夷。
“戎狄虽然居于中原之外,却也是正统的华夏后裔,炎黄子孙。若论血脉只怕比中原许多部族还要正统。儿出身戎狄乃是天命,儿不敢妄自菲薄。”秋慕霜淡然一笑,徐徐说道。
郑太后没想到秋慕霜能搬出华夏、炎黄等语为自己辩驳,不由又气又羞,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暗自憋了一口气,将玉杯送到唇边呷了一口,随即面色沉了下来,将玉杯藿地用力放在了小几上,斥道:“闻香而味淡,入口而味涩且寡。七王妃这是敬我这个祖母茶呢,还是随意敷衍?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秋慕霜知道郑太后这是有意挑剔,向自己发难。不由苦笑不已,屈膝跪了下去,施礼道:“秋氏并无敷衍太后之意。只是秋氏不善烹茶,不能尽得茶之妙意。请太后恕罪!”
“皇后殿下来了。”郑太后方欲再出言训斥,一个粉衣宫婢进来回禀。
郑太后闻报,登时脸如冰霜,向秋慕霜冷冷地说道:“你这个大家倒真是疼惜你呢!”
秋慕霜自然知道白采茹是了给她解围的,不仅心下暗暗升起几分感激。慢慢回身,果然看见白采茹领着宫婢、内侍走了进来。
白采茹走进永寿宫,一眼看见地上跪着的秋慕霜,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便满面含笑地向郑太后施礼:“太后安好!”
“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你的新妇就这样宝贵,我见见她也值得你这样护着,莫非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太后说笑了。太后相见见孙妇乃是情理之中,妾有什么可担心的?新妇毕竟是异国远嫁而来,对瑨国皇室的规矩不甚了解。妾怕她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冲撞了太后,那便是妾这个做大家的失职了。”
白采茹说着,向秋慕霜说道:“阿霜!你这个孙妇也太过遵循古礼了。太后是七郎的祖母,便也是你的祖母,一家人不用行如此大礼的。”说着,命随身宫婢扶起秋慕霜,“孙妇见祖母万福即可。过来!见过你的两位姑母。”伸手指向梅迎月,“这是你的三姑母,永乐长公主。”
秋慕霜自然知道白采茹给了她台阶,便顺势站起身向梅迎月施礼,“新妇秋氏慕霜拜见姑母!”
梅迎月看了看郑太后,又看了看梅挽月,淡然一笑道:“侄妇不必多礼!”说着,命身后的宫婢拿过一个楠木锦盒,“得知太后召我进宫见侄妇,便准备了这个小物件,权当见面礼吧!莫嫌简薄。”
秋慕霜连忙接了,再次施礼道谢,令春瑟收了起来。
白采茹又指向梅挽月,“这是你的五姑母,永安长公主。”
秋慕霜再次施礼,梅挽月恨恨地看着秋慕霜,冷冷说道:“落雁公主的礼我受不起!”
秋慕霜默然直起身来,脸上并无异色。白采茹的脸上闪过一丝厌色,不过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合宜的笑容,向郑太后笑道:“听说新妇为太后烹了茶,不知可否赏妾一口尝尝?”
“你这个大家难道不是偏了我,先饮了新妇的茶?既然你要尝,让她敬你便是。”郑太后的话中有着几分不耐,显见的和白采茹之间的关系颇为紧张。
白采茹并不将郑太后的冷嘲热讽放在眼中,径自接过秋慕霜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笑道:“怪不得冷宜说七郎独独喜爱你烹的茶,果然合他的脾胃。”说着,命身后一个捧着金漆荷叶盘的宫婢向前,“看太后的神色,想来这茶是不入太后的口的。妾也命宫婢按照太后的脾胃烹了茶,请太后品鉴!这是今年新近的贡茶,今天才煮了第一次,阿霜!奉于太后和两位公主!”
“是!”秋慕霜领命,领着宫婢走到郑太后近前,亲自捧了一盏茶高高举过头顶,奉在郑太后的面前:“方才是儿无状了,请太后饮了这杯茶,权当儿向太后请罪!”
郑太后看了看面前的秋慕霜,又看了看白采茹,低头略一思索,便知今日这场下马威不得不半途而废了。虽然郑太后在瑨国有着无上的荣耀,但在这后宫之中做主的却是白采茹这个皇后。碍于“孝”字,白采茹对她尚且算得上尊重,但绝对不会对她言听计从。若是和白采茹公开扯破脸,那将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思索半晌,郑太后方接过了秋慕霜手上的茶盏。
秋慕霜又依次为梅迎月和梅挽月奉茶。梅迎月自是没有摆脸色,很自然的接了茶盏饮了一口。而梅挽月冷冷地看着秋慕霜递上的茶盏,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向前微微倾身,在秋慕霜的耳边低声说道:“听闻七王妃新婚之夜便被病邪缠身,我可否问问七王妃得了什么症候?或者,七王妃得了什么病候致使七郎新婚之期便远走边疆。相信宫里宫外很多人都对这件事很是好奇呢。”
梅挽月的话无疑于一道霹雳,将花烛之期的景象再次显现在秋慕霜的脑海。她不由自主地浑身栗抖,那日的身痛与心痛仿佛梦靥一般紧紧缠绕住她。
白采茹见秋慕霜的脸色大变,神情木然且凄惶,便知道梅挽月说了什么话,连忙都到秋慕霜的身边,扶住她说道:“阿霜!可是身体不适?”
秋慕霜被白采茹的话语唤回心神,苍白着脸色向她歉意的笑了笑,“可能是走的路多了些,有些不支罢了。”
白采茹点点头,回身向郑太后道:“新妇身体不适,妾欲带她回宫去歇息歇息,请太后恩准!”
郑太后看了看她,挥了挥手道:“罢了,你们去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4页 当前第
41页
目录 上一页 ← 41/11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