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霜苦战。秋慕霜的双眉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好难缠的夏灵衣!罢了,我把她推下马来,先擒住她再说吧。”想到这里,秋慕霜变化招式,趁着两匹马错开之时,用刀杆横着扫向夏灵衣的后背。她的本意是想把夏灵衣从马上扫下去,命军兵先擒住她,然后好和梅松庭交涉 。
千算万算,秋慕霜错估了自己的出手的速度,也高估了夏灵衣的实力和应变能力。夏灵衣的马往前跑着,听见身后有金刃劈风的声音传来,她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没有继续催马往前跑,也没有俯下身子闪避,而是回身看向身后。
伴随着“噗”的一声,艳红的鲜血从夏灵衣的咽喉汩汩流淌,染红了她胸前的软甲,滴落在马背上。夏灵衣惊愕地看着不偏不倚扎进自己咽喉的刀攥,锥心蚀骨的剧痛霎时传遍全身的每一处骨肉。呼吸骤然困难起来,尽管本能的用了全身的力气来试图多聚拢一些空气到身体里,那微弱的空气仍然不足以支撑整个身体的需求。
夏灵衣双手一松,娇躯翻落于马下。仰面望着明媚的阳光,湛蓝的天空,不甘地瞪着媚人的眼睛。
几乎在夏灵衣落马的同时,梅松庭的马也赶到了她的马前。顾不得危险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奔到夏灵衣的身边半跪在地上扶起她沾满鲜血的身体。“阿灵!阿灵!”
夏灵衣处于弥留之际的灵魂听见梅松庭焦急,痛心的呼唤,用近乎散开的眸光看着梅松庭,惨白的唇剧烈的颤抖着想要说话。怎奈流失殆尽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着满心的不甘和愤恨发出一丝呜咽,头栽在梅松庭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夏灵衣是瑨国皇帝梅锦的同胞妹妹,长公主梅挽月独生的女儿。瑨国的皇室中只有梅锦和梅挽月是同母所生,兄妹的感情十分亲厚。夏灵衣又是梅挽月的独女,自幼便得到下至父母,上至作为君主的舅舅的万般宠爱。久而久之,养成了娇蛮任性、跋扈乖张的性子。
因为和梅松庭的年纪相仿,从小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玩耍,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打趣,说什么天生一对应当结为夫妻的话。夏灵衣便将那些话深深的镌刻在了心里,不顾梅松庭对她的亲近越来越疏离,时常以梅松庭待立的王妃自居。
这次梅松庭奉了梅锦的旨意领兵抵御钟国的挑衅。夏灵衣得知消息后,当下就想起私下看的那些话本上,英武的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和敌国的公主、女将一见钟情的故事。心里不由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在长公主梅挽月面前撒娇耍赖,求着要跟着梅松庭一同出征。
梅挽月拗不过女儿的纠缠,只好向梅锦建议,让梅松庭出征的时候带上夏灵衣。梅锦抹不开面子,不顾梅松庭的坚决反对,封了夏灵衣一个随军侍卫的虚职,命她跟随在梅松庭左右。
战场上,秋慕霜美丽绝伦的姿容,英姿勃勃的飒爽,令自视甚高的夏灵衣既是艳慕又嫉妒。再加上梅松庭打量秋慕霜时的专注,让她本来就充满忐忑,沉浸在自我猜疑中的心更加不安。两股火气加在一起,使得这位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受到任何挫折的娇娇女忘了自己的斤两,不顾严苛的军令执意要置秋慕霜于死地。却没有想到,秋慕霜毫发无伤,自己先葬送了正在花样年华的性命。
梅松庭抱着夏灵衣慢慢变得冰冷的尸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心痛有之,悔恨有之,还有一丝无措。
虽然对这位娇蛮的表妹近来自以为是的纠缠很是头疼,毕竟是嫡亲的姑表兄妹,从小一起长了那么大,如今她横遭不测怎么能够不心疼。虽然对她违抗军令的行为很是恼火,急忙赶到近前想要呵斥几句让她听令回去,却不想迟了一步,又如何不悔恨交加。
离开国都的时候,姑母和父亲的殷殷嘱托言犹在耳。如今,自己不仅没有能够保护表妹的安全,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她送了性命,回国之后该怎么想姑母和父亲交代?
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滴滴答答浸湿了前心的衣襟。梅松庭抱着夏灵衣的尸体慢慢站起身来,转过身看了看不远处坐在马上的秋慕霜。
秋慕霜看着夏灵衣跌落在血泊之中,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刀攥上滴落的鲜血才回过神来。她的本意是不想伤害夏灵衣的。没想到两下相错,竟然亲手结束了那高傲的女子鲜活的性命。
秋慕霜自从出师到阵前,这是第一次伤人。看着刚才还生气勃勃的女孩儿被鲜血染红衣襟,面色惨白的倒卧的银甲将军的怀里。心里百感交集,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了。只是那样愣愣地看着梅松庭抱着夏灵衣转身面向自己。
“……”梅松庭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满怀悔恨和愧疚地将怀里的夏灵衣交给赶上来的侍婢,“先送阿灵的尸首送回大营去吧。”
“是!”夏灵衣的随身奴婢哭着接过主人的尸体回营去了。
梅松庭低头拭去脸颊上的泪痕,把心里满满的愧疚化成了仇恨,咬着牙根拉过自己的战马,扳鞍认蹬飞身上马,抬手从鸟式环上摘下一字点金蟠龙枪,催马来到秋慕霜的面前。简介而狠戾地喝了一声:“通名!”
秋慕霜被那一声充满怒气却又清越的断喝惊得醒过神来,连忙注目打量面前的少年将军。
他的面目生得极好,堪称绝世无双。白皙如玉的肌肤;俊雅精致的五官;颀长匀称的身材……仿佛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的绝品,却没有丝毫的雕琢之气,处处显示着他的秀逸过人。一身银甲,一杆长枪,那满身的英姿勃发几乎散发着耀眼的光辉,让周围的草木也跟着生辉不少。
秋慕霜默默打量着梅松庭,“他必定就是平王梅松庭吧!”
正文 第六章 劝梅交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0-11 10:29:34 本章字数:2299
“通名!”见自己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梅松庭的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耐烦,再次厉声喝道。
他的一声断喝让秋慕霜不由自主地蹙起新月眉,把手里的朝阳刀收回来压在马鞍桥上,说道:“钟国落雁公主秋慕霜。请问郎君可是瑨国的七皇子平王梅松庭吗?”
梅松庭紧锁眉峰,冷冷地看着秋慕霜,方才初次看见时那一瞬间的钦慕,已经因夏灵衣的死亡而变成了无言的仇恨。
“正是梅松庭。你可知道刚才被你杀死的女子是什么人?她是我瑨国皇室最受宠爱的女孩儿,我若是不为她报仇,那就是对不起整个瑨国的皇室了。你撒马近前来吧。”一面说着,一面举起手中的蟠龙枪便要向秋慕霜刺去。
“平王且慢!”秋慕霜连忙出声制止梅松庭举起的蟠龙枪,“这件事怨不得我,请平王明鉴。我知道我父亲派兵侵扰瑨国是我们钟国理亏,也怨不得平王率兵攻取我钟国的关隘。我这次到军前的本意并不想和平王交锋的,只想和平王和谈。瑨国钟国若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两国罢战,也可以免去两国的黎明百姓受屠戮之苦。
“可是夏娘子执意要和我交手,无论我怎么说也不肯让我见平王一面,和平王当面详谈。我本来想着把她推下马来,好请平王过来说话。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紧急时刻回首张望,这才误伤了夏娘子的性命。我不敢说请平王宽恕的话,只请平王以大局为重,先商谈国事。国事一了,慕霜便亲自到瑨国的联营负荆请罪,请平王随意发落。”
梅松庭听秋慕霜说完,一丝冰冷的笑意挂在粉团似的面颊,冷冷地“哼”了一声,厉声说道:“无论你有多少理由,我的表妹是在你的手里丧命的。这个仇便是我不报,瑨国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还妄想和谈,那不是痴人说梦吗?不必多说废话,撒马过来。”说着,不再顾及什么君子作为,挺枪向秋慕霜的前心“白蛇吐信”扎了过去。
秋慕霜眼看梅松庭的枪像闪电一样逼近自己的前心,连忙一点脚下的马镫,骕骦马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这一枪。梅松庭见第一枪扎空了,左手一撒枪杆,右手搬回枪头,用枪攥向秋慕霜的腰间扫了过去。秋慕霜在马上向后一仰身,身子贴在马身上躲过了第二枪。梅松庭见接连两枪都失了手,顿时大怒,使出全部的功力一枪快似一枪向秋慕霜发起连绵不断的进攻。
秋慕霜见梅松庭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心里不由也生起几分薄怒。“这瑨国怎么全是这等容不得人说话之人?看来,我不拿出一点真本领,让他们心服是不行的。”想到这儿,秋慕霜不再一味的躲闪,横朝阳刀和梅松庭战在一处。
战场上刀来枪往,被阳光映照下反射的寒光晃得军士们眼花缭乱。两匹马交错奔驰荡起浓浓的烟尘,遮挡住了观战者的视线。只能从那偶尔传出的刀枪相碰的金属声,判断着战场上的激战是何等激烈。
两国的掠阵将军各自命部下击鼓,一时间金鼓声大作,各自为自己的主将助威。激昂的鼓声和着将士们的呐喊声响彻在空旷的战场,令战场上的气氛更加惊心动魄起来。
战场上拼斗的两个人听到鼓声,越发精神抖擞,各自拿出十分的本领想要压制住对方。秋慕霜手中的朝阳刀宛若一片刀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凛凛的寒光,变换着神鬼莫测地招数向梅松庭不断袭去。梅松庭手上的蟠龙枪更是出海的蛟龙一般,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有了灵性,带着摄人的杀气灵活地避开秋慕霜的攻势,并顺势递向她的致命之处。
秋慕霜毕竟是女儿家,身体素质比不得男子。一场持续的鏖战,让她身上的汗水几乎湿透了戎装。她凭借着巧妙的招式劈、砍、磕、扫……在和梅松庭的激战中并未落了下风。一边集中了所有的精神和梅松庭交战,一边心里暗暗佩服,“怨不得梅松庭出兵以来节节胜利,单凭他这身武艺就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了。”
梅松庭抱着誓死也要为夏灵衣报仇的心情,苦战秋慕霜。没想到,那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竟然能和他激战数个时辰而不落下风。那精妙的刀法,灵活的运用都彰显了她武艺的高超过人。梅松庭不由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他枪枪加紧,每一枪都直取秋慕霜的致命之处,抱定了要分出胜负的决心。
这场激烈的战斗,从近午一直打到红日西斜尚且没有分出胜负。再是响彻云天的金鼓声也拦阻不住红日西坠的步伐,初秋的风随着日影偏西越发寒凉沁人。
战场上的两个人依然没有分出胜负。只是,长时间的打斗使得他们体力消耗严重,彼此都有些喘息了。
秋慕霜权衡敌我双方的实力,决定先行中断这没有头绪的打斗。趁着两匹马错镫之际,双脚一踹金镫,骕骦马直接跑出了打斗的范围之外。
“吁!”秋慕霜勒住丝缰,回首向梅松庭说道:“平王,眼下天色已晚,再这样打下了去也未必能分出胜负,莫若各自收兵,明天再次决一雌雄如何?”
梅松庭想着夏灵衣的后事尚未料理,便同意了秋慕霜的提议,声音冰冷地说:“好,你我先各自收兵,明天两军阵前见仗。”说着把手里的枪交到左手,右手一拢丝缰拨转马头返回瑨国的阵前。长枪一举代替军令,断喝了一声:“收兵!”便一马飞奔进了大营。
秋慕霜勒马提刀默然地目送着梅松庭马蹄特特地离去,马蹄荡起的烟尘让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夕阳的余晖下,那个挺秀的身影仿佛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竟带了几许天神般的威严。
红日西坠,烟尘散尽,而那片烟尘之下的余脉却始终未能散去。那个瞬间消失的鲜活生命仿佛成了横亘于天幕的银汉,深阔而又无舟可渡。那点点滴滴洒落的鲜血,不仅蜿蜒在土地上,更蜿蜒在秋慕霜的心中,蜿蜒在梅松庭的心中,终生不能褪色。
正文 第七章 冬夜惊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0-11 10:29:34 本章字数:2371
钟鼓楼上断断续续的更铎声次第回荡在寒冷寂静的冬夜,深沉而有力地延绵着,拉回了秋慕霜遥远的神思。
她从花烛上缓缓收回目光,扶着门边撑起已经被寒冷冻得麻木的身体。因为双腿发僵,尚未站立起来便几乎再次摔倒。咬着唇勉强站稳,掀起锦帘望了一眼室外。
夜色深重,寒风扑面。廊下的红灯次第熄灭,只剩了为数不多的几盏还散发着朦胧的橘红色光芒。张挂的喜幛结彩在北风的吹拂下飘曳不定,掀起一片片黑色的影子。
只是,不见梅松庭的身影。
“晞卿!罢了!”秋慕霜放下锦帘,慢慢将房门关好,扶着墙回到内室,将冻僵的身体掖进华衾之中。
卧在柔软温暖的华衾里,秋慕霜想尽快入睡,想进入梦乡借以摆脱眼前纷乱无绪尴尬。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那送梦的周公却始终不肯降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恍惚间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秋慕霜欲侧耳听得真切一些,却是再也听不真切。似乎有母亲凌王后的话语;又似乎是父亲在说着什么;间或还有兄长的声;姊妹的声音;一片嘈杂中还有一个凄凉得令人闻之伤感的声音。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反复不断地萦绕在耳边。秋慕霜紧锁秀眉,下意识的用力挥了挥手,想要把那扰人清梦的声音驱逐开。那声音不但没有随着她的挥手远去,反而更加急促,到后来几乎没不清那声音说的是什么了。只有一道充斥着急切、严厉的声音在她耳边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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