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往来的人流,看到他们不由驻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流露出羡慕和赞扬的神色。
梅松庭早对那些目光见怪不怪,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眉,依旧行走如常。秋慕霜却有些局促,低着头跟着梅松庭的脚步将那些目光摒弃在视线之外。
他们回到都尉府之时,已经接近掌灯。
徐元秀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笑道:“大王、王妃回来了?”
梅松庭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不回来还留在外面作甚?你不去整顿军马预备还京,到处闲逛什么?”
徐元秀讪讪笑道:“军马早已经整顿好了,只等大王下令便可起行。一向少见,王妃今日可好?”
秋慕霜礼貌的微笑道:“还好,有劳徐将军惦记了。”说着,转身向梅松庭道,“大王!妾先回去了。不日便要离开,妾还有许多话要和徐姊姊说。”
梅松庭微微颔首,秋慕霜敛衽之后便转进长廊走了。
徐元秀看着秋慕霜离去的身影,走近梅松庭,笑道:“大王何时和王妃这般和契了?难道大王终于知道王妃的妙处了?”
梅松庭狠狠瞪了一眼徐元秀,冷声道:“徐元秀!你若是不想好生活着便直说,我成全你。”
徐元秀见梅松庭变脸,连忙施礼赔罪:“大王赎罪!元秀再也不敢了。”
梅松庭“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徐元秀看着梅松庭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大王看着王妃的目光中分明多了几分柔情,还不肯承认,只会拿我们出气。”
秋慕霜回到卧房的时候,春瑟和夏笙已经将行装打点完毕,正和前来探信的徐娘子说话。
徐娘子见秋慕霜回来,连忙起身施礼,“王妃去哪里了?这半日不见回来。”
“自那日听徐姊姊说起雁回塔我便有些动心,后日便要离开此地,趁今日无事到雁回塔参佛祈愿去了。”秋慕霜对徐娘子那真挚的关心很是感激,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妾还以为王妃心情不好出门散闷去了。”徐娘子说着,命杏儿等婢女捧过一些堆云关出产的土物,向秋慕霜道:“妾知道王妃什么也不缺,便预备了些土物,请王妃留着做个念想吧。”
若是贵重之物,秋慕霜必不肯收。徐娘子送的物品虽然稀少,却并不值钱。秋慕霜便含笑命春瑟收了起来。“多谢徐姊姊费心了。只是,我孤身在此,身无长物无以回赠徐姊姊,惭愧了。”
“王妃说哪里的话。妾与王妃相识一场,颇为投缘。妾送这些无非是表妾之心,并非图王妃回赠。”徐娘子笑着说道,一面拉着自己的小女儿到秋慕霜面前,“何况,王妃还赐了乳名给小女。”
秋慕霜微笑着承了徐娘子的情,将那女孩儿抱着怀里逗弄着玩耍了一回。
徐娘子告辞离去,春瑟、夏笙服侍秋慕霜晚食、漱洗。
起行之日,天气晴和,碧空如洗,白云如雪。
阳光下,浩浩荡荡的瑨国三军迈着如刀裁斧剁般齐整的步伐踏上回京之旅。
秋慕霜乘坐一辆金顶朱轮车,春瑟、夏笙相伴车内说话解闷。解开车窗上的毡帘,望着道路两边已经柔和了许多的树木。那些树木高大挺拔,如同威武不屈的战士挺立在道路的两侧。
“唉!别了!徐家姊姊、阿云;别了,我曾撒过热血的土地……”
春瑟见秋慕霜的情绪很是低落,便搜寻了些稀奇古怪的轶事说来为她散愁。
对春瑟、夏笙的体贴,秋慕霜又是欣慰,又是心酸。若不是她们的陪伴,这些日子的艰辛还不知如何打发。
一路行来,天上偶尔飘零的小雪,化成了蒙蒙的细雨;成群的燕子齐整地回旋于天空;路边的树木渐渐褪去枯黄,换上新绿;再从新绿加深成碧绿。地上的野草也慢慢萌芽,茁壮成长,开出成片的野花。
大队人马回到瑨阳的时候,已经是春红灿烂,阳光明媚的阳春三月。
梅松庭令徐元秀带领三军将士各归本部,命平王府的亲军、侍卫保护秋慕霜的车驾缓行,自己且带着冷宜、韩晓先一步赶回平王府。
刚进王府,便有长史封谊、主薄文谓迎接。
梅松庭下马,走进大厅,等候迎接的奴仆纷纷施礼问安。梅松庭摆手令众人散去,问封谊:“可曾为落雁公主预备起居之所?”
封谊连忙施礼:“早已奉皇后之命将馥馨苑修缮完毕,以备王妃起居。”
梅松庭听封谊提起馥馨苑,不由心头一震,紧紧蹙了眉峰。“怎么想起修缮馥馨苑了?那是阿灵来此暂住的时候起居的。”
“下走不知。是皇后的口谕。”封谊小心翼翼地看着梅松庭的脸色,不出所料地看到他面沉似水。
“将馥馨苑封了。另寻一处安置落雁公主。”梅松庭的声音寒如三尺冰,说完拂袖离了大厅,自回书房令冷宜、韩晓预备热水、衣物。沐浴更衣已毕,进宫去见梅锦和白采茹。
封谊最终没有违抗梅松庭的命令,在馥馨苑的旁边收拾里一处题名落英苑的馆苑。并知会梅松庭的乳母,平王府内宅管事监奴穆氏、连氏迎接秋慕霜的车辆,迎入落英苑暂歇。
秋慕霜的车辆便是在梅松庭入宫之后进入王府的,停在垂花门外。秋慕霜在春瑟和夏笙的搀扶下下了车,穆氏、连氏连忙上前施礼,“参加王妃!”
秋慕霜上下打量她们几眼,穆氏她是认识的。见和穆氏一同出来的妇人和她一般衣着,便知是府里有身份的奴仆,因此并不小看,微微敛衽还了半礼,含笑道:“有劳了。”
穆氏虽然见过秋慕霜一面,却并没有什么印象,今见秋慕霜举止端方,姿容无双,且又是这般和善,不由心下暗暗为梅松庭高兴。连氏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微微点头。
虽然夏灵衣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但是夏灵衣的脾气、秉性却是她们看不上眼的。
当日,夏灵衣以平王府王妃自居,穆氏和连氏虽然布满,却不敢多做议论。原以为,夏灵衣将来必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却没想到今日的女主人竟是比夏灵衣胜强百倍的一位公主。先不说身份、容貌都和梅松庭匹配;且那举止、行动更是无可挑剔。
秋慕霜在春瑟和夏笙的陪伴下跟着穆氏、连氏走进落英苑。
落英苑顾名思义,院内遍植桃杏梨李,阳春季节繁华如锦,落英缤纷。
此时,已是春末,院中正是落红成阵,残香延绵之际。穿过那交错的花木,眼前闪出一座精致的屋宇。雕梁画栋,吊脚飞檐很是雅致。
“王妃请!”穆氏一面说着,一面招手示意婢女挑起桃花竹帘。
秋慕霜拾阶而上,步入房中。
五间房舍三明两暗,用纱橱隔断,门户上悬着大红纱幔。坐榻、案几一色金丝楠木雕琢而成,上面铺设着青锦绣袱。看上去不觉奢华,却典雅精致。
只是,虽然门窗大畅,却仍有一股阴潮、发霉的气息隐隐飘散开来。墙边屏后的布置有些杂乱。可见,这里并不是提前收拾好了备用,而是慌乱中临时布置的。
秋慕霜的心底不由微微一叹,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款步走到坐榻前坐了。“我随嫁的人呢?”
穆氏连忙命婢女奉茶,又命仆妇招来已经随封谊回到王府的秋慕霜的随嫁仆妇婢女来拜见旧主人。
不多时,钟氏率领秋笛、冬箫等人进来向秋慕霜施礼。
秋慕霜看着久别的故人不免心头发酸,微微颔首命她们免礼,向钟氏道:“阿奶来此有些时日了,可好?”
一句“可好”包含了许多不便明说的话语,钟氏心下了然,笑道:“倒也没有不好。只是分别日久,甚是想念公主。”钟氏说着话,举目打量房中的布置,越看脸色越不好,向穆氏笑道:“穆娘子不是说早已经奉皇后之命为我家公主修缮住所了?怎么这里竟是这样杂乱,还夹杂着潮湿的霉气。”
钟氏一句话问得穆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地看了看连氏。连氏赶紧赔笑道:“钟娘子也是知道的,最近瑨阳多雨,可不就潮湿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深宫斥梅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10-11 10:29:45 本章字数:3589
钟氏的脸色很是不好,显然对于连氏的说辞并不满意,张口还欲再辩驳,秋慕霜拦住了她:“阿奶!除了我随身的这些婢女之外,将其他人安排安排,令她们各安其职吧。”
钟氏不敢再多言,施了礼,领着那些仆妇婢女退了出去。
穆氏感激地看了看秋慕霜,吐到舌尖的话又咽了下去,总不好直说,皇后命收拾的馆苑平王不让住,这是现下另收拾的。
“王妃一路劳顿,婢女已经烧了热水,请王妃沐浴更衣,也好歇息。”穆氏殷勤地说。
秋慕霜微微点头,“多劳了。”
便命春瑟、夏笙拿了衣服,跟着穆氏、连氏出了正房,往耳房内沐浴。
沐浴更衣毕,刚刚理好妆容,便有穆氏领着平王府的仆妇婢女前来施礼。秋慕霜只命免了,并未接见。和穆氏、连氏说了几句话,问候梅锦并白采茹安康,便令她们散去。
直到房中没有外人,钟氏方颇有不甘地说:“公主也太好性儿了。这分明是平王故意使公主难堪,公主还这般容忍。”
秋慕霜苦笑,“阿奶!我到瑨国来又不是争起居之所的,何苦和她们计较。”
钟氏见她如此说,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了。问秋慕霜离别之后经过,秋慕霜只是简单说一切顺遂,并没有提及受伤、和梅松庭闹翻之事。
梅松庭更以之后,带着冷宜、含笑进宫,刚转过一道回廊,欲向梅锦的英华殿转弯。便见一个小内侍急匆匆跑了过来,拦住梅松庭施礼,“参加平王!”
梅松庭离宫日久,对这些内宫的宦者并不熟悉,上下打量小内侍一眼,冷冷道:“何事?”
“太后请平王去一趟永寿宫。”
“太后!”梅松庭闻言不由一蹙眉峰,内侍口中的太后是梅锦的生母,慈仁太后郑氏。
“是的,太后请平王先去一趟永寿宫。”小内侍恭恭敬敬地说,却当着去向英华殿的路口不肯挪步。
梅松庭心里再是不悦,却也不能当着奴仆的面子驳了郑太后的口谕,有些不情愿的点头,“带路!”
小内侍见梅松庭答应了,立时笑容满面,连忙在前面引路。
梅松庭跟着内侍转过几层殿宇,来到永寿宫。内侍直接将他引进永寿宫的正殿,向里回禀:“禀太后!平王来了。”
“命他进来。”殿里传来一声有些苍老的女声。
梅松庭更正内侍走进永寿宫正殿,正面榻上端坐一位年逾六旬的华贵妇人,身着凤袍,花钗挽髻,从她满面红光的形容看来,必是深得养生之道。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华服满身,金钗翠翘,眉目颇为秀美,只是眉梢挑起,眼角有棱,一看便不是软弱之人。
梅松庭看着榻上坐的两个人,心头不由突突乱跳。
那上年纪的便是慈仁太后郑氏,这郑氏原是先帝正配,十四岁于归成为王妃。数十年来一路披荆斩棘登上太后之位,成为瑨国最为尊崇的女人。几十年的深宫生涯使得她养成了跋扈的性子,且控制欲极强。
郑太后对面坐的正是长公主梅挽月。梅挽月是郑氏最小的女儿,自幼颇有郑太后宠爱,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这母女二人坐在一处,又是梅松庭刚刚回京便招了他来,其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梅松庭定了定神,趋步走进房中,先向郑太后施礼,“参加祖母!”
郑太后微垂的眼皮缓缓一抬,看了梅松庭一眼,从鼻息之中冷哼了一声,“罢了!”
梅松庭站起身面向梅挽月施礼,“参见姑母!”
梅挽月从梅松庭进来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见他向自己施礼,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梅松庭面前,抬手在梅松庭的面庞上狠狠地掴了一掌。清脆的响声令满堂侍立的宫婢浑身一颤。
梅松庭白玉般的面庞上顿时一片青紫,嘴角渗出了血珠。他缓缓垂下眼帘,撩起袍服跪在了地上,微微垂首,“请姑母息怒!”
“息怒!你要我息怒?你离开瑨阳的时候是怎样跟我保证的?你说一定保阿灵安然回来,可结果呢?安然回来的是你,你不仅安然回来了,还迎娶了一位美貌的新妇。我的阿灵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你让我怎么息怒?你说,你凭什么要我息怒。”
此时的梅挽月全然没有了皇室女该有的仪态,如同民间村妇般摇着梅松庭的双肩,涕泪具下,哭喊斥责:“梅七郎!你这失信背义之徒,你还我的阿灵……”
梅松庭只是垂首不语,任由梅挽月斥骂责打。
“阿灵那么信赖、仰慕你,甚至不惜千金之躯跟着你去前敌。而你,不但眼睁睁看着她横死,还迎娶杀死她的仇人为妻。你怎么对得起阿灵的一片痴心?怎么对得起阿灵的在天之灵?七郎!你忘了你们一起长大的情义,你忘了我带你的一片疼爱之心。你太让我失望了。”
梅松庭依旧未语,只是,眼睛中闪过晶莹的泪光。
“你,还有你的好父亲,好母亲,你们眼里看到的只有江山社稷,丝毫不把我们母女的生死放在心上。为了江山什么骨肉亲情都不顾了,天下间哪有你们这般狠心冷漠的亲人。”梅挽月说着举手又要打梅松庭。
郑太后皱着眉看着梅挽月哭闹,最后见她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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