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音,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更希望看到梅松庭开口。
梅松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将她面庞上掠过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忽然,他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如三月春光般和煦,仿佛一脉甘露滴进秋慕霜的心里,让她的心再次焕发生机,不由自主地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晞卿!”梅松庭终于开口,如描如画的双唇缓缓吐出一句话,“给我些时日!”
梅松庭只是一句短短的,没头没尾的话,却已经令秋慕霜心头雀跃起来,她清明的秋水中慢慢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有些痴痴地望着梅松庭。
梅松庭看着秋慕霜的且喜且疑的神色,便知她听懂了自己话中之意,轻轻抬起手来拂过她柔润的腮颊,将她鬓边方才被冲撞时弄散的头发理到耳后,“母亲说,你是一个好女孩儿。母亲还说,……”梅松庭微微顿了顿,目光中泛起几许迷蒙,“母亲还说,你值得我舍弃一些……”
秋慕霜被梅松庭突来的温存惊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所措之后却是犹疑大于喜悦。她愣愣地看着梅松庭,看着他为自己整理鬓发,竟忽然生出一种仿佛飞蛾投火般的勇气。
“晞卿!如果他只是需要时日,那么……何妨再留有一些期待。也许,执手相将真的不是梦想。”秋慕霜暗暗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向梅松庭微微笑起来,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无声的允诺。
梅松庭见她颔首,方才有些忐忑的心骤然定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因何忐忑,是怕她当真去追求那《清静经》上所说的无欲无求?还是怕她将梅君郁深埋在心底不再去碰触?他不知道,只知道当秋慕霜向他提及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诵读《清静经》时,他心慌了,空荡荡的慌了。虽然他一直在怨着她,在排斥着她。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惦念着她,他怕这份惦念最终只是一个人的惦念。
“晞卿!”梅松庭再次唤起这个曾经令他倾慕的名字,诚恳地、带着请求说道:“等着我!”
秋慕霜的芳心蓦地一悸,再次被他诚恳的目光,语气中的请求所深深打动。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她愿意等,等到他走出迷茫、确认他的心之所属的那一天。
可是,那日在夏灵衣的陵墓前梅松庭向梅挽月说起的话,不识时务地骤然回响在耳边,让她热起来的心慢慢恢复了冷静。她愿意等,等着他走近自己。却不愿意抛却颜面的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秋慕霜抑制着扑向他怀抱的冲动,再次微微颔首,“好!我等着。”
得到秋慕霜的承诺,梅松庭的心头仿佛瞬间轻松了许多,脸上掠起一抹笑意,回身坐在了秋慕霜对面的栏杆上。
两个人就那样对面而坐,微微偏首将目光投入到园中那葱茏的花木上。静静地,谁也不说话。便是这样的静默,此时此刻也仿佛格外温存起来。
就在梅松庭和秋慕霜默然望着园中的景致,享受那姗姗来迟的温情的时候,不远处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出花石,沿着花木遮掩的小径向皇宫走去。
那是平王府一个负责清扫馥馨苑的婢女,名唤招菲。招菲原本是梅挽月府里的婢女,因机灵乖巧颇得夏灵衣的喜爱。后来,夏灵衣经常来平王府小住,便留了招菲在馥馨苑看管。夏灵衣在南湖关横死的消息传来,招菲着实伤心了一回。后来听说新娶的平王妃便是杀死夏灵衣的凶手,念及旧主人的招菲心头的愤恨自是难以言表,也因秋慕霜初来时的被冷落暗自幸灾乐祸不已。
前日,梅挽月命人还了招菲进永寿宫说话,命她找机会亲近秋慕霜,将她的言行举止随时报给梅挽月,好寻找时机为夏灵衣复仇。招菲见梅挽月和郑太后恁般看重自己,当下便诚惶诚恐,极力向梅挽月许诺随时将平王府以及秋慕霜的传递消息出来。
自那日之后,招菲便寻了穆氏,请求安排自己到落英苑服侍。穆氏自幼便在深宫长大,宫闱之中、王府贵第之间这些是是非非了如指掌。招菲身为梅挽月府上的侍婢,又得夏灵衣生前器重,如今却主动请求去服侍秋慕霜,穆氏便知她存心不善,便找了借口回绝。
招菲求穆氏不成,只得想办法接近落英苑的婢女,借以打听秋慕霜的行动举止。怎奈,落英苑都是秋慕霜带来的陪嫁奴仆,对平王府的奴仆分外疏离,招菲的计划再次落空。万般无计之心,她便想尽一切办法时刻留意落英苑,只要秋慕霜一处落英苑她便暗暗尾随,以期获得有利的信息。
今日,秋慕霜一出落英苑,招菲便暗暗跟了过去。她知道秋慕霜是习武之人,耳目灵敏异于常人,因此不敢靠得太近。跟了一段路,却发现秋慕霜只是低头走路,并没有留意周围,不由胆子慢慢大了起来,渐渐向前靠近了一些。
因此,梅松庭和秋慕霜小径相遇;梅松庭为秋慕霜清理伤处;那一段《清静经》;画廊上的一幕皆被招菲收入眼底。当她听到梅松庭说让秋慕霜给他些时日,心头的愤恨和妒火几乎将她的心烧为灰烬。她深深看了一眼对面而坐的人,转身离开径直越过王府的内角门进宫。
宫里的内侍知道她是梅挽月府里的人,便也没有多加为难,只盘问了几句便将她引到永寿宫外。
招菲向永寿宫的内侍打过招呼,问道:“长公主可曾来过?”
“招菲娘子来得巧了,长公主刚刚进去和太后说话。”
招菲心中暗喜,连忙命内侍进去通禀。时间不大,内侍出来引着她进了永寿宫,郑太后歇卧的正殿侧室内。
“太后万福!长公主万福!”招菲见郑太后和梅挽月对面而坐,梅挽月正用帕子擦拭着眼睛,郑太后的脸色有些阴沉,便知她们又在为夏灵衣伤感。
郑太后看了招菲一眼,“是招菲丫头?起来说话吧。”
“谢太后!”招菲立起身子,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在地下。
梅挽月平静了片刻,方开口问道:“平王府正是忙碌的时候,你不在王府服侍跑到永寿宫做什么来了?”
“禀长公主:婢子并非无故进宫。婢子有事情要向太后和长公主禀报。”
“噢!”听招菲说有事禀报,梅挽月登时便是一喜,“快说!”
招菲稍一迟疑便把方才所见所闻向郑太后和梅挽月一一诉来。
还没等招菲说完,梅挽月便气得浑身栗抖,将手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梅七郎!……你这个忘情背义的小孺子!那日还对我说,没有忘记阿灵,没有忘记阿灵的仇恨,不过几日的时间便和那贱人卿卿我我了。”
郑太后见她毫不避讳地骂梅松庭,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呵斥:“住口!七郎是皇子,是你能随意骂的吗?当心隔墙有耳,难道你还没有被白采茹训斥够吗?”
梅挽月猛地回身向郑太后哭道:“儿气不过,儿真的气不过。阿灵死了,阿兄不记得她的仇,可以为了瑨国的江山迎娶那个贱人做皇家妇。如今,七郎也不记得阿灵的仇了,他要和那个贱人做好夫妻。阿灵怎么办?阿灵就这样白白死了不成?请阿娘替儿母女做主!”一面哭道,一面向郑太后跪了下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皇室大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0-11 10:29:47 本章字数:3528
郑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说道:“你们这些冤家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那日我和你说的话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你这些年跟在我身边白跟了,怎么这么点子事便不知所措了?”
“阿娘!”梅挽月怔怔地看着郑太后,“阿娘的意思是……”
“唉!他们不好,便想法子让他们更不好;他们好,就不能想法子让他们不好了?七郎是正人君子,胸襟磊落,行事更是光风霁月。倘若他做出连他自己都觉得龌龊的事情,以他的心性,你认为他还能和姓秋的丫头举案齐眉吗?”郑太后一面说着,一面端了一盏茶来细细品着,仿佛她口中所说的是一件极为平常,且不值一提的小事。
梅挽月听了郑太后的话,焦躁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的眼睛里闪着阴冷莫测的幽光。半晌,唇边扯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谢谢阿娘指点,儿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以后不许在有事没事找为娘的抹眼泪了。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郑太后说着,将茶盏放下,招手唤来宫婢捶着腿,挥手道:“被你搅了这半晌,我有些乏了。你先去吧。”
“是!”梅挽月向郑太后施礼,带着招菲退出永寿宫。
招菲回头看了看富丽堂皇的永寿宫,低下头悄悄攥紧了手平复受惊了的心神。她一直知道,皇室之中多得是勾心斗角的残酷,和不为外人道的不堪。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的手段竟是如此龌龊和残忍。
她忽然有些后悔来这一趟了,不是怜惜秋慕霜,而是为梅松庭捏着一把汗。她可以看着任何人受到伤害,却独独不愿见都梅松庭被人算计。梅松庭不仅是夏灵衣一直追逐的目标,也是招菲暗许芳心的良人。
她知道,她和梅松庭之间的距离比天壤之别还要遥远,她不可能堂堂正正地站立在梅松庭的身边。但是,她也知道,凭着梅松庭的身份,正妻之外,单是有品阶的孺人、媵便可以有十二人,更别说那些没有品阶的侍妾、通房了。
只要夏灵衣能够成为梅松庭的正妻,她的一句话便可以成全招菲一片向慕之心。夏灵衣一死,不仅是断绝了主仆之义,更粉碎了她的梦想。所以,她恨秋慕霜、妒秋慕霜,恨不得置她于死地。但是,将梅松庭牵扯进这场复仇之中,却万万不是她的本意。
梅挽月冷冷地看了招菲一眼,只这一眼似乎已经将她深藏的心事看了个通透。冷声道:“别忘了你是谁的奴婢!赶快回去好好帮着迎娶你们新王妃吧!”梅挽月的话虽然不多,但那冰冷中带着残酷的语气,却足以令招菲心惊胆战。
“是!”招菲赶紧施礼,仿佛逃命一般逃离梅挽月的身边,等转过一道宫门才靠在墙上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喘息,心事重重地回平王府。
梅挽月看着招菲离去,脸上掠过一丝冷笑,“痴心妄想的贱婢!梅七郎岂是你这种身份的人可以染指的?”回身命身后自幼服侍她的乳母殷氏,“告诉平王府里咱们的人看住那个丫头,不许她坏了我的事。”
“是!”殷氏一面答应,一面扶着梅挽月登上步舆,“长公主可是要回府?”
“去司药局。”梅挽月抚了抚鬓边的凤钗,冷冷的命令道
天近申初,落英苑里分外热闹起来。内侍在正厅设起重重幔帐;仆妇拿过一幅新鞍;宫婢摆设香案……往来穿梭好不忙碌。
后面正房里,钟氏正为对镜而坐的秋慕霜绾着凤髻,一面绾髻,一面念念有词,将那些吉利喜庆的喜歌喜词尽力搜罗出来。春瑟、夏笙、秋箫、冬琴等宫婢一面递着凤钗花钿,一面和钟氏玩笑。
秋慕霜自昨日在画廊中和梅松庭分别之后,对这场原本不放在心上的婚礼生出几分期许。她仿佛没有听见一众宫婢的嬉闹,静静地望着镜中自己那秀逸无双的面容,耳畔反复回响着梅松庭那简短却又饱含期许和承诺的话语。
“等我些时日可好?”
“等着我!”
…………
夏笙见秋慕霜怔怔地,玩心顿起,便将手在秋慕霜面前划过。不出意外地并没有看到秋慕霜有所反映,夏笙捂着嘴笑向春瑟道:“春瑟姊姊你看!公主准是想那平王了,这么入神呢。”
春瑟见夏笙故态复萌,不免微嗔道:“休要胡说!”
“真的!”夏笙仿佛怕春瑟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说道:“姊姊不知道,昨天我去找公主的时候,公主和平王在那画廊的栏杆上对坐着看景儿。若不是我去找,还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呢。”
春瑟听她再次提及昨日之事,也不免有些笑了。钟氏一面为秋慕霜插上最后一树凤钗,一面笑道:“如果真是那样,咱们公主的福气可是来了。平王不仅容貌好,才学品行也是极好的,配公主正合适。以后郎才女貌,举案齐眉,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钟氏说完,众人纷纷附和,一时笑声延绵不绝。
秋慕霜被她们的笑声拉回神思,“你们笑什么呢?”一面说着,一面接了钟氏手中的脂粉,抬手为自己整理容妆。
“公主找了一个好夫婿,她们这是替公主高兴呢。”钟氏笑道。
秋慕霜被钟氏一句话说得绯红了粉面,含羞嗔道:“这些丫头们越发没有规矩了。阿奶该好好管管才是!”
“好!我管!只是,今日却管不得。今日是公主的大好日子,若是让她们的哭闹冲撞了可就不好了。”钟氏一面笑说,一面拿了翟衣为秋慕霜更衣。
说笑间,秋慕霜已经在钟氏等人的服侍下,按照品级着好九等翟衣,配绶束带,云髻上插了九树花钗。大妆更衣已毕,秋慕霜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锦衣华服,凤钗翠翘的雍容华贵少妇,秋慕霜蓦地想起在风凌关成亲时的幕幕往事,脸上微微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公主怎么了?”细心的春瑟发现了秋慕霜的神思变化,连忙关心地问道。
秋慕霜这才收回自己的神思,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春瑟正欲再问,便听见外边礼乐声响起,知是梅松庭亲自来接秋慕霜,便止了口。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14页 当前第
33页
目录 上一页 ← 33/11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